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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引一愣,半揭开车窗帘子看去,不远处果然是逸郡王的马车正驶过来。而且那边见到她的车驾也未停,直驶到两边的马儿都快头碰头了才停住。
逸郡王的车边走过来一个看着面生的小宦官,在玉引窗下躬身:“王妃。”
玉引问他:“怎么回事?殿下如何了?”
那小宦官只说:“殿下让下奴告诉您没事了,先回府便是。”
。
孟君淮回府后就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房中一下忙碌起来,谢玉引怕添乱就没有进去。过了会儿,见杨恩禄出来回话说:“殿下想自己歇着,王妃您请回便是,殿下伤得不重。”
于是谢玉引想了想,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依言回了正院。
而后的几个时辰,她一直在不停地听琉璃禀报哪位侧妃或者哪房妾室去探望逸郡王了。
终于,琉璃被她雷打不动的安然急得直言道:“娘子,府里两位侧妃、六位妾室,现下可只有您和新来的顾氏、苏氏没去看过了。”
顾氏和苏氏还多半是因为资历浅,所以跟着她的意思走的。
谢玉引望一望琉璃:“所以呢?”
“奴婢觉得您也该去看看。”琉璃说。
谢玉引不赞同道:“为何?你也知道去了的那六个都被挡在外头了,一个都没进去。殿下这是真不想见人,我何必去扰她?”
“……”琉璃深感自家娘子实在太“随缘”,咬咬牙,又说,“不是这么回事儿,现下殿下见不见是一回事,您去不去是另一回事。您去一趟,左不过是殿下不见您,咱就再回来;可您若不去,让殿下对您不满了可就糟了。”
玉引手底下继续抄着经,头也不抬地反问:“那我若去了,你就不怕他觉得我扰他休息、对我不满?”
“……”琉璃卡了壳,脑袋发蒙的被说服了一瞬。
同样的一瞬里,玉引脑袋里也卡了个壳。
——不对不对,这回是她想错了。琉璃那话是说得通的,可她说的扰他休息引他不满这个事,在其余几位都去了的前提下,多半“法不责众”。
所以她还是应该去?
玉引就此放下了笔,看看琉璃便往外走:“走吧,我去看看。”
“……娘子?”琉璃傻了,自己刚被她说服,怎么她突然改主意了?
玉引一边闷头往外走一边感受着熟悉的吃力——打从嫁人之后许多时候她都有这种感觉,觉得自己什么都摸不清拿不准。不论大事小情,她都要兜兜转转一番,才能有个“哦,大概是这样吧”的主意。
累累的。
她的正院该是离逸郡王的住处最近的一方院子,不过片刻就已看见院子的后墙了。再转两道弯,便看到了孟君淮院前的忙碌。
有个高挑的倩影从门槛那边迈出来,看上去有些不快,有些气恼地往这边走。
谢玉引定住脚。尤氏也看见她,同样停下,屈膝草草福身:“王妃。”
玉引颔首:“侧妃辛苦。我去看看。”
尤侧妃睃了她一眼,理所当然般的告诉她:“殿下不见人,妾身与何妹妹都没进去,王妃也请回吧。”
玉引一时微懵,下意识地看向几步外的杨恩禄。
杨恩禄是因苦劝尤氏离开才赔笑跟出来的,没料到送走了侧妃,一出门又碰上了新过门的正妃。
察觉到谢玉引的目光,杨恩禄就缩了脖子,俄而又堆了笑说:“王妃稍等,下奴进去禀一声。”
他说着躬了躬身就进了院,手底下的宦官一脸心惊地蹭过来:“杨爷,还禀啊?”
——殿下刚因为想来“探望”的人太多发火来着。
杨恩禄乜了他一眼:“不禀怎么着?那是正妃!”
他说罢就不再理那手下,兀自边摇头边沉吟着进去了。
他原本可以跟正妃回一句“爷现下真的不方便见人”,但尤侧妃说了那句话,他就不能这么说了。
他直接说那是按着郡王爷的意思办事,跟着尤侧妃说那就是另一种味道了。正妃侧妃之间这点子事儿,他可不打算搀和,尤侧妃现下摆没摆正自己的身份那都跟他没关系,他帮着尤侧妃去在正妃面前摆脸那他肯定是傻。
杨恩禄这般想着,就进了堂屋。穿过堂屋到东边的卧房前,他往里瞅了瞅:“爷。”
孟君淮刚睡醒一觉不久,正趴在床上呲牙咧嘴,听言皱着眉头扫过去:“说了不见人!”
今天这出来得太突然,他一顿板子挨得稀里糊涂,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惹着父皇了。本就惊怒交加,这杨恩禄居然还敢在旁边堆着笑劝他说:“爷,几位娘子也是好心,要不您见见?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个鬼啊!!!
他一个七尺男儿趴在这儿起不来,让几个女孩儿在旁边抹眼泪表示“爷您真可怜”“爷您太惨了”这丢不丢人啊?
所以孟君淮冲杨恩禄发了一通火,可算逼着他把门口杵着啼哭的那几位都轰走了。
现在他竟还敢继续来禀话?
杨恩禄也记着刚才那顿骂,堆着笑又僵了会儿,还是迟疑着道:“这个……爷……正妃来了。”
“……”孟君淮滞住。
就为她今日专程往宫里跑了一趟,他也该见见她。
他在慢慢摸索与谢玉引的相处之道,苦思之后觉得跟这么个性子寡淡的人“举案齐眉”真的很难。但至少也做到“相敬如宾”吧,好歹是夫妻。
于是他轻喟着摆摆手:“请她进来吧。”
杨恩禄躬身一应就退出去了。片刻后,毕恭毕敬地请了谢玉引进来。
睃见她裙摆扫出屏风的一刹那,孟君淮还是忍不住尴尬地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他一贯是不喜欢被“探望”的,就算是平日染个风寒,他也都是自己闷在屋里不见人,不想让旁人看见他头昏脑涨精神不济的样子。
现下自己这样瘫在榻上,居然要被人看!
谢玉引懵懵地看着他这副奇怪的样子,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才对。
——他这是疼得太厉害了?可是没听杨恩禄说啊。
——那她照常见礼?可他看起来又实在不对劲。
于是,孟君淮脸上燥热地闷头想象着自己即将被个姑娘家哀叹“可怜”半天,真正听到的话却四平八稳:“杨恩禄,我问你,你到底犯什么事儿了?怎的最初要拿你问罪,之后却让殿下伤成这样?”
刹那间,孟君淮被脑中闪过的灵光刺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在惊异中愕然看向谢玉引。
作者有话要说: T_T昨晚说“看见男主被打觉得好可怜但是我好想笑是怎么回事”的你们够了!
男主说他委屈!要我来使劲儿说!
…………………………………………………………………………………
孟君淮房里,杨恩禄掰着指头数:殿下,尤侧妃、何侧妃、苏氏、顾氏and so on求见。
孟君淮:T_T王妃没来?她干啥呢?
杨恩禄看了眼朋友圈,递手机:给您念经呢,在超度您。
孟君淮:(╯°□°)╯︵ ┻━┻给我把正院的4G信号也屏蔽了!!!
玉引:……谁超度你啦!我每天都要念经好不啦!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要自作多情!
孟君淮:? ヽ(‘Д′)? ┻━┻ 把3G也屏蔽了!都屏蔽了!哼!
玉引:_(:з」∠)_你看你这么难伺候……
☆、不忿
杨恩禄扑通就给谢玉引跪下了,不过他也说不出什么,只能道:“王妃恕罪!下奴……下奴也实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事出突然亦不及多想,至于害得殿下挨了板子,这个、这个下奴只好……”
他说着擦了把冷汗。老实说,他没想到谢玉引会一上来就问罪。
他毕竟是逸郡王身边掌事的宦官,在谢玉引之前,莫说两位侧妃了,便是从前的郭氏也不敢绕过逸郡王直接责怪他。
孟君淮也蹙了蹙眉头。
饶是他不想在看妻妾在自己身边哭哭啼啼,也意外于谢玉引这样半句关切都没有、直接问责杨恩禄的态度。
意外之后便是难免不快,一时连经她提醒后乍然察觉隐情的惊喜都褪了下去。
孟君淮淡看向她:“王妃。”
被他的声音一扯神思,玉引立刻就不再理杨恩禄了。
她方才完全是因摸不准这会儿与孟君淮说什么为好,才拿这话当了开场白。原本想的是这般一问,杨恩禄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解释个大概,就可以再继续说下去了。
结果杨恩禄竟是直截了当地谢罪,和她所料不同,她一时就为难起来。
玉引的目光在孟君淮面上一定,隐隐察觉他似乎不快,有些不解:“殿下?”
“……”孟君淮如旧一看她眼里的清淡就发不出火,便只好窝火。
他别过脸去平静,有所不耐:“不关杨恩禄的事,王妃不必拿他问罪。”
这么奇怪的事,不关杨恩禄的事么?
谢玉引怔怔,但见他说得坚定便信了。于是她平平气,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他榻边欠了欠身,思量着说:“殿下可还好么?请大夫来看过了没有……有什么要注意的?殿下……晚上想吃些什么?”
孟君淮望着墙壁深缓一息。
现下,他听到她的“关切”了,然而这关切也太勉强,便是不看也能知道她是逼着自己在说。
他无所谓她喜不喜欢他,可就算是对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人,说几句关切的话大抵也不必这样勉强。
她这个样子,或许对他不止是“不喜欢”,而是讨厌?
随意!反正他也不喜欢她!
孟君淮重重地呼了口气就又归于安静。
正等答案的谢玉引:“……?”
。
东院里,尤侧妃回到院中,进了堂屋接过婢子端上来的茶便就势狠摔在地。
碎瓷四下迸溅,婢子宦侍立刻跪了一地。随在尤氏身边的山茶也一嚇,遂定了口气上前劝道:“娘子息怒……”
“息怒?谢氏入府一个半月,就连那杨恩禄都敢给我脸色看了!”
山茶就不敢吭声了。她方才是跟着来回的,眼看着在尤氏告诉正妃殿下不见人之后,杨恩禄又点头哈腰地进去给正妃禀话。
山茶也为自家娘子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