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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汝……”阳信一挑眉,忽觉背后被拉了一下。回头只见小妹林滤半张着嘴,也是紧盯陈娇,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再一次更仔细观察一下,阳信几乎和两个妹妹同仇敌忾了:陈娇脸朝里,束发的发卡正露在外。发卡金地镶玳瑁,缀着云纹状的红珊瑚,虽不大但玳瑁和珊瑚的色泽纹路却是再正不过。
又是新的?和陈家表妹见过那么次,她的配饰首饰就没重样过,每次都是又珍贵又漂亮!馆陶姑姑可真富( ⊙ o ⊙)啊!
想起自己首饰盒子里那数的过来的几件饰品,阳信有些心酸:和陈娇这个翁主比起来,她们姐妹三个正牌公主是何等的寒酸!
大汉的公主们有封邑,但封邑收入有限;衣食无忧而已,想靠那个置办奢侈品是不用想的。如果不巧封地贫瘠,说不定还要贴钱出来——封主领主有很多义务的,没有‘只索取不照顾’的道理。
比方说,馆陶长公主的馆陶县就不是多富庶的地方,受益有限。刘嫖一家能过上如今这般顺心富贵的日子,光靠封地那点进项根本不可能!
‘皇太后也太偏心了。’这是王美人对长女谈起过的观点,阳信公主对此深以为然:太后祖母给她们这些嫡亲孙女的赏赐,只仅仅符合礼制惯例就到顶了,数量上质量上都远不能和给阿娇的相比——可,陈娇不是公主,毕竟不是刘姓啊!
别转头,阳信望向太后的位置:几位年长些的公主团团围在窦太后身边,正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使出浑身解数讨好祖母。
‘长乐宫’不是容易进的!现今世上,能自如出入长乐宫者,唯窦太后亲生子女‘皇帝,长公主和梁王’三人!
薄皇后是中宫,窦太后出于礼法,为表示对已故婆婆薄太后的尊敬,兼之满意其贤淑良善,对这位长媳的请见通常不驳回——只是通常!
后宫其他女人没这礼遇,礼制规定以外的日子里,想去向婆婆请安示好表示一下孝心?都找不到机会!有子有宠又如何,贵为‘夫人’也多有被皇太后晾在长乐宫门外吹风日晒的,吹完晒完还继续打回票╮(╯▽)╭!
或者还有些太后特别钟爱,肯给与特权的孙辈、亲戚或学者,加起来全大汉都不超过十个。其他人,一年就是礼法规定的有限几次见面而已。
‘这些姐姐都是白费力气,咱们这位祖母可不是民间慈祥耳软的老太太!’阳信眼中闪过不屑,但瞬间也自怜起来:自己这又是何苦,在一边冷嘲热讽?
姐姐们所求不过是份好婚姻,不想随随便便被配个哪家列侯成了皇家笼络贵族的工具。祖母太后母仪天下,孙女公主们的婚姻全在她老人家一念之间。再过个两年,自己未尝不会是她们中的一员?还有小妹林滤,到底得求着祖母给个好夫婿的。
想到这里,阳信公主又情不自禁往父皇那边的玳瑁发卡剜了一眼,随即,速速收回眼光垂下头,展现出最完美的仕女仪态。嘴边颊里,隐隐酸味上涌:将来,不管有无姿色,不论才华丰减,祖母太后肯定会给她备齐最丰厚的嫁妆,找到最好的人家,挑上最好的人才。阿娇的未来,一定不用操哪怕半点心╭(╯^)╮
‘除了忍耐,我们现在是什么也不能做!’阳信公主忍气吞声,扭头用只有姊妹间才听得见的声量警告两个妹妹:要收敛要掩饰——这是长乐宫,是陈阿娇的地盘!!
602 凭
人多了,难免嘈杂。小女娃用手背揉揉眼眶,睁开一只眼看看又闭上,很不耐地皱起小眉头。
“多睡?”头顶上传来皇帝舅舅关切的问话。
“非……足矣。”陈娇想了想,无可奈何地决定还是起身比较好——明显睡不下去啦^_^
耸起半个身子,阿娇把小脸在皇帝面颊上贴了贴,搂住舅父的脖子低低抱怨:“好吵……”
天子莞尔,欠身坐起。长公主见到,上前把女儿接过去;小脸上亲一下,转交给吴女——今天皇子公主来得多,她这个姑妈总要亲自照应着。
早盯着这边的刘胜等来机会,笑眯眯挨上来“娇娇,娇娇”的唤个不停,抓了阿娇的手不放——好滑好软的小手啊(*^__^*)——陈娇还在睡眼懵懂,随波逐流。
陈须瞥见这一幕,走过来作势为妹妹顺发,不动声色用身体将胜皇子隔开老远。刘胜干干笑,一手挠挠头做无辜状,一手忙将自家妹妹推上前。
平度公主很单纯,对二哥的居心一无所知,高高兴兴和阿娇搭话。金华殿只有平度一个公主,贾夫人和两个皇子平常有事不能多陪她,能有机会和表妹玩让平度特别高兴——宫里不同母亲生的孩子们,是不在一起玩的╮(╯▽)╭
对贵人之间的小动一概无视,吴女只顾轻手轻脚给陈娇将纠结成起皱的衣袍拉直理顺,让陷在衣褶里的腰配挂佩等露出来。
“呀——”随着一声惊呼,一个小身影忽然冲来。吴女一时不备,被撞得几乎跌跤,定睛一看:正是皇长子的同母妹内史公主。
内史对自己险些撞人毫不在意,一把抓住陈娇腰带上系的一块佩饰,惊怒交加地质问:“此吾之兔佩,汝今持之,为何?”这是一枚制成兔形的挂佩,镂空金质,贴有碧玉和绿松石;午后室内的日光虽无力,兔佩依然金碧交辉,惹人注目。
“咦?”这下陈娇是彻底醒了。馆陶翁主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个‘舅父女儿之一’——很面生,天子舅舅女儿太多,记不全——怀疑对方是不是有病:明明是自己新收的礼物,怎么成她的了?
“否!此娇之物也。”陈娇抓住兔子的耳朵部分,拒绝被抢劫。
“撒谎,此佩乃大兄赠吾!”内史公主再次声明,随即抓住金兔往自己方向一带。
陈娇年纪小,身量力气弱内史好多,生生被对方拉过半步;但即使这样,馆陶翁主全无松手的意思。
“放啊!”内史开始急叫了:“啊——”。
“休想!”陈娇断然否决,抓得更紧——平常主动和人分享是一回事,被抢是另一回事。
内史公主也是被母亲和三个哥哥惯大的,自觉理直气壮之下,出手就对表妹推推搡搡。陈娇见招拆招,丝毫不让。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没等四周的人反应过来,两个小女孩就尖叫着纠缠到一起去了。
长信宫可不是打架的好地方!没一会儿,两个快打起来的表姐妹就被分开,送到皇帝面前‘听训’!
“内史,因何强抢阿娇财物?”天子很不满地看着这个女儿:出宫到栗家住了两年,就退化到连最起码的道德都没了?刚回宫就抢亲戚的珠宝?一只金腰佩而已。丢脸啊,堂堂大汉公主眼皮子就这么浅?
内史扁扁嘴:“兔佩实女儿之物。陈娇偷窃!”
此言一出,殿宇内众人哗然:‘好严重的指控啊!’
窦太后当下坐直了身子;长公主目光如炬;堂邑侯世子眉毛竖起;小阿娇立刻跳起来。
“胡言!明明阿娇之佩,阿大……”陈娇对抢劫犯竟敢当面倒打一耙的行为极为愤怒,小脸涨得通红向舅舅伸冤。
“莫急,莫急!阿娇……”天子抬手为侄女理了理鬓角有些凌乱的碎发,安抚:“朕素知阿娇醇诚,亦知金佩确为阿娇之物。”说着,皇帝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巾递出去:瞧瞧,眼泪都急得要掉下来了,是受委屈了。
窦太后慢慢又靠了回去,长公主缓了脸色,静静旁观。
“父皇?!”这下内史不干了。父皇竟问都不问她一声,就采信了陈阿娇的一面之词——她们两个,谁才是父皇的女儿啊?
皇帝掉头转向内史,脸色语调从‘初夏’直接倒退回寒冬:“内史,可知谤人清誉乃重罪?”
“父?父皇?”内史被自己父亲胳膊肘向外拐的做法彻底打击到了。她错在哪里?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兔佩确实是母亲承诺过的阿兄贺礼啊!
“哇……”小公主当场哭出来:“呜呜……内史之物,阿兄赠……呜……阿兄赠生辰贺物,阿母允……”嘴里哽哽咽咽哭诉,小手死扒着金兔不放。
天子打量着泪人般的女儿,挑眉不语。过了好一会,向随侍的宦官吩咐:“宣皇长子及诸王!”
这次来进贺的是公主和小皇子。皇帝年长的儿子们都在宣室殿学习政务,为日后治理封国积累经验。当刘荣等奉命来到,面对的就是‘父皇平静无波,祖母高深莫测,妹妹声泪俱下,表妹怒气冲冲’的诡异场景。
内史公主一见兄长们驾到,立即有了底气,声声“阿兄”喊得千般委屈万般凄楚——当然,手上东西依旧抓得牢牢^_^。
“内史,”迎向内史饱含希望的泪眼,刘荣很头痛地出面纠正妹妹:“兔形佩饰者,乃为兄赠阿娇。”
何止是赠与,这件饰品根本就是为陈娇特制的:小弟出的主意,二弟刘德设计的式样(专挑小女孩喜好的形状和风格),刘荣前后张罗的材料和匠人。昨天下午,皇长子刘荣以‘做儿子的感谢表妹救了父皇(虽然是无意的)’的名义送出——当着父皇太后的面。
这是内史公主今天遭遇的第二轮打击,比第一次更重!父皇和自己本就不亲近,可没想到如今哥哥也来拆台。
“哇……阿兄背信。阿母已允,怎可将贺礼另赠他人?哇,呜哇……”小公主哭到声嘶力竭。
“为兄从未承诺……”刘荣莫名其妙:他甚至没把这金佩拿给妹妹看过,更没答应什么,怎么就成了‘背信’?这又关母亲什么事?
‘阿母?’栗夫人家的三兄弟面面相觑:为防节外生枝,他们都没告诉母亲要给馆陶姑姑家的阿娇送礼物。难道母亲误以为他们是在给妹妹准备,还告诉了内史?’
大殿内,刘彭祖等大皇子,已有人在窃窃笑。小皇子如刘彘几个,则是瞪大眼,看得有滋有味。
天子一分分地沉寂;不悦,愈来愈浓。膝下女儿和侄女数十,这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至此,简直是肆无忌惮!!
今日才发现:小女孩的哭声和尖叫,竟能如此刺耳,这么难听!女孩子,难道不应该象花朵一样可爱讨喜?即使偶尔闹闹情绪,也是另一种悦目的风景?
父皇意味深长的态度,其他皇子公主含义丰富的注视,让刘荣更加烦乱:挺成功的一件事,怎么闹到如此局面——无语问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