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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阿婆见麻世金被众人包围着,知道他是如今主事的人,立刻匍匐着上前,哭道:“这位老爷,老婆子今年六十,算命的说我今年见不得血,也碰不得死人的。”
呵!
这说辞挺熟悉的。
据说这阿婆是古维今母亲的陪嫁丫鬟,在这古府也待了四十多年,活的挺长的。
麻世金嘿嘿一笑,伸手轻弹了一下腰间的佩刀,眼皮微微上挑,道:“阿婆,你活了都快六十了,我好多兄弟没到三十就去见阎王爷了,你在这古府也待了挺久的,你主子都去了地下,要不……你陪陪她?”
麻世金说完,阿婆面色煞白,哆哆嗦嗦的再说不出话来。
这时,古旭安静的越过众人,朝储藏室走去。
麻世金一惊,立刻拉住她,粗声粗气的训斥道:“古旭,听话,回去陪弟弟吧。”
阿婆此刻也瞧见了古旭,见麻世金对古旭如此呵护,立刻拉着古旭衣摆,求饶道:“小旭,你帮我给这位爷求求情,我刚才是吓坏了,太害怕,那肚子,好长的口子啊!老婆子知错了,这就进去处理。”
这两人此刻好似都忘了古旭是个傻子的事情,一个二个都上前来给她讲道理。
这世上最不应当做的就是给傻子讲道理了!
古旭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衣摆从阿婆手中扯出来,然后轻轻推阿婆的背脊,一字一句道:“你…出…去。”
阿婆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后立即颠颠的跑了出去。
麻世金皱眉,不料古旭赶走阿婆后,开始赶自己。低头看着古旭抵在自己腰际的小手,麻世金哭笑不得,就古旭那点力道,难道还真能把他这个大老爷们赶出去?
他一把握住古旭小手,诱哄道:“古旭乖,先跟我回去,这里我会派人处理的。”
古旭似乎知晓这些人是不会离开她娘亲的厢房,她偏着头,黑色的瞳仁低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因着耽搁至现在,未有吃早饭,她整个人显得没什么精神。
她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方才收回被麻世金握着的小手,随即不再理会任何人,快步朝储藏室走去。
麻世金皱眉,将侍卫派出去处理接下来的事宜后快步朝古旭跟了过去。
这孩子真倔,和她那死去的娘一个德行。
他正在一旁诽腹,不料古旭却是拿起一侧点燃的蜡烛就朝屋内的纱帐扔去,她动作太快,麻世金来不及阻止,只得跑上前将被点燃的纱帐一角踩灭。
只古旭平日里看着十分温吞,此刻动作却格外矫捷,随着一盏盏烛台被扔入屋内的纱幔间,在侵入屋内的春风滋养下,火势瞬间大了起来。
侍卫方才都被支出去处理其它事宜,如今屋内只麻世金一人,古旭点火,他灭火,速度却无论如何都跟不上。他一时急了,伸手用力桎梏着古旭,古旭那孩子却也是倔的不行,身子被麻世金抱住了,便抬脚去踢离得最近的烛台。
麻世金正要叫人进屋灭火,一直安安静静的古旭却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单薄。
“娘,不去…京都。”
“什么?”
古旭被麻世金抱在半空,依旧徒劳的伸手去勾前方的烛台,嘴里的话说的比以往还要慢,“娘说…她不…想去…京都,要…在…家。”
麻世金在古府待了半月,不下于十次怀疑古旭是真傻还是假傻?说她假傻吧,确实不聪明,简单的字教了一百遍还是会读错。可若说她真傻,那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这个孩子,心比谁都干净明白着呢?
这一刻,麻世金硬了多年的心,突然软了下来。他想起早逝的妻子,又想起在宫中当差的岁月,忽然道:“不去就不去吧!”
他一声叹气,伸手一捞,将古旭拼命想要勾着的烛台打翻在地。
两人通力协作,屋内,火势瞬间大了起来。
麻世金见火势再无法抑制,屋外已然传来侍卫匆忙闯入的声音时,方才蹲下身子,靠近古旭道:“古旭,火大了,我们离开吧。”
古旭一张小脸被火晕染的一片绯红,她点点头,罕见的伸手去抱麻世金。
此前,作为古旭的夫子,麻世金和古旭并不亲密。古旭被欧阳澜夫妇教导的很好,虽是个傻儿,但行为举止极其克制。因此,麻世金见古旭伸手,立刻毫不迟疑的伸手抱起她离开。
离开时,火势已经蔓延到欧阳澜身上,古旭将下颌靠在麻世金肩头,看着躺在地上逐渐被火光遮去面貌的欧阳澜,嘴里又不知不觉轻轻哼起了欧阳澜曾经唱过得童谣。
第三章
麻世金陪着古旭守着她刚出生的弟弟,又在幽都找了一名老实忠厚的奶娘在一旁照看着,如此守了三日后,这婴孩的情况方才好转。
此时京都的回信已经到了幽都,信笺上只两字,‘速归。’
麻世金展开信笺良久,低眉沉思着,直到坐在一旁的古旭扯了扯他衣角,他方才清醒过来。
这几日,他和古旭一起照看着她那幼弟,只两人境况着实不同。古旭吃好睡好,他却被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扰的无法入睡。三日下来,脸色暗黄且毫无血色,又因着未有打理,下颌一侧长满了青色的胡渣。
他看向古旭,轻咳了一声,刻意放缓音调道:“古旭,我们吃过午饭后便启程去京都,你有什么要带的便吩咐仆人打包好一起带走。”
古旭点点头,偏着头思索良久,最终轻抿唇瓣,低声道:“弟弟。”
弟弟?!
要把弟弟打包带走吗?这一刻,麻世金心情轻松了不少,他点点头,伸手拍了下大腿,爽快道:“好,我这就叫人把你弟弟打包好带走。”
古旭见麻世金笑,自己也跟着笑,眼睛弯成一条月牙缝,脸颊两侧的婴儿肥微微鼓起,看着很是喜庆,像是年画中扎着两个小辫的娃娃。
*
七日后。
一辆朱红色马车进入京都,径直朝皇宫深处驶去。
马车内,古旭表现的如同一个寻常的孩童,一直探头朝外看,每当看着新奇的事物那脖子伸的便更长了。再者她不仅自己看,还要抱着弟弟一起看,只可惜弟弟太小,一路都在睡觉,根本不理会姐姐的好意。
他们一行人到达皇宫时,正是午时。
京都与幽都虽相距不远,但气候却是两个极端,初春,幽都尚且潮湿黏腻,京都却已是明媚而清朗的天气。
午间的阳光明媚透彻,打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反射出的光泽给四周的空气都笼罩了一份淡粉色的错觉。
古旭下车后,不停的朝四周张望,她对皇宫中金碧辉煌的一切十分感兴趣,但又不想离弟弟和麻世金太远,便一直绕着麻世金转圈,将肉眼可及的地方都看的清清楚楚。
麻世金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此时看古旭不是看一个人,而是看一颗脑袋,一颗随时落地的脑袋,不过深究下去,自己也不比古旭好上多少。
现在他两都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人!
宫门后早已有人守候多时,着一身黑蓝相间宫衣的太监总管魏山快步上前,将目光落在古旭以及被奶娘抱着的婴孩身上。
魏山是自小跟随在献文帝跟前的人,如今已是四十有三,或许因着除去□□的缘故又或许是在女人堆里待久了。魏山皮肤光滑细腻,身上的阴气也较他人重上许多。只魏山这人比之麻世金聪明狡猾,无论待何人都是客客气气的,但私底下如何他人却是不知的。
只麻世金知晓,在宫中这十多年,死在魏山手上的人都快将京都的街踏平咯。
麻世金见魏山一个劲盯着古旭,古旭也傻乎乎的和这死太监对视,他心中一个激灵,立即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低声恭敬道:“魏公公,请问皇上现在何处。”
麻世金是御前带刀侍卫,这件事发生前也是献文帝跟前的红人,而魏山是宫中太监总管,按说两人地位相当。但麻世金脑袋不够灵光,被魏山阴了好几回,再不敢轻视此人。
平日里,两人一同侍奉在献文帝跟前,他是不会主动与魏山交流的,但此时风水轮流转,他不得不低头。
魏山收回打量古旭的目光,笑眯眯道:“世金何必如此客气呢?你这一趟去了快一个月,怎的见面便如此生疏。”
魏山皮肤细腻,但人十分干瘦,一笑起来,脸上的皮松松垮垮的,堆在了一起,让人十分不舒服。
麻世金在一旁陪着笑,也不知道回什么。只听魏山接着道:“只此刻你们回来的不巧,就在一刻钟之前,太子犯了错,圣上大怒,此刻正在御书房内处罚太子呢,”
麻世金心一直悬着,此刻也没好多少。
太子犯错的时候多了去了,严重的时候能把献文帝气吐血,饶是这样,这太子之位还不是坐的稳稳当当的,也不看看这太子是谁生的,那可是孟家嫡女,当今的皇后肚子里蹦出来的。
当年献文帝谋朝篡位时,一半的兵力都是孟家借的。
这死太监话说了一大堆,没一句说道点子上的。
麻世金在一旁诽腹半天,魏山方才慢悠悠道:“皇上这几日心情不太好,待会见了,可得当心莫触怒圣上。”
说着,魏山方才一甩手上拂尘,矜持的昂着脖子在前方带路。
此时,日头已经高了起来,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花香,四周的宫墙随着古旭的深入愈发高耸起来。在某一刻,宫门在众人身后阖拢,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古旭被这声音惊了一跳,茫然回身四顾。
麻世金见此轻轻牵动她的小手,晃了晃,沉声道:“古旭,走吧。”
古旭懵懵懂懂的点头,被麻世金牵着手亦步亦趋的走着。
一行人还未及进得御书房,便听见一少年极其夸张的哭叫声,魏山止步,转身示意身后众人立在原地等候,自己则进了御书房禀报。
御书房前方有一段不长不短的阶梯,正好让等在下首的众人看不清里面情形,古旭本被日头晒的头昏脑涨,此时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