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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知秋一同给凤笙放低了枕头,又给她盖上棉被。凤笙本就累得不轻,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
接下来的几天里,凤笙就在房里养病。
据说范晋川亲自审了宗钺带回来的几人,却没有任何进展,这些人嘴很硬,问什么一概都是不知道。
事情陷入僵局,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范晋川怎可能不知背后主使者是谁。只有在这次清丈中损失巨大的人,才恨方凤笙至此,恨不得杀了她泄恨。当然也可能对方是打着如果能杀了方凤笙,说不定清丈这件事就会无疾而终的念头。
毕竟光清丈还不够,还得施行。
总而言之,就那些人。
可惜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谁也拿那些人没办法。
期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宗钺突然命人把那几个人提走了。
次日,巡检司和泰州盐运分司共同出面,以谋害皇亲国戚为名,将富安场一个毛姓大户捉拿。除了毛家,另还有数个富灶也被牵扯在内。
消息传出,整个泰州都震动了。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些人胆大妄为,袭击前去清丈田地的县衙吏役也就罢,却没想到魏王殿下也在船上。
谋害皇亲国戚,注定是个抄家砍头的下场。
……
消息是勾庆给凤笙带来的。
他是以探看同僚的名义上门,可凤笙知道他是为何而来。
勾庆到的时候,凤笙正在房里和知秋下棋。
明明屋里烧着炭盆,她却穿着厚厚的棉衣,脖子上还带了条鼠皮围脖,不过精神倒是不错的样子,双目奕奕,面色红润。
“勾巡检太客气了。”
知秋接过勾庆带来的礼物,又奉了茶,就和知春退去了外间。
勾庆坐在知秋的位置,拿起棋子,放下一枚。
凤笙陪着他下棋,两人你来我往,看似表面平静,实则棋面杀机四伏。
勾庆越下越专注,凤笙却端着茶,时不时啜一口,态度闲适。又是十几手之后,勾庆将手中的棋子一把扔在盒子里,笑着道:“方师爷好棋艺,没想到还藏了这么一步暗棋。”
凤笙哂然一笑:“不过是勾巡检让我罢了。”
勾庆指着棋盘上的一颗黑子:“方师爷提早就埋下这步棋,此子一成,无论我万般变化,百种思路,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下场。”
“会走这步纯属意外,侥幸,侥幸而已。”
勾庆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不管是侥幸,还是意外,都是好棋。难得棋逢对手,听说方师爷抱病在身,还望你早些病愈,这样一来我们才可继续下棋。”
“这是肯定的。”
“那我就不多留了,还有公务。不用送。”
说是这么说,凤笙还是将他送到门外。
站在门口,一直看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凤笙才回到屋里,在椅子上坐下。
方才她与勾庆对话,看似说棋,其实不过是意有所指。
她用手指触了触方才勾庆指的那颗黑子,魏王出现是个意外,她根本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按照她原定计划,回程的路上肯定会出事,她会以那几个衙役做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择其他路逃离。
是时消息爆出,她回到县衙,会以私盐贩子谋害地方官府吏役为名,杀个回马枪。她已经提前做下安排,那些人一个跑不掉。
其实就算不知是谁下手也不要紧,这本就是杀鸡儆猴,儆的不光是那些大户和富灶们,也是勾庆。
可惜事到临头,她才发现自己心肠还不够硬,没办法眼睁睁坐视别人为她而死。
事情出了岔子,幸亏宗钺的突然出现救了她一命,而之后宗钺的行举很大程度又还原了她本来的计划,甚至比她计划的更好。
勾庆也似乎误会了,误会她背后站着魏王,才敢提出与他合作之事,不过凤笙并不打算解释这个误会。
“少爷这一局会赢,实属侥幸,以后万万莫感情用事。”禹叔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里说道。显然他知晓勾庆上门了,才会过来。
凤笙抿了抿嘴角,不置可否地站起来。
“我去看看大人。”
范晋川已经好几日没出现了,这和他平时秉性不同。哪知凤笙刚出门,就碰见正朝这里走来的宗钺。
无奈,她只能又折返回来。
……
进来后,宗钺的目光在棋盘和还未撤掉的两个茶盏上,落了一下。
又看了凤笙一眼,在棋桌后坐下。
凤笙有点头疼,忙使眼色让知秋把茶盏和棋盘撤下去。撤茶盏时,宗钺没说什么,可轮到棋盘时,他却伸手挡了一下。
见此,凤笙只能端着笑道:“殿下要不要来一局?”
宗钺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算是默许了。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也不动,凤笙只能任劳任怨地去把棋盘上的棋子都收回到盒子里,才客气地一抬手道:“殿下先行?”
宗钺看了她一眼,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的正中间。
落子天元,这是蔑视。
第38章
俗话说; 金角银边草肚皮。
围棋注重布局; 一般下棋的思路是先占角,再拆边; 呈包围之势; 往中间发展。毕竟围棋; 主要就是一个围字。
而落子天元,指的是开手就落子在整个棋盘最中心的位置。倒也不是不能这么下,只是第一子就落在这个位置,不是不会下棋; 就是自诩棋艺高超; 存着蔑视对方的意思。
宗钺自然不可能不会下棋,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是蔑视。
凤笙不为所动; 十分平庸地在左下角落下一子; 也并未对宗钺的蔑视做出任何回应;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起来。
对于高手来说; 一盘棋刚开始时并不难; 几乎不需要费什么脑子; 就知道自己该如何布局。所以两人下的非常快; 奉茶上来的知春,只觉一阵眼花缭乱; 两人便落了十几子。
她小心翼翼把茶放在桌上; 正想退开; 被凤笙叫住了。
“寻些零嘴来吃。”
知春看了宗钺一眼; 默了默,去一旁打开茶柜,从里面端出几个小碟子。
有瓜子、栗子、茴香豆、五香花生,光瓜子就有两种,还有一碟子蜜饯。知秋去挪了张小几来,摆在一旁。
凤笙挥挥手,两人便退开了,她则摸了瓜子来吃。
而此时此刻,棋局已经到了紧要处,都下得很慢。凤笙吃着小零嘴,倒也能打发时间。
看得出她下得游刃有余,不然会这么嘎吱嘎吱吃零嘴。
宗钺听着这声音,再看棋面,紧了禁后槽牙。
“这瓜子不错,是不是换了一家?”
知春道:“以前经常买的那家关门了,这是新找的一家店,少爷要是喜欢,奴婢让人再去买一些。”
“不错。”
宗钺终于落下一子,凤笙空出一手提起棋子,风淡云轻地放在棋盘上。
又轮到宗钺了。
又下了几手,宗钺将手里捏的子,扔到一旁。
“你没话对我说?”
“什么?”
宗钺绷着嘴角,看着对面那张无辜的脸。
还真是无辜,棕黑色的围脖将她的脸衬得十分白净,明明寡淡的脸,却因为那双墨染似的眉眼,多了几分肆意飞扬。
与第一次见到的她,完全不同。
也不同那日孙家,众目睽睽之下,她伶牙俐齿的虚张声势。甚至与扬州再见也不同,有时候宗钺真的很疑惑,她到底有多少张脸。
“需要本王提醒你?”
凤笙眨了眨眼:“魏王殿下是说救命之恩吗?学生与你道过谢,既然殿下再提此事,那我再次跟您道谢,若不是殿下您,那日恐怕我性命堪忧。”
宗钺就感觉腾地一下,无名火更甚。
“方凤笙,你跟本王装傻?”他不信她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魏王殿下,你说的话学生实在不懂……”
宗钺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打翻了棋盘。他并未停留,像一阵风似的卷走了。
“哎,你说这人也真是莫名其妙,发什么火嘛。”
嘴里这么说着,凤笙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却有些怪异。站了会儿,她蹲下去捡棋子,被吓愣住的知春知秋,也忙过来捡棋子。
“扫兴!你们捡,我出去一趟。”凤笙直起腰道。
“少爷,您去哪儿,外面那么冷,您的病还没好。”
“我去找范兄。”
*
范晋川不在后衙,在前衙。
凤笙在二堂后面的书房,找到了他。
“贤弟。”
看见凤笙,大案后的范晋川目光一阵闪烁,“可有事,我这里还有些公务。”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好几日没见到大人了,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范晋川站起来,去书橱前佯装找东西,“我这阵子公务实在繁忙,才会无暇去看贤弟,贤弟的病可好些了?大夫既让你多养些日子,你还是少往外面跑,现在天气寒冷,恐会招来风寒。”
“我在房里待闷了,才会出来走走。”凤笙走近了些,在书案上看了看,又扬眉看他:“至于我奇怪什么,当然是范兄的态度了,我总觉得范兄最近似乎在躲我。”
“躲你?怎么可能,贤弟是不是误会了,我就是最近公务繁忙。”
所以人太正直老实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就例如范晋川吧,他说这种谎,简直太明显了,一看就很心虚。
凤笙无奈,去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是发生了什么事?”
“真没什么事,贤弟不要多想。”
“但我是你的师爷,如果你一直这么闪烁其辞,态度回避,可能我这个师爷就做不下去了。”
范晋川浑身一震,有点苦涩道:“是因为魏王殿下?”
凤笙好奇问:“大人为何如此想?”
范晋川有点站不住了,总是这么背着身,太失礼了。他随手拿了一卷书,往书案那处走,却又没坐下,而是又开始整理桌面。
“魏王这趟似乎为你而来,他又曾动过想招你为清客的念头,看得出来这种念头还没打消,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会和魏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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