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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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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馆陶到底有些心虚,呐呐地问:“母后……陛下会否尚存疑虑?”
“疑何?何疑?”太后笑纹加深:“疑从何来?”
“阿母……”长公主迭声不依。
窦后抓紧女儿的手和女儿‘咬耳朵’:“吾女切记:己信之,人信之;摇摆不定必祸延己身。”刘嫖一凛,反握母亲的手,以示领会。
窦太后唇边慢慢溢出意味深长地微笑:“陛下为何疑虑?又何必疑虑?今上得先帝如此嘉许,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个鬼!!!
精明的刘公主一下想到了其中关键:父皇对自己这个大弟并不满意!
刘启能被立为皇太子,纯粹是因为先代王后的三个儿子都早逝,刘启由此成了长子。先帝临去那段,因邓通之事对刘启颇多微词。文皇帝心爱的慎夫人是没能生下男孩,否则,刘启这个皇太子能不能当到即位,还真不好说!
来自父皇的称赞,恐怕是皇帝一直梦寐以求而不能得的吧。如今得遂夙愿,谁愿疑虑?‘佳儿掌国’是先帝对今上的嘉评,谁敢置喙?想否定今天子治国之能?还是怀疑文皇帝的眼光?
想到这里,馆陶长公主不禁由衷感激母亲思虑之周到,对自己和自己孩子用心之良苦。连连唤着“阿母”,刘嫖扑倒在窦太后怀里,象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又昵又撒娇。
窦太后搂紧女儿,摩挲着爱抚着,一遍又一遍:“阿嫖!莫忧,莫忧。母在…呵…为母在……呵……”
   
长安月夜,春风急徐,缕缕清风中都带着花的清香和甜馨……清辉洒落,无论宫殿庙宇或柴门陋室,都披上一层银光。
巡城人敲打着更鼓慢悠悠地走街串巷,撒向夜幕中城市一声声悠长的呼喝:
“夙……夜……太……平,长……乐……未……央……!”
“夙……夜……太……平,长……乐……未……央……!”
202 裂痕
夜来,凉如水……
堂邑侯官邸内宅一处毫不起眼的小院,屋子的床榻上并肩睡了一个男童和一个襁褓包裹的婴儿。婴儿脸皱皱的,一看就知刚出生不久。可奇怪的是,有初生婴儿的院落却没有半个仆人陪伴和伺候。
面容憔悴的少妇静静看着一对孩子,往昔娇媚的面容只剩下浓浓的哀伤!
良久,少妇转身从衣箱里取出一套刺绣精美的丝衣;抚摸一阵,摇摇头,终又放了回去。最后,挑拣出一套素淡的麻布衣裙和一只锦囊。
整衣梳发已毕,少妇弯腰,凝望一双年幼的儿女许久许久,眼泪终于婆娑娑落下。
轻轻把两个孩子的被子掖了又掖,小脸亲了又亲;打开小囊,里面是一把切割粗糙的碎金,颗粒边缘锐利。美貌少妇一咬牙,拿起碎金放进嘴里,费劲吞咽了下去……
   
长安,大汉的京都,高墙深院、街道小巷之间参差不下二十万的人家。每天,这个城市都有很多人出生,同时也有很多人离去。绝大多数时候,这些消失的生命不会激起旁人哪怕一丝一毫的在意——比如前不久从堂邑侯边墙小门抬出去的那个年轻女人。
不过,另一些人则完全不同……
当特定节奏的钟鼓在皇城和城楼敲响,大汉子民知道有重大事件发生了!
很快,确切消息传来:四月壬午日夜,当今天子的祖母,先帝的母亲,大汉的太皇太后薄氏在长乐宫中无疾而终。
太皇太后薄氏,是华夏历史上一个真正的传奇。身逢乱世的民女、王妾、亡国妾妇、汉宫无宠嫔御,代国王太后,大汉太后,直到大汉太皇太后——成就了一个汉国女子能达到的最尊贵位置。
但在晚年经历了丧子的重大打击后,高寿的薄后还是心力衰竭了。尊贵的国母,终于在一个雨夜悄然离去。
薄后的逝去,虽事出意外,却在情理之中。尤其是联系到前些日子的先帝托梦和太庙祭祀,人们于是顺理成章地认为:事母至孝的文皇帝,此番是特地来迎接母亲薄后共登天界的,同时也看顾一下自己的长子和女孙。
华夏族是一个坚守孝道的民族,大汉更是以‘孝’治天下。于是,汉国依照礼制进入‘国丧期’。
帝都长安一夜之间就变了颜色。所有的官署,官邸,民宅,都按规定悬挂起白色的麻料。贵人贵妇们,脱下了纹饰华美的服装,摘去头上的首饰和身上的佩饰,试去脂粉胭脂,一律素面白衣。
长安城各个城门全部开启,一对对飞骑奔向四面八方,向整个帝国传递国母的噩耗。可以想见,不多久的将来,各地诸侯王、列侯和地方高官们都会纷至沓来,在京城汇聚参加孝文太后的葬礼。
此时的外朝,已经以丞相和九卿为首组成运筹大礼的班底。可是内廷,却还是纷乱混杂,其不成体统的程度简直有损害皇家威严之虞。内宫问题的症结在:两个能做主的人竟同时无法出面理事!
太皇太后离去,皇太后自然成了大汉最尊贵的女子,后宫的第一当家人。薄太皇太后的葬礼事务,本应该是窦太后主持的。可窦后前些日子为馆陶翁主操劳忧心过甚,虚弱了身子;国丧大礼又最是繁琐麻烦,劳心劳力。
刘启皇帝是个大孝子,两年不到的时间相继失去了父亲和祖母两位至亲,已令天子有草木皆兵之惧。此刻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母亲再有所闪失,哪怕是一点点的冒险都不成!
而一贯贤淑温柔的薄皇后,偏偏也在这个要紧时刻哀伤过度一病不起。薄皇后恐怕是汉国里对薄太皇太后离世最感伤心的一个人了。她是孝文太后的娘家人,在皇室里薄太后是她唯一的靠山和知心人;如今一旦逝去,无子无宠的薄皇后可谓从此无依无靠,前路惨淡。
不幸的薄皇后心结深重、哀思郁郁,躺在床上再难起身,是半点指望不上。
但国家大典不能耽搁,孝文太后的大礼更不能有差池。诸王列侯等人眼看就要进京了,到时候各位王后、王太后和命妇会随行参礼,都要入宫拜谒。内廷没有主事之人是万万不能的。
天子后宫里有众多的嫔御,其中有些爵位很高。但嫔御们无论多高爵位依然只是‘皇家之妾’;得宠也罢,有子也罢,在家国大事上都没有发言权。按华夏的传统,各位宗亲、大臣和贵族更不会予以理睬。
思来想去,天子刘启最后只得抓了自己胞姐的差:熟知礼仪的馆陶长公主,作为天子的同母姐姐和大汉的嫡公主,身份爵位都够,可以压住那帮麻烦的外臣和内眷。
长公主不能拒绝弟弟和母亲,从此正式滞留皇宫,帮着窦太后忙里忙外。
当然,身负重责大任的皇姐刘嫖虽百忙之中,仍记得先将阿娇自侯邸接进未央宫——如今的馆陶长公主已经完全不信任堂邑侯家族了,宝贝女儿自然要托付给亲亲阿母照应着才放心呢!
   
皇宫有了主事之人,堂邑侯邸却再不见主母——和小小的翁主娇。
某日下午的堂邑侯会客室,静寂无声!
安静,太安静了……
满眼全天然不染色的粗麻衣袍,让人只觉得压抑到窒息。
室内唯一的女子继夫人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不安地挪动一下身子,没话找话地嘟哝:“妾身莫知……何为……不妥?”
主客座上气质高华的老者一掀眼皮,淡淡扫了张氏一眼。继夫人张氏就像被针戳到一样,立刻低眉顺眼俯下头,再不敢吭声。
老者是再上任堂邑侯唯一现存的嫡子,老堂邑侯嫡亲的同母弟弟。老老堂邑侯的正妻是宗室的嫡王主,地位尊贵。太夫人老侯爵在时,对这个精明干练的幼子幼弟爱重之极。
而张氏虽说是老陈侯的正妻,却只是继室。老侯爵原配早逝,年纪大了又有一群儿女,才降格从小官吏家讨了年轻的继夫人充做填房,属实打实的‘低就’。
陈老很早就致仕了,却在宗室权贵层中享有广博的声誉和人脉。甚至在陈午娶到馆陶公主为妻之前,他才是堂邑陈氏的族长。长久积威之下,继夫人自然气虚。
主陪座上的青年嘴唇抿成条直线,一言不发。
他一身麻衣重白,脸色极其黯淡;两个眼圈周围全是乌色,很符合一个灵前孝子应有的纯良形象。如果他的恩师在场,必定会很欣慰很满意自己学生的仪表和规范,少不了称赞些‘不愧世家子,至孝焉’的话。
可问题是,这位‘孝道才俊’的老父早数年前已经离世,而其母张夫人如今正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地坐在首座上。可若说这样的悲戚和哀伤是为了国母孝文太后,是出于‘人臣之忠’,那恐怕是连陈家最油滑最厚皮的家老也不敢吹嘘滴^_^
“午……不愿!”年轻贵人语音不高,但很坚决。
“君侯,事关族门兴废,岂可擅专乎?”老者清瘦的脸开始泛青;多时的劝解毫无成效,已令陈老对这个麻烦侄子失去了耐心。而旁边其他的宗族长者们也纷纷插口,七嘴八舌劝说陈午服从家族利益。
“任姬……随侍午侧,生信与少儿,当葬之于族茔。”这是陈述肯定句——堂邑侯陈午主意已定,油盐不进。
“胡言,一派胡言!”为首老人到底没忍住,‘啪’地一掌击到案几上,大喝:“汝身为大丈夫,无长公主允准,岂敢以贱婢先归祖坟?”
陈午猛抬头,颊上红潮涌动,目光咄咄,声音低沉而嘶哑:“任姬非奴婢!午已报宗正,以任姬为堂邑侯媵人!”
“混账!无耻!!”陈老终于勃然大怒,咆哮着踢翻了自己面前的案几,向陈午扑过去。天知道,他对这叛逆期没完没了、倔强得和驴一样的侄子忍太久太久了:“任婢,奴子,贱流也!如何能为侯媵?!”
屋里顿时大乱,众人七手八脚,好容易才把撕扯成一团的两人隔开。
堂邑侯整了整歪掉的深衣领子,冷冷高声道:“午……恬为族长。此乃堂邑侯邸家事,不劳仲父过问!”
陈老这时候气到说不出话,颤抖的手指对准陈午的鼻子:“竖子,竖子……安敢……”
   
这场聚会以失败告终,目的无果,不欢而散。
当陈老走出堂邑侯邸时,边走边连连回头看熟悉的大门,老泪横流。
一边搀扶的儿子看不下去,劝解到:“阿父,祸福自取;劝之不纳,如之奈何?”
“阿梁,汝不知其中之厉害!”老人边走边哭,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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