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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店里，告诉前来询问的店员说：“五号桌。”漂亮的女店员便微笑着在前领路。拐过一个拐角，在翠绿的大盆栽植物的遮掩下，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清秀女孩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敲敲打打，看见她来，微笑示意。
柠檬树是个女孩。
“你好，你就是洪小姐？”
“我是。”洪晓点头坐下，随手指了一杯咖啡打发走服务员，柠檬树便把笔记本合上，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洪晓忍耐着。
柠檬树看完她，又往后头看了看，有点失望，交叉着手指头试探地问，“我说过可以带小明来的呀。”
“我不想让他来。”洪晓觉得心情很复杂，要不要把这些事情对晏明全盘托出，她还根本没有想好。另一方面，柠檬树对她而言还是个莫名其妙打电话来的陌生人。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揭露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恐惧，这对她有帮助吗？可能能够让她逃脱这可怕的轮回吗？无论如何，洪晓决定单身赴会。
“好吧，随你的便。”柠檬树也就是说说，只要能看到这个代表了她一生最伟大成就的谜底活生生站在面前，柠檬树就十分满足了。她迫不及待地问洪晓：“虽然可能啰嗦了点，不过我还是想听你确认一遍。你发在网上的那个一遍又一遍循环死亡的梦，真的是你的亲身经历吗？”
洪晓点头。那一瞬间，她对面的女孩子脸上甚至放出了光。
“太神奇了！”她赞叹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的日子过得不太好……不过我还是要说，这真是、这真是……太神奇了。”
洪晓干巴巴地笑了笑：“我理解你，要是我换在你的位置，估计已经对朋友们都开始胡说八道了。这件事情，你没有说出去吧？”
“当然没有了。你的第十六次轮回结束之前我不会说的。”柠檬树兴奋地说：“这太有意思了。你死了以后一切重新开始？那留下来的我们呢？是消失了还是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我倒是比较倾向平行世界这个答案，那你死了十六次，难道已经就有十六个平行世界了？”
洪晓不想理会这种天马行空的猜测，她死后哪管洪水滔天啊！她强行转移话题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帖子说的是真事？”
“第一，你的轮回太详细、细节太丰富了。”柠檬树叉起手指对她一根一根地比。“一个人做梦可能会做很长很长，梦里的时间跟现实是有可能不同步，但你的十六次轮回，就算按最短一天，也有整整十六天，半个月的时间，这么长的梦，不可能有这样详尽的细节，你甚至还写了个时间表放在网上。”
“第二，你的轮回心理过度太完整自然了，每个变化阶段都非常流畅，虽然梦里的心理状况可能会有变化，但你醒来以后，基本只会记得一个鲜明的主题和基调。要么开心，要么恐惧，要么难过，做梦的心情不可能像你这么复杂。”
“第三点其实我昨天没有想明白，但今天我想明白了，你的轮回有一个非常清楚的头，星期四晚上睡觉，星期五早上醒来，轮回开始。正常来讲做梦是只会记得中间的部分的，这个是《盗梦空间》说的，你看过没？做梦的时候常常突然就到了这个场景里面然后继续下去，哪里像你这么自然。”
“第四嘛就是我自己揣测了。”柠檬树耸了耸肩：“我一直对‘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这句话挺有兴趣的。看到那个帖子，我就觉得有古怪，超想问你到底是不是现实，我觉得想问你这个问题的人绝对不止我一个，你看评论下面多少人说你这个‘不可能是做梦’啊，但只有我找到你问了问题。”
“你不怕自己被当成疯子吗？或者也有可能是写手贴啊。”洪晓问。她在这一小时赶路时间里看过自己的帖子。底下的留言不光是叹服梦境高大上，吐槽是写手贴来博眼球的也一点不少。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认识你。电话挂了，谁知道我是谁。”柠檬树光棍地回答。“结果是我赌赢了。诶，你说你死后我还会继续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下去吗？这可是我这辈子解开过最伟大的谜底了，我死也要记得。”
洪晓的回答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丝毫影响不了柠檬树的激动心情，她继续滔滔不绝，直到店员的咖啡送上妹子才借机打断了她：“那我的问题，你有答案吗？”
柠檬树愣了愣：“这个，我真不好说。你莫名其妙地开始这么恐怖的轮回，还跟那个小明有了这么奇怪的牵扯，到底是不是你在替他死，大概只有神仙才有答案吧。”她真诚地说：“我玩海龟汤很厉害的，虽然这个问题用海龟汤也不一定能解答，不过我很愿意帮你的，不介意的话，能把你们之间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地跟我说一说吗？”
洪晓毫无异议，说是寻求答案也好，说是隐忍太久也好，她太需要将这个深埋心底的秘密对陌生人尽情倾诉了。不过：“海龟汤是什么？”
“是一种游戏。”柠檬树认真对她解释了这个游戏的原理，还举了例，洪晓想怪不得这妹子猜得这么准呢。能玩这游戏，那脑洞必须不是正常人。她开始梳理思路说故事，柠檬树听并用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做记录。
十六个轮回所耗费的时间非常漫长，尽管洪晓尽力简明扼要地描述关键点，她们做完整个过程的回顾也已经过了三小时，期间财大气粗地继了六杯饮料，店员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出让店里的插头插电脑。
毫无顾忌地接近晏明，开始死，逃跑，开始死，死到一个七天的最高值，开始往下降，直到降到一天一次，生命开始变成日抛的便宜货。这就是柠檬树听完全部勉强归纳规律得出的结论，她做好死亡时间峰值示意图，清晰地表明了洪晓的存活时间和活动目的。女孩把文档页面展示给洪晓看，并要求她牢牢记住。万一她死了，可以带到下一个轮回继续琢磨。
蠢萌妹子被这死了都要向目标努力的精神剧烈感动了，非常认真地记。柠檬树叹了口气。“其实这个图也没什么用啦，虽然标出了你的死亡时间，恩，这个时间波动值看起来是挺有规律的，但是我得承认我是受了那个帖子评论的影响。我本来不想给你看的，还希望能靠自己的努力得出一个更好的结论呢。”她调出截图的页面给洪晓看，赫然是X涯一百楼以内的评论，有几条被红线圈了出来。
27楼：才不是！这是ACG攻略游戏！亲密值过高还是过低都要被杀！我去要求好苛刻_（：з）∠）_
49楼：27楼＋1，我觉得楼主的死可能真的跟刷亲密度有关系，然后小明又是死亡预兆，然后看见他就一定要死。所以楼主活不过七天。但是保证亲密度刷好至少可以活到七天的极限值？诶我在说什么啦，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真是神回复。”柠檬树总结。
“你看，你跟小明确认恋爱关系，你就死掉；你赶走他，你也要死掉，最多只能活七天，都挺贴切的。啊，但是，如果你能做到这个保持恰好的亲密度，大概能，活得更久一点——吧？”她不确定地说。
洪晓颤抖着嘴唇，不能相信：“我一直都知道，看见他我就要死，只是这样而已……我以为、我以为，不会有更多了……”
洪晓曾经爱过晏明，也曾经恨过晏明。她徘徊在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的迷茫中选择过十六次，她接近过他，侮辱过他，玩弄过他，她在一次又一次轮回中竭力寻找解脱的办法……但是如果想要活得更久，就需要在爱与恨中间选择一个尺度，就需要在答应他的追求与使他憎恨之间找一个平衡点……一个根本揣测不了的平衡点……
她会疯掉的！
“如果你非要找一个规律，这个大概是最接近的了。我尝试过做别的结论，但是这句话已经害我先入为主了，我想不出来……也许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问问下一个轮回的我是怎么想的。”柠檬树说。
“难道就没有解决办法吗？”洪晓哭了。
柠檬树怜悯地看着她。如果这诡异的轮回能找到解决办法，那也必定不是人力所能为。所有人的生命都是一条直线到终点，只有她被抛弃在轮回的世界，她的生命已经成了一个没有缺口的圆，和一个宿命般的男人纠缠着，永远，走不到尽头。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你想活下去，就要和他周旋，玩弄他于股掌之间，让这个可怜的叫小明的男人又爱你又恨你，不过也许友情以上恋人未满也可以。诶，说到这里，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他可怜，还是你更可怜了。”柠檬树给她打气：“加油，去做一个让女人仰望的楷模吧。”
“我做不到。”她哽咽着说。她想起早上她那么对待晏明，她还得回去继续跟他纠缠吗？她好累！她不想回去！她再也不想见晏明了！
“做不到也得做，虽然你还是要死，但是你不能一天死一次啊。”
“你得承认。”柠檬树说：“他是你的死神。”
31、被挂之七
不能一天死一次。
柠檬树的这句话说服了洪晓。就算能无限轮回，死亡也完全不可能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更别提随时随地来一发什么的了。她点头答应柠檬树，她会去试着实现这个尺度，让自己尽可能地活得更久。两人尝试着提出了好几个想法，被洪晓默默记在心里。然而是否会做得到，她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按你的经验，你觉得今天你会死吗？”临告别前柠檬树问她，洪晓默默地摇了摇头，但两人心里都明白，在已经过了两天的现在，很可能这一次对话就成了永别。
“保重。”带着黑眼镜框的女孩子在夕阳下微笑：“暗号我已经教过你了，‘1号海龟汤’，要记住哦。如果愿意，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好。”洪晓也笑着回答。“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她们走出店门，说明离开方向，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是没有办法再一起走最后一段路了。柠檬树与她告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冲上来，紧紧抱住她。
“很对不起！”她大声说：“我早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那么激动、那么得意，我还想着要听你说这些轮回的故事……我完全没想过从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