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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风云看到徐世鼽情绪低沉;对自己挥军西进杀进中原更无半点喜悦之色;尤其此刻突然出现在定陶城下;更是给人一种惊诧之感;难道我遗漏了什么?李风云的心里蓦然涌出一丝阴霾;再联想到徐世鼽避而不谈翟让;顿时让他意识到瓦岗人可能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
瓦岗人为什么还不举旗造反?为什么不欢迎我的到来?李风云浮想联翩;渐有所悟;眼里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阴戾。
说到底;瓦岗人还是对东征充满了必胜信心。牛刀杀鸡;焉能不胜?东征胜利了;皇帝和中央武功显赫;权威大增;远征军挟大胜归来;气势如虎;如此强悍实力;谁能挡其锋锐?大河南北的义军在强大的卫府军面前;不过是一群土狗瓦鸡尔;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而对于皇帝和中央来说;叛贼危及国祚安全;乃十恶不赦之徒;肯定要杀;铲草除根;但盗贼就不一样了;它危害的是地方治安;由地方官府负责追缉;虽然抓到了也要杀头;但尚不至于连累宗族亲朋一起砍头;更不至于让成千上万的无辜者为自己陪葬。
如果瓦岗人抱着这种心态;那么足以推及到这一区域的地方贵族豪望;他们肯定也抱着这种心态;也就是说;大家都不欢迎李风云和他的鲁西南义军联盟。
现在这一地区灾情严重;饿殍遍野;虽然官府赈灾不力;但考虑到地处京畿外围;泱泱大国的形象和仁义道德的“外衣”还是要维持的;东都肯定不愿意看到大量灾民涌入京畿;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所以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东都肯定要伸以援手;东都有众多豪门世家;京畿也遍布巨贾富豪;还有众多的佛道两教信徒;大家一起出钱出力的话;虽不至于拯救万民于水火;但绝对可以有效缓解灾情;减少死亡;甚至在某些灾情较轻的地区;还能逐步恢复耕种生产;而要做到这一切;前提就是稳定;京畿外围的郡县必须维持稳定。
如果都像齐鲁诸郡一样叛贼横行;盗贼蜂起;官府失去对自己辖区的控制;而灾民更是被叛贼裹挟而走;流离失所;那何谈稳定?没有稳定;没有秩序;谈何救灾?东都既然不能施以援手;而叛贼又烧杀掳掠;天灾**一起大爆发;死亡人数必然暴涨;地方贵族官僚富豪亦不能独善其身;最后结果必定是一发不可收拾;局势必定是一塌糊涂。这还仅仅是初期的噩运;等到远征军归来;要戡乱剿贼了;第一个要清剿的就是中原叛贼;中原是京畿所在;是中土政治经济中心所在;岂容叛贼横行?那么战争将再一次降临这里;不但叛贼们死无葬身之地;就连那些被叛贼裹挟而走的无辜者亦难逃一死。可以设想一下;先是天灾;然后是**;接着卫府军戡乱剿贼;你杀过来;我杀过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后这一地区还能剩下啥?断壁残垣;赤地千里;荒无人烟;估计连狗都找不到几条。
后果如此严重;你让翟让如何举旗造反?你让瓦岗人情何以堪?造反不仅仅是自杀;还杀人;还把自己的家园变成了人间地狱;这不是梦幻;这是现实啊。
然而;翟让不举旗;不造反;不祸乱中原;并不代表这一地区的黎民百姓就能得到拯救。从李风云决定带着鲁西南义军联盟杀进中原之刻起;噩运就降临到了他们的头上;也降临到了翟让的头上;除非发生奇迹;否则噩梦便要成真。
徐世鼽早早等候在此;并不奢望奇迹;他只想把瓦岗人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只想把瓦岗人悲天悯人的心态表露出来;只想凭着良心为无辜生灵尽一份绵薄之力。
“翟法司何时举旗?”李风云的声音很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利益诉求;翟让和瓦岗人也不例外。李风云西进打中原;实际上就是在他们的嘴里抢饭吃;人家当然不高兴;再说假如东征胜利了;这一块就处在京畿外围;就在东都的家门口;皇帝和中央当然要重点围剿;到那时;李风云可以带着军队从容撤往蒙山;但这一块的黎民百姓就遭了殃;在天灾**战争等一系列接踵而至的噩运打击下;最后能活下来的人肯定寥寥无几。之前翟让迟迟不愿举旗造反;与瓦岗距离东都太近有直接关系。现在这地方连遭大灾;生灵涂炭;而东都肯定要施以援手;这时候他就更不愿意举旗造反了。不过;现在李风云既然来了;打破了京畿外围的局势;翟让他还有退路?
“阿兄目标在哪?”徐世鼽依旧没有回应;“是济阴?还是荥阳?”
李风云笑而不语。
“东郡灾情严重;缴获有限;而荥阳前有坚固关防;后有东都支持;实力太强;唯有梁郡仓廪富实;还有通济水道;正合阿兄所需。”
“你是劝某调转方向打梁郡?”
徐世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反问道;“难道阿兄要渡河北上;攻打黎阳仓
李风云笑了起来;伸手相请;“吃饱喝足;我们再促膝而谈。”
第一百七十五章冲突
苍头军扎营于定陶城下;与此同时;北路军的韩进洛亦抵达乘氏城下;南路军的孟海公也已进逼济阴城;鲁西南义军联盟对济阴郡的攻击即将进入决战时刻;菏水两岸的气氛空前紧张。
时值酷暑;大平原上久旱无雨;在似火骄阳的烤炙下;空气仿佛变成了烈焰;让人痛苦难当;而死亡阴云的临近;杀戮气息的弥漫;更是让人窒息;让人绝望。济阴人在绝望中试图抓住救命稻草;但鲁西南义军联盟杀了进来;一个惊涛骇浪之后;救命稻草杳无踪迹;只剩下死神的狞笑。
徐世鼽悲天悯人;表现得很激愤;尤其在喝了几杯酒之后;热血上涌;不管不顾;直述来意。天灾**已经让黎民百姓苦不堪言;好在东都就在附近;大河和通济渠两条黄金水道就在眼前;救命稻草伸手可得;但李风云此刻攻打中原;却正好帮了倒忙;让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失去了救命稻草;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未来可谓一片黑暗。
“阿兄;你在鲁郡已经击败了段文操;已经在鲁西南立足了;生存危机已经不复存在;但为何突然调转方向;西进中原?你早已估猜到大河两岸要爆发旱灾;而饿殍遍野之后;还会爆发瘟疫;如此生灵涂炭之刻;你来于什么?你此刻跑来烧杀掳掠;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把更多的无辜者推进深渊。”徐世鼽痛心疾首;“阿兄;你是大仁大义之人;为何一反常态;竟行此暴戾之事?
李风云面无表情;冷声质问;“去年大河南北为什么义旗纷起?”
徐世鼽知道李风云的意思;没有说话。
去年大河南北爆发水灾;官府本该赈济;退一步说;就算官府不愿开官仓放粮;最起码也要开义仓放粮。
当初先帝在各郡县建立义仓的目的;就是为了防灾救灾;而仓内的粮食都是平民百姓从自家嘴巴里省出来的;是为了关键时刻救命用的;然而义仓的利益被贵族官僚看上了;最终借助“改革”之便;把义仓的管理权收归官府。义仓被官府收入囊中;官府说了算;那还叫义仓吗?所以从那一刻起;义仓实际上变成了官府的“小金库”。
大灾来了;用于民间自救的义仓却不开;为什么?仓内到底还有没有粮食?还有多少粮食?官府和贵族官僚们到底从义仓了攫取了多少利益?义仓的秘密一定要掩盖;虽然从上到下对义仓的秘密心照不宣;但一旦皇帝下旨追究起来;受累者就太多了;所以这个“盖子”一定不能揭。东征恰好给了继续“捂盖子”的最佳理由;东征不但需要粮食等战争物资;更需要政局的稳定;于是从上到下层层欺瞒;谁都不去“揭盖子”;谁都不去探究灾患的真相;最后便演变为“官逼民反”。
李风云的质问正中徐世鼽的要害。去年水灾那么严重;受灾人口多达百万之巨;但有几个地方官府开仓放粮了?有几个贵族官僚积极赈灾了?东都的中央官员、豪门世家当真不知道大河南北的严重灾情?但他们可曾为民请命?可曾为拯救灾民而奔走呐喊;出钱出力?答案是否定的。
答案为什么是否定的?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贵族官僚都置仁义道德于不顾;漠视生命;任由无辜生灵死于非命?答案很简单;政治斗争的需要;为了政治斗争;他们需要人死亡;需要人造反;需要借助叛乱者的力量实现他们的政治利益。
如此简单的事情;翟让、徐世鼽等地方贵族富豪为什么就看不到?为什么还寄希望于东都?寄希望于贵族官僚?寄希望于地方官府?去年水灾;贵族官僚们就置之不理;今年旱灾;难道他们就会良心发现出手救援?去年东征还没有开始;政治斗争还没有白热化;贵族官僚们就已经拿灾患和无辜生命做“武器”了;而今年远征军正在战场上激战正酣;盖世武功正在向皇帝和改革派招手;激进改革策略正在威胁贵族集团的既得利益;政治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试问;这一刻;贵族官僚们反而会改弦易辙;大发善心;积极赈灾?
李风云望着徐世鼽;目露不屑之色;继续质问;“今年大河南北再次受灾;难道形势反而会逆转;起义浪潮会烟消云散?”
徐世鼽无力辩驳;但他内心深处依旧顽固坚持着。
“去年局势的变化;是因东征而起;而今年局势的走向;关键还是东征。”李风云厉声质问道;“难道你对东征还心存幻想?难道你至今还看不到;不论东征胜负;受苦受难的都是黎民百姓?”
东征正进入关键时刻;东征战场上不但有几十万卫府军;还有一百多万随军民夫;随着卫府军的长驱直入;随着东征战线的拉长;战争物资的消耗越来越多;这时候;谁敢对皇帝和前线将军们说;粮草辎重不足了;要撤军了?东都对东征的预测是乐观的;保守派如果在粮草辎重上动手脚;破坏东征;是极度不明智和不理智的愚蠢行为;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东征的胜利对保守派来说是一个噩耗;为此;他们必须穷尽一切手段;激化国内矛盾;让皇帝和改革派在赢得东征军事上的胜利后;不得不面对国内政治上的失败;而保守派也唯有如此;才能继续维持与皇帝和改革派们的抗衡局面;继续阻碍改革的推进
在这种政治大背景下;把生存的希望;把赈灾救人的希望寄托于东都;纯粹是痴心妄想;但问题是;李风云的分析和预测;能否说服徐世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