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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无意的身形有些蠢蠢欲动,皇后似乎动怒不小的样子,若是当真对杨珥下了什么重罚……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佩戴的长刀。
一声轻笑蓦地出现,在这一触即发的氛围中显得尤为刺耳,辛帝不耐地望向魏昭仪,“有何好笑?”
一直沉默不语的魏昭仪,别有深意地望了一眼皇后,正色道:“今日是臣妾通知皇后的,特意请她来主持公道的。”
杨珥心中生奇,这魏昭仪不是向来妒恨皇后吗,今日怎么会不计前嫌地参合进了这事?
可是下一瞬,令她瞠目结舌的事却发生了,魏昭仪面色一片凛然,“皇上,臣妾今日是为了揭露井才人的罪行而来的!她……”
景窗的脸倏地煞白,尖声打断了她的话,“魏昭仪!你不要信口雌黄!”
魏昭仪一顿,对她的无礼并不生怒,觑了一眼同样很是紧张的皇后,心中尤觉解气,一指堂外那头垂得极低的两名侍女中的其中身形更壮硕的一个,“臣妾若是信口雌黄,那站在那里的谢中尉又是怎么回事?”
杨珥与辛帝大惊!那名壮硕宫女显然也是听到了魏昭仪的指正,下意识地咬牙抬头,与众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皇后脚下发软,脑袋空白地扶住圆桌,才没让自己暴露丑态。景窗却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不!”
谢庆岱见身份暴露,二话不说地便往欲掠上屋顶,却被眼疾手快早已飞身至跟前的林无意一把给捉住。他从小只习得了一些武力皮毛,断不是武状元的对手,只挣扎了片刻,便心如死灰地收手了。
皇帝目光如刀刮在魏昭仪身上,“把事情的所有经过,都给朕说清楚了!”
魏昭仪面上不免得意,“皇上,臣妾早就发现了井才人与谢庆岱的苟且之事,今日知道了她的窘境后,假意说要帮她让谢中尉脱身,办法就是将其扮为臣妾随行的宫女,实则方便臣妾行揭发之举。”
皇上的语调不温不火,“早就知道?为什么今日才说?”
魏昭仪笑得愈发不掩饰,“早先只是有些蛛丝马迹,不足为证,今日才是‘捉奸’的铁证!”
杨珥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这魏昭仪未免也太过愚蠢,心眼丝毫未曾掩饰,便毫不保留的倾囊而出,殊不知皇帝的脸面已被她亲手撕下,辛帝日后每每看见她,便会想起今日恼羞成怒之事,又怎会对她笑颜以对?
杨珥觑了一眼额头上满是热汗的皇后,魏昭仪之所以憋到今日才说,还有最关键的一个原因,便是要让皇后从今往后,彻底抬不起头来。
果见皇帝阴阳不明地说了句,“那朕真要好好感谢你了。”魏昭仪面上一喜,还欲再说些推辞的话,辛帝却已不愿再听。
他挑眉望向已然呆愣的景窗,“你还有什么话说?”
景窗双眼无神,绝望地看着房檐外赤晴的蓝天,还能有什么话说?难不成说谢中尉只是路过此处,与她无甚关系?她怕说出来连自己都骗不过。
辛帝见她不答,已是认罪之举,转而看向一旁的皇后,“正好皇后今日也在,既然是后宫之事,便交由你来处置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皇后身上。她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声音有些颤抖地吩咐道:
“来人,将井才人杖责一百板,送入冷宫。至于谢中尉……押入大理寺大牢,一切后事,由皇上定夺。”
林无意心中惊诧,万没有想到皇后竟然连半分求情之话都未曾说出。皇后宣了旨意后,便六神无主地告退。
辛帝允后,她缓缓朝堂外走去。林无意看着她竭力克制住自己崩溃的神情,心里不免有些感触,该是有多么坚毅的品性才能面对着亲人的苦痛时,还能镇定自若。
皇后路过他时,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被绊了一下,被林无意一把扶住,他忍不住地关心道:“望皇后回宫时小心一些。”
她身形一僵,眼里登时浸满了热泪,眼前一黑,下一刻便载到了地上。
“皇后!”辛帝心下一乱,朝她跑了过去。
杨珥怔住,这谢蕴玉如果不是行的苦肉计的话,身体未免也太差了些吧?入宫前,也从未听说过她有什么隐疾啊……
第64章 心头肉顿悟
阴暗潮湿的牢狱中; 尽头的那间,往往都是用来关押朝廷重犯的,此时一具毫发无损的身体正躺在其间微薄一层的干草上。
除了偶尔有鼠蚁窜过的声响外; 那人的呼吸几乎弱不可闻,任何人看上去; 都只会以为那人睡着了,殊不知他已近重伤垂死的状态; 上头的人曾下令; 要让其外表看不出一丝损伤,身体内,却要找不出一处完好的脾脏。
听起来着实有些骇人,但这却对大理寺的狱卒们来说,却并不陌生,施起极刑; 眼皮都未抬一下。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在幽深的甬道里骤然出现; 声尾拖得极长,却很是轻快; 彰显着来人心中的愉悦。
那人径自在谢庆岱所处的牢前站定; 轻唤出声; “谢中尉?”
无人理会,看来他已经昏死了过去。那人莞尔一笑,“哦,不对; 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
他黑曜的双眸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间显得尤为刺眼,他望着地上狼狈的那人,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紧接着不再犹豫,而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被甬道上的那丝微弱的烛火,衬得流光异常。
足可观此刀是被仔细打磨过的,见血即封喉。
刀锋见光之时,他便二话不说地越过木栏,欲刺向地上那人,却被一个小石子给生生地击中了手腕,他刺痛,“哐”的一声,匕首应声掉到了地上。
杨珥从暗处踱步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酒盏,恍然地望向有些慌乱的那人,“果然是你,周棣。”
周棣发现是她后,眼神眯了眯,下意识地望向四周。
“放心,就我一人。”她嘴唇轻启。
他却未真正放下戒心,而是警觉地盯着她。怪不得这大牢里的守备这般松散,原来是提前被她给支开了。
她怎么会知道他要来?
杨珥无畏地靠在木栏上,仰头喝了一口酒,带着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嘴里却在自语,“情一念生,似乎便再也不能自已,景窗的背叛,我痛心,但并不吃惊。至此去了冷宫,无论生死,既是她选择的路,我都不会再过问。可是那魏昭仪,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凑巧了些。
“别的人我不了解,但魏昭仪的无脑却是熟知,她虽痛恨谢家,但断不会想出如此毫无破绽的招数,她背后定有他人,而且那人,定是与谢家有深仇大恨之人,当然了,还是一个特别了解我的人,甚至连我与景窗的私下接触都能了如指掌,如今看来,那人定是你无疑了,可别不承认,据我所知,烟古斋可是和魏昭仪有过来往的。”
周棣面色无改,连声音都没有起任何波澜,“长公主说笑了,我一介商人,哪有机会与魏昭仪打交道,况且我又为何要陷害谢中尉,动机何在?您还是莫要把这么大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了。”
“那你刚才为何要对他拔刀相向?”杨珥声调忽然拔高,质问道。
他先是一怔,嘴唇紧抿,没有作答。
杨珥直直地看着他,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鹿骨扳指,眼底渐潮,将酒盏递向了他,“来一口?”
周棣面色有些错愕,嘲道:“长公主,您觉得我们现在是共饮一盏酒的关系吗?”
她的视线被充盈的泪水激得有些迷糊,“这是一盏梅子酒。”
周棣身形倏地愣住,有些迟疑地望向她,紧接着被她眼里的情绪晃痛了双眼,他喃喃道: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鼻音浓烈,“你在婺山抱我上树的时候,便知道了。你的面容虽可以遮掩,嗓音虽然也可以用药物改变,可是你的怀抱,在柏舟书院的藏书阁时,我却早已铭记在心。周斯濂,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喝不了梅子酒的。”
他语气终是有了起伏,咬牙切齿道:“你还有脸喊这个名字?”边说边从下颚处猛地一扯,一张薄如蝉翼的肉色皮纸被揭了下来,被用力地砸到了她的脸上。
她不顾面上被砸的生疼,只死死地盯着他的面庞,生怕一眨眼,他就会从面前消失一样。还是那副棱角与常人相比要更加分明的容颜,眉宇间的放荡不羁被戾气所取代,看得她心中猛然一抽。
她拂去眼角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明知道杀‘你’之人是谢庆岱,却没能帮你伸冤。”
他猛然一把将她掼到地上,面色狰狞,“若不是你去买雄黄酒久久未归,我和林无意也不会去江城寻你,又怎会在路边碰到我那准备归家的弟弟,也不会凑巧把那玉佩交给他!更不会……”他面色一痛,“更不会让他丢了性命!”
杨珥被摔得浑身欲散架,却一个劲地问道:“林无意的玉佩为何会在你身上?”她在这几年里一直没能想明白这一点。
他想起了那个原因,眼睛涨得通红,“你出门买酒后一直未回,我与林无意,吴心箴便一同出门寻找你,后来在卖酒翁那得知你去了江城,三人又是一番寻找,仍是无果,吴心箴的父亲仅是三阳县的县令,位卑言轻,因此吴心箴也只能干着急。
“当时已近急疯了的林无意,别无他法,只能来寻求我的帮助,我本就和他不对付,就算暗地里早就派了人去寻你,明面上也不会便宜了他,说什么都不答应。后来看到他腰间的那块残缺的玉佩,常年收藏古玩的我起了爱惜的心思,便对他说如果他原将这玉佩相赠,我便帮忙寻你,谁料他便毫不犹豫地就解下来给我了。”
杨珥心头震动,她知道这玉佩是彭太尉为林无意亲手所造,对他的意义尤为重要,没想到那时候,竟已为了她……
他陷入了回忆,几近疯狂,“然后我便拿着玉佩与他分头在江城寻你,最后你没找到,却碰着了我的弟弟,于是顺手把玉佩交给他要他带回烟古斋,没想到他却被谢庆岱的人一路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