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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涓终于在第三天傍晚上无涯峰顶去找他。
前天萧瑜带她大致参观了崇真各峰,但因为跟师父萧七郎闹别扭,唯独他们所居住的无涯峰没有去参观。
所以,反而是居住的无涯峰洛涓最不熟悉。
她往山顶上走,这里剑修不少,男女老少皆有,之前曾听闻崇真有剑修三千人,所以无涯峰也是一处比较大的峰。
她向人打听萧瑜住处。
大部分剑修们看到有年轻女子打听萧瑜,都露出警惕之色,其中还有个留短髯的剑修语重心长告诫她说:“这位师妹,你是哪个峰的?大好年华,不用来修炼,学那些凡脂俗粉追逐英俊男子作甚?萧师弟虽然年少有为,天资卓绝,可他生平最厌女子纠缠……人家有青梅竹马的小情侣,只等着日后成亲呢!”
洛涓差点被呛着,咳嗽了两声,也觉无话可说。
难道叫她分辩说“我就是那个青梅竹马的小情侣”?
几乎所有打听的人都不告诉她,她也没法子,只好转而打听萧七郎的洞府。
这个倒是顺利,显然也没人觉得她会去觊觎堂堂元婴剑修萧七郎。
“萧真君的洞府在峰顶左侧,那片最豪华的庄园就是。”
等到洛涓终于到了地方,终于知道何为“最豪华的庄园”。
和许多剑修宿茅屋,衣荆棘不同,萧七郎的庄园洞府,充满了人家奢豪气息。
甚至比萧家本家大宅还要富丽堂皇。
萧家好歹自恃修真大世家,要端着点仙家气象,追求清雅凝重,萧七郎的庄园却是鎏金瓦,白玉地,整个闪闪发光。
大红猩猩毡随意当作地毯铺到庄园外面的泥地上,任人践踏。
不说车水马龙,这里却是人来人往,热闹异常,三三两两的修士从庄园里走出来,都身带酒气,服侍的童仆婢子不说一定有灵根,却一定长得容貌姣美。
且有数十乐师,通宵达旦地奏乐。
乐声传遍庄园内外。
这里不但奢豪,还是人间的奢豪方式。
不但是人间的奢豪方式,还是人间放荡形骸的单身贵族男子的奢豪方式。
以至于洛涓都愣住了,直觉自己与此处格格不入。
一个小僮见她怔怔站在门口,好意询问说:“这位姐姐有事吗?”
洛涓道:“这里总是这么热闹吗?”
萧瑜这些年就是在这里生活的吗?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
这么吵闹,他怎么修炼?怎么练剑?
“不哇,”小僮摇头晃脑,“主人办酒宴时,才会这样。”
“主人何时办酒宴呢?”
“主人想办酒宴时,就会办酒宴。”
“哦,”洛涓有些无言以对,道,“主人经常想办酒宴吗?”
“如果不闭关修炼的话,主人还挺经常办的,”小僮笑眯眯说,“我是凡人,我们一般都在这里服役十年,我哥哥以前也在这里,他待了十年,主人只办了一次,我来才两年,主人已经办了七八次了。”
洛涓忍不住就接着他的话问:“你很喜欢酒宴吗?”
小僮笑眯眯的:“喜欢啊,又热闹,又有好吃的,还有赏赐。”
洛涓直起腰,摸了一块金子给他,道:“姐姐也有赏赐给你,你去向主人通报吧,就说洛涓来找萧瑜。”
小僮高兴地接过金子,欢天喜地地把“洛涓来找萧瑜”念了两三遍,就一溜小跑跑回了庄园里。
庄园里出来的人渐渐稀稀落落,乐声也渐止,天色渐渐晚了。
越是热闹的酒宴,散时便越是凄清。
曲终人散。
连她这不是局中人的,都感觉到了曲终人散的滋味。
萧七郎为何要执着于办这种酒宴呢?
等了一阵子,庄园门口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太阳的最后一缕光芒也隐没在山那边不见了,她耳边终于听到一个声音:
“进来吧。”
洛涓恭恭敬敬说了一声:“是,前辈。”
她走进金箔裹边的朱漆大门,走过铺着大红猩猩毡的甬路,走过金鱼池,走过垂柳,走过繁花似锦,最后被引导着,走进了四方滴水檐的室内。
这里不是大厅,但地上全部铺满汉白玉,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有一种异域风情的富丽堂皇,黄金香炉上镶嵌着各色宝石。
头顶上鲜艳的壁画也不是正常中土风格。
这是一处内厅,并不大,通常用来接见人数少的亲近客人。
穿着一身黑色厚重丝织物的长袍,露出脖子和手腕的萧七郎负手背朝她站立。
洛涓客气恭敬地行礼:“萧前辈,我来找萧瑜。”
“我知道。”萧七郎转过身来,脸上和那些宾客一样,带着酒后的酡红。但是他眼底带着青色,脸色疲倦,甚至还叹了口气。
洛涓暗暗心惊。
但她面上仍不动声色,声音清朗,不徐不疾:“那么,请问萧瑜何在?”
“他喝醉了,在后院。”萧七郎说,“你去看看他吧。”
他厚重的黑色丝绸袖子一挥,一道银色的细细光芒就直朝着后院延伸过去,好似一条线,给她引路。
第111章 生来
洛涓顺着空气中那条闪闪的银光线走进了后花园,天色已黑,后园有什么花木也看不清楚了,只有一条银线格外显眼。
闪烁在黑暗的花园里,好像一个梦境。
她无暇他顾,也就像梦境里的小姑娘一样执着地追随着那条闪烁的银线而去,直到它把她引到后花园的三间精舍前面。
这次她用灵目术观察了一下,这三间屋子相对比整个庄园的豪奢,算得上清雅精美,灰瓦白墙之外,还用了不少竹子覆盖住墙面。
神识在屋子里滑过,里面确实有人。
熟悉的气息。
她不再犹豫,轻轻推门而入。
屋子里没有点灯。
但从西边轩窗透进来的一缕微光,还是可以让她看清楚窗前榻上背朝着她撑着头侧卧的人。
似乎在看着窗外。
头发全然披散下来,像黑色的海洋。
不复平日一丝不苟的锐利和俊美,而有一种放纵沉沦的艳丽。
他也穿着他师父那种看上去十分舒服,又轻盈又厚重的黑色厚丝长袍,撑着头的手腕处宽大的袖子垂落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但又充满力量。
足以劈山开岳的力量。
洛涓闻到了酒气。
萧瑜他以前从不喝酒。
他曾在信上跟她说过,他不喜欢任何让自己脱出掌控的事情,所以也不喜欢喝酒。
她没有出声叫他,进门之后,手在背后关上了门,便背靠在门上,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天边最后一丝微光也消失了,她才听到他哑声说:“对不起。”
洛涓没有回答,她轻盈无声地朝他走过去,最后在他的榻边上坐下。
萧瑜像一头只剩下最后一次捕食机会,失败就会饿死的猎豹一样凌空而起,猛地把她扑倒,拽进自己怀里,压倒在榻上,紧紧抱住,死死压住。
他的手臂像是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他把所有的体重都压在她身上,把头埋在她颈窝里。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朵上,他的头发拖曳过她的嘴唇,他的酒气包围住她,他砰砰的心跳清晰可闻。
她柔软的身体似乎是他唯一的救赎,死都不肯放开。
虽然被突然压住,洛涓也没有惊慌或羞涩,更没有反抗。她勉力抬起还能动的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萧瑜像是被瞬间点燃,他抬头疯狂地寻找她的嘴唇,似乎在寻找生命本初的甘霖,找到之后便辗转厮磨,汲取更多之后还要更多……
许久之后,他才平静下来,挪动身体不再压着她,但依然把她紧紧锁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她就乖乖缩在他胸前,脸埋在他胸口,继续听他的心跳声。
好在,已经不那么颓废了。
也许又过了许久,也许也没过很久,他终于再次开口:“对不起。”
声音还带着微哑,但是已经恢复了一部分清明。
她挣扎了一下,把头从他的下巴压制中解放出来。
“看来真的很严重呢,”她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而快,平静甚至微微愉悦,一点也听不出刚刚失去初吻的娇羞,“竟然让你成了这个样子。堂堂的萧瑜,萧家的家主,崇真天资最好的下一代,天之骄子……”
萧瑜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和嘲讽。
她的话让他不知不觉就想倾诉了,她的声音和态度让他觉得再糟糕的事,可能也没那么糟,他伸手珍爱地轻轻理她被他弄乱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我根本没想到这世界竟如此荒谬……”
突然间,他猛然刹住了,不再说下去。
“怎么了?”她声音依然轻快温柔,催促着他说下去。
“别问了。”他声音沉闷,“你不知道还好些,到了不得不知道的时候再知道吧。”
他坐起身来,整理弄皱的衣服,声音恢复了沉稳和自信:“你别担心我,我没事,喝了两天酒,已经够了。”
洛涓猛然坐起身来,声音冷了下来:“你师父不肯告诉你时,你是怎么说,怎么生气的?”
“你就这么有自信,觉得我不会生气?”
“凭什么你就能替我作决定,认为我不该知道呢?”
“难道我就比你心性差,比你脆弱?”
萧瑜扭过头来,在黑暗中看着她生气的脸。
最后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别生气,”他声音低柔,“你说的对,你本来就不是普通女子,即使在女修士中,我也未曾见过心性比你坚韧强大者,便是我所见过的元婴女修士,也未必能及你……”
“你当然心性不比我差,从小时候第一次相遇开始,那么多艰险危难,你都不曾惊惶和动摇,一直是你在救我……”
他的手轻轻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