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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苏绣最后还是没能吃下去。抬眼看着那淡绿色的帐子里一片空空如也,莫乔予还没回来。而,夜已经很深了。
夜里很安静,周围没什么声音。她又想起对着篝火围坐的那个夜晚,火光红红的很温暖,很幸福。还有那只狗,记得是叫宾利,喜欢亲昵的倚着她。似乎像是在讨好她,想到这里苏绣忍不住微微笑了。和主人的嗜好一样呢。
一样……为什么那么笃定他还喜欢你呢?脸上的笑还没展开便僵在那里。
突然一声夜虫的嘶鸣,说不出的凄厉。夜真冷,苏绣起身扯下一张毯子披在身上,愣愣的看着下面那张空床,纱帐随风起伏着,风情万种。
收紧毯子,苏绣端坐在桌子前。摊开的一页空白一片,提笔慢慢写。第一个单词——h I d e,hide——躲藏,躲藏。
苏绣呆呆看着整整一页的胡乱涂鸦,怔怔添了一个Emotional。
清风徐徐吹进来,才发现毯子早滑到地上。天边一线白亮,微微泛着红光。随手撕下那页纸丢进纸篓。
把毯子捡起来整齐折好放回去。苏绣平静整理完觉得太冷了些便倒了些热水,把手放进去暖着。双手撑在盆子里,闭着眼,身子的重量都交了出去。好久,直到觉得暖了才从水里拿出来。
毫无征兆的,那一瞬间苏绣只觉得一口气从胸口涌上来。仓促抬手,湿漉漉的,手心鲜红触目。
还来不及她多想,就听到开门的声响。迅速拧开水龙头,淡淡的粉红色水流淌下来。
苏绣很快走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心急。看到莫乔予,她仍然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苏绣踌躇的拿着书本,好一会才说,“昨晚有什么事么?”。尽量装出平静的口气还是留了一丝颤音。
莫乔予正打开柜子找东西,头也不回,“没什么事,怎么了?”
半天不见苏绣说话,扭头看过去,正撞见她墨黑的一双眸子盯着她。突然让莫乔予想起很久以前养过的一只小狐狸,每次它想要一样东西时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莫乔予微微一笑,“以后如果我不回来,你也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苏绣只得低头掩饰的笑笑往外走,才走到门口就被莫乔予叫住。原来是忘了拿备课本,果然是心不在焉。苏绣接过本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迅速重新低下了头。脸色苍白了几分。
掩上门,身子晃了一下,苏绣抓住门柄才勉强站稳。
楼道里很安静,或许是太早了,几乎没多少人。长长的曲折的林荫道,苏绣一个人走的魂不守舍。几次走错了岔路口,这样来回几次她到教室的时候正好赶上上课的铃声。
翻开备课本看到空白的页面,苏绣才有些清醒。上课自然好不到哪去,但是无论她发愣还是说错单词,教室里的学生是睡觉也好,发呆也好,都是鸦雀无声。
这样安静,可不是她的功劳,是那个人。这时苏绣捏碎了一支粉笔,一手的狼藉。
一节课下来,黑板上只有寥寥数个字,她却已经是一手的白色。
收拾课本的时候,有个学生探究的看了她一会才走了出去。
苏绣在回宿舍的路上撞到了思简,真的是撞到的,她还是在撞完后好一会才发现是思简。她没有笑,十分不悦的看着苏绣。
两人尴尬的站了好一会,思简抿着嘴,不情愿的开口,“我来找藤佑谨,先走了。”说完看了她一眼,很快走掉了。
苏绣面色愧疚的看着她娇小的背影走远。
这一天苏绣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晚上和莫乔予相对更是莫名烦躁,苏绣只得找了借口出去透透气。
晚风轻拂,空气微凉,微甘。
苏绣顺着小路慢慢走,一路上总遇到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过。有的会瞥她一眼,大胆的就直接冲她吹口哨了。那情形很是尴尬。她只得越绕越远,越来越偏僻。
后面发现居然走到一幢灯火亮堂的小楼旁。她站的是楼的侧面,依稀可见前面宽大的落地窗。她又走了几步,细细一想,这正好是藤佑谨住的那栋小楼。
苏绣刚转身想离开,身后突然听见一声大喝,“什么人躲在这里?出来!”
苏绣苦笑,居然被当成是探子?只得辩解,“我是这里的老师,不小心走错了路。”
那警卫本来戒备的盯着那处,此时眼看一个亭亭的女子从容走出来,不觉放松了警惕。不过仍然十分尽职的问道,“报上姓名来,待我去仔细核对。”
苏绣瞧了瞧那警卫,二十出头很年轻憨厚的样子,微微一笑说,“我叫苏绣,是新来的西文讲师。”
那警卫又扭头唤来一个人,小声叮嘱了几句,正要走。左边道上有人闻声走了过来,带头的人显然官职略高一阶。询问了那警卫几句,才扭头看着苏绣。又走近几步,一看之下竟是大惊失色的样子,掩饰着慌张,敛声道:“明德,这位小姐是和参谋长约好了的,你就不用管了,由我带过去就行了。”
这一说该轮到苏绣莫名其妙了,藤佑谨……什么时候?
苏绣想辩解,“我其实——”
话没说完就被那人打断,他凑近苏绣小声说,“我知道,我知道,小姐不用解释,我马上带您过去。参谋长等您好久了,都快要发脾气了。”
苏绣顿时一噎,想再解释,那人确是一副了然的神情。转身大手一挥,吩咐着,“带这位小姐从侧门进去。”
苏绣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带到了藤佑谨的面前。
当时刚好方仲也在,不过这次他看到苏绣却只是疑惑的蹙着眉,没有一丝戏虐。而那个人的表情她不知道,因为她根本不敢看。
“这是怎么回事?”藤佑谨的声音很平静,苏绣的心却突突的跳。
那警卫慌忙说:“是胡侍官让属下带过来的,他还说是,是参谋长约好了……”后面几个字声音微不可闻,不知道藤佑谨听到没。
“胡闹!去叫他过来。”藤佑谨的话似苛责,语气却很平静。
那人去了一会,胡明前匆匆赶过来,一脸的不明所以。明明那天晚上见到的就是这个啊?难道是他看错了?
藤佑谨说,“胡明前,是怎么回事?”
胡明前将刚才的事仔细叙述了一遍。苏绣已是尴尬万分。好半天也不见藤佑谨说话,苏绣抬头看他,正撞上他幽深的眸子,几分欣喜,几分玩味。顿时气结,从不知他竟然有这样恶劣的性子。
藤佑谨偏又不解般的重复,“在花园的树丛里?”
苏绣说,“我是一不小心走错了路——”
她还没说完,就被藤佑谨打断,“我等你好久了,怎么才过来?”苏绣愕然看他,他已经大步朝她走过来,眼睛里熠熠闪光,薄唇轻扬。
藤佑谨一把抓住她企图躲闪的手,转身对一脸错愕的众人道,“胡明前,今天做的很好。苏小姐常常迷路,不是你发现,估计她又走错了。论功当赏,就放你一个月的假,准你回家探亲吧。”
胡明前呆了一呆才欣喜道,“谢谢参谋长。”随后转身叫上那个警卫高兴的走了。
方仲看了这样一幕,末了十分不赞成的翻了翻白眼,“藤佑谨,真有你的。你们慢慢玩吧,真无聊!”
他最讨厌藤佑谨这副嘴脸了,因为以前往往受害者都是他。现在终于有人替他了,不过,他一点也不高兴。
藤佑谨看了他一眼,转身看着苏绣,玩笑的神情不见了,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情,“你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苏绣别过头,假装无辜,“躲你什么?”
藤佑谨搬过她的头,正色道,“不要躲了,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够吗?”
苏绣眼眶一红,“我们,我们怎么能够在一起。不能够了。”
藤佑谨手臂一带,轻轻将苏绣揽入怀里,声音低哑,“我说可以就可以。”
苏绣嘴唇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只是抬起手臂,慢慢圈住了那个坚实的胸膛。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今晚留下来吧。”藤佑谨轻轻说。
十六月半明时
房间的布置沿袭了藤佑谨一贯的风格,简洁却不单调,简单又不失雅致。米色的玻璃灯盏照着一室的温馨。墙边深棕色的楠木书柜满满摆放着书籍,明亮的玻璃门虚掩着。
阳台上白色拽地帘子层层收在一边,边角随着风缓缓扬起又落下。帘外夜色浓重,无边无际的黑暗涔进丝丝的凉意。藤佑谨去会客厅见一个客人,之前亲自送她过来,她还知道此刻门外一定有梅婶守着。
苏绣慢慢走过去,轻轻拉开书柜的玻璃门。她记得藤佑谨涉猎的范围颇广,上至天文,下到地理,没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人物传记,兵法奇谈他尤为喜欢。可现在的书柜里分门别类的放着的不是军事实践,就是军规章程。
眼睛随便搜寻几遍,确实找不到可以随便看看的。关了柜门,苏绣走到阳台上。天边一轮素月,云层飘过,半明半暗,月光也不通亮。往远处看,依稀可见稀落的灯光。直到现在苏绣仍然有些不明白眼前的状况,她就这么轻易的来到他的身边了吗?
这么轻易,这么自然,美好的不像是真实的。当然,如果抛开一切干扰他们的外界来看的话,这样已经是完美了。就像王子和灰姑娘的童话,到这里就该收尾了。
苏绣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问。今晚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可现在她已经开始害怕,开始想要逃走。
她像一个绝症病人,不害怕死亡,却害怕面对。
阳台的栏杆刚到腰上边一点,苏绣抱着胳膊衬在上边,一片冰凉的质感。多么美丽又凄凉的夜呵。
藤佑谨走进来时,刚好看到半笼在夜色里那一抹单薄的身影。淡淡的就像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一样。
苏绣转过身,便看到藤佑谨走了过来。外套已经脱下了,白色衬衣随意开了领扣,依然是倜傥风流。苏绣的心随脚步声临近越跳越快,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捂着胸口。
藤佑谨走到苏绣面前,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仿佛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迈出了一步,此后便再难更近一步了。
藤佑谨看了她一会,牵起她的手往屋里走。苏绣只是低了头,露出少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