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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锦棠无奈轻笑,伸手抹掉她面上的泪痕,没好气道:“我做人才难好吗?”忽然发现他明日的行程无比充实。
“你什么都不必做,”傅攸宁怔怔看着他,泪眼带笑,“你离我远一些,我也离你远一些,就都会好的。真的。”
目瞪口呆的梁锦棠望着那瞬间跑没影的混账姑娘,忽然有种“老子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的感想。
傅攸宁,你占我便宜我是无力反抗,可你占完便宜就始乱终弃这不能够!老子明日就上京兆尹衙门击鼓鸣冤你信不信!
34。第三十六章
四月十六; 孟夏清和,芳草翠盛。
尉迟岚觉着今日有些怪。
点卯过后; 他召集了几位总旗议事。整个议事的过程一切顺利,气氛平静又祥和。
祥和到让他心中发毛。
一惯趾高气昂的索月萝无精打采,明明是个爱臭美的,今日却并未上妆; 只见眼下泛青,眼珠发红; 同她交代什么都只是点头。这太奇怪了。
傅攸宁也很奇怪。
眼睛微肿,眼神涣散; 虽说平日里这家伙也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她今日居然忍住了嘴碎接话抖机灵; 只是一径“嗯”“是”“好”。
事实上,昨日索月萝已向尉迟岚回禀过; 兰台石室的差事进展得很不顺利。
可他万不曾料到; 自己手底下这两员吃铁吐火的大将竟然会被打击成这副见鬼模样。
士气很低落,形势很危急啊!
他赶忙将其余几位总旗先放去做事; 留了这两个霜打过的小茄子谈话。
“你俩……”尉迟岚清了清嗓子,努力克制地斟酌字句,“眼睛都怎么了?”
索月萝与傅攸宁闻言抬头; 缓缓扭脸瞧瞧对方的惨样,再木然回头看看尉迟岚; 异口同声道:“卷宗看多了给瞎的。”
“索月萝; 你嗓子怎么了?”尉迟岚闻声又惊。
“骂街骂的。”索月萝昨日在兰台石室骂了一下午街; 嗓子有些沙沙的。
“傅攸宁,你也跟着骂了?”
“并没有,”傅攸宁昨夜难得哭了一场,嗓子也有些沙沙的,“我哭的。”
尉迟岚痛苦扶额,悲鸣道:“你们两个,够了啊!摆这副死样子让我怎好意思再开口骂人?”兰台的事查不出个进展,最该哭着骂、骂着哭的人是他才对吧?
尉迟岚背着傅靖遥向梁锦棠要了人去剑南道抓邹敬,届时邹敬若被抓回来,那他叛逃成羌的事自然不成立;要再查不出他带走了什么秘密,只要邹敬咬死不松口,那这事就成了“尉迟岚背着光禄少卿无故秘捕史官邹敬”。
若真如此,旁的不说,光文官团体的奏折就能将他连同祖宗十八代一起骂到强/弩灰飞烟灭。
这回当真是板上钉钉的作死,他很明白。
“算了,尽人事知天命吧,”尉迟岚见她二人这副模样,实在也不方便再跟着卖惨,只安抚道,“总之在孟无忧回京之前,尽力而为就是。若实在查不出什么,我也认栽。”
既无路可退,只得负重前行。若有差池,愿赌服输。
“到时多半我会被丢进诏狱,若接了上意要对我甄别审讯,我希望……还是由索月萝,你来审我吧。”
都不必动刑,他会很痛快地配合认罪。
成功审下绣衣卫五官中郎将,必定能将索月萝的声望推向另一个高度。这些年与她大体上也算合作愉快,权当是发挥余热,最后送她份大礼了。
“我审你大爷……家的咸菜缸!”索月萝怒极咬牙,秀气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我就不信,我大绣衣卫在邹敬这小阴沟里还能翻了船不成?!凡过处必有痕迹,查不出来?没听说过!”
那恼怒的模样,活脱脱像是查不出来会被丢进诏狱的人,是她自己。
傅攸宁怔怔地又扭脸去瞧她,一时说不上哪里怪。
尉迟岚也是怔怔的,继而又苦笑道:“冷静着些。事情该怎样做就怎样做,面对它,解决它,实在不能解决,就放下它。我知你们都尽力了,我谁也不怨。”
“你知……知个大头鬼!”索月萝气冲冲站起来就往外走,“若查不出来,我跟你姓!”
议事厅的门被摔到“嘭”地一声响,素以冷凝老辣著称的“玉面酷吏”索月萝,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似的奔了出去。
查不出来……跟我姓?
尉迟岚目瞪口呆地指了指自己,向同样呆滞的傅攸宁不耻下问:“那你说,我是该祝福她尽快查个水落石出呢,还是该祝福她一无所获?”
“请恕属下愚钝,”傅攸宁满脸呆滞地缓缓起身,“我仿佛,也有同样的困扰啊。”
尉迟岚并不知傅攸宁是何时出去的,因为他陷入了少见的沉思。
唔,尉迟……月萝?
仿佛,有点难听。
可将这四个字连起来一想,眼前就全是粉色泡泡是怎么回事?啧啧啧,真是荒唐啊。
嘿嘿嘿。
门口的护卫偷偷从敞开的议事厅大门望进去,见尉迟大人笑得宛如痴呆,顿觉必有大事发生。
先是……议事厅里有砰砰的响动……
再是……索大人摔门而出……
接着……傅大人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夭寿啦!定是索大人和傅大人不堪查案压力而联手殴打上官,将尉迟大人给打傻啦!
护卫内心挣扎到开始忍不住抖腿——
有没有好心人来帮他捋捋,究竟该不该去请少卿大人为尉迟大人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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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攸宁跟在燃成一团火球的索月萝后头,拢了人准备接着去兰台石室集体骂街。
路过光禄羽林将官的那进院子门口时,见梁锦棠立在院中像是等人,便急急收了目光,大步流星地跑上去与索月萝并肩走掉了。
梁锦棠自也是瞧见她的,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她惨兮兮地看了一眼又跑,顿时就火大了。
她那仿佛被欺负惨了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才是被占完便宜又始乱终弃的那一个好不好?
他都还没上京兆尹衙门击鼓鸣冤呢,那只作孽的兔子拿那样可怜的眼神想吓唬谁啊?啊?
“还讲不讲道理了!”梁锦棠忍不住低声恼了一句,抬脚将面前的小石子踢飞。
倒霉催的韩瑱一进院来,迎面就被梁大人的石子暗器击中膝盖,痛得差点当场倒地。“姓梁的,我不得罪你已经很久了!”
梁锦棠收了面上的恼意,冷冷望过来:“萧擎苍回信了么?”
“回了,叫你放心,说他会按你说的做,”韩瑱捂着膝盖凑近他,轻声道,“你私下同河西军主将联络,叫人知道了可是把柄。”
头几日孟无忧刚领着绣衣卫的人出城,梁锦棠立马叫他向河西军主将萧擎苍去了信。他虽不知信中写了什么,但料想必与此次孟无忧被绣衣卫借去剑南道有关。
梁锦棠在河西军中影响本就深远,这些年既任了光禄羽林中郎将,他便一直恪守在京高阶武官的生存之道,与河西军从无关联。否则,高阶武官串联实权将领,不被整死也得脱层皮。
韩瑱与梁锦棠当年在河西军时就是同袍,回京后又同府为官。两人同舟共济并肩十余载,可说他比扶风梁氏的大宅里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梁锦棠。
他很清楚,梁锦棠虽平日做事总给人狂妄冷硬的印象,泰半原因是他强势且雷厉风行。可这绝不是个不懂分寸的莽撞人。
这回梁锦棠不仅违例插手绣衣卫的案子,还冒着更大的风险主动联络河西军主将萧擎苍……绝对是猪油蒙心了。
“你才猪油蒙了心肝脾肺肾,信是你发出去的,这锅你好生背着就是了。”哼哼。
韩瑱才知自己不慎将心中的嘀咕说出口了,转念一想又觉着自己受到了一记暴击。
素日里沉稳内敛、持身中正的韩大人形象顿时碎了一地:“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信任了?老子帮你做事,还得替你背锅?!讲不讲道理的?!”
“小爷就是道理!”梁锦棠自然不会当真推他出去挡刀,只是此刻不想解释,便恨恨抬手勒住他的脖子就往外拖,“我看你很闲嘛!说起来,咱俩已经许久没有打过架了,可巧今日天高气爽,适宜见血。”
韩瑱一边垂死挣扎一边道:“闲什么闲,忙着呢!孟无忧临时出京,他手上的事全是我在做!”
还有,谁要跟你打架了?鬼在跟你适宜见血了!老子的新年愿望分明是天下太平啊!
路过的小金宝不明所以,眼睁睁看着韩大人被梁大人惨无人道拖行数十米,不管不顾地往练功房去。
当下是又气又急,正要冲上去解救受压迫的韩大人,却被梁大人凶恶的眼神瞪到想哭。
最终,边抹眼泪边跺脚的小金宝被颇懂眼色的同僚拉走了。
而倒霉催的韩瑱屈服在上官兼故旧同袍的威压之下,极不情愿地在练功房与他打了一架。
两人识于军中,彼时年岁相近,意气相投,热血共通,韩瑱算得是梁锦棠为数不多的朋友。
虽多年来韩瑱总在梁锦棠的光芒下被压着一头,可韩瑱却从来是服气的。
从前在军中时大家俱染了一身草莽气,时常一同打打小架,骂骂脏话,再谈些掏心掏肺的事。
这几年回京后,梁大人就得是梁大人,韩大人也得是韩大人,都不免收了少年意气,冠冕堂皇端着高阶武官该有的威仪,倒许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
韩瑱躺在地上,笑道:“老子看出来你有心事,让着你呢。”
“瞎了你的狗眼,小爷能有什么心事?”梁锦棠靠坐在廊柱旁,凶巴巴啐道。
“老子就拿瞎了的狗眼也能瞧出你脸上写了两个字,姑、娘!”韩瑱躺得四仰八叉,豪迈极了。
“我记得,当年你曾说过,你心头是有执念的。要说这傅攸宁也是厉害,兵不血刃就干掉你十几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