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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破旧衣衫的车夫小心问是否坐人力车。我摇摇头,因为他的车蓬破了好几个洞,乘他的车回家也会是个落鸡荡。我想阿芸会派车来接我的。
好在影院离家不远,等雨停了,我可散步回家,记住阿芸的话,不要接陌生人的话。
远处有个买甜饼的,说是苏州饼。说要一个,从小拎包里拿钱。
一个声音亲切传入我的耳膜。“算我请客了。”
抬头一看,刚才那个英俊少年,已是西装革履,我喜欢的条纹的,黑色的蝴蝶结印托着他的温情。
我笑笑,接过甜饼,却无法张开嘴来吃一口。
“住在什么地方?”他嘴噜着远处,远处有一辆黑色卡车是他的。
“想知道?送我回家?”阿芸说不要轻易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一个陌生人。可是他是陌生人吗?我觉得我们前世就认识一般。
“可不可以?”他诚挚地问。
我看着手中的甜饼,我无法咽下去。抬起头,看到让我心狂跳不止的眼。那种流水般清清流淌的眼神扑入我的胸怀。
我径直地走。与他肩并肩。他的阳刚之气冲刷着我。我低着头,心烦意乱。是的,我真的不是女生。可是我总不能实说实说,我是某位军要的姨太吧。
侧望着他,突然伤感起来。如果我真的是位富贵人家的小姐,我会不顾一切爱上他。可是一切都是命。一切都是无法更改,正如时间不能逆转,河水不能倒流。
沉静的空气,有两颗同时跳动的心。
“你是谁呢?”我声音如蚊蝇。
“我是草莽英雄。”他的声音清脆洪亮。让我一惊。我以为他这样的白净秀气的男人可能是报馆里的。或许说是公司里高级主管。或者说是上海小开。
“小玫瑰,你叫我阿玫好了,是圣约翰女校的女生。我怎么叫你呢?”我告诉他。
“噢,今天遇上名校的女生,幸会。我叫陈强。是上海第一地产商的公子,上海第二地产商,上海丝织业的大老板。相信吗?”他平静地问我。
我点点头,我不是信不信,而是如何面对他接下来要问我的问题。
“喜欢看书?”咯咯咯的皮鞋声,踩出好听的节奏。
我浅浅一笑说“你也看书?”
“我只看《草莽英雄》。”
“为什么?”
“因为违背了常理。连他最喜欢的女人也只能跟他做赌命鸳鸯。”他正说着,雨又不适宜地下起雨来。他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一把伞正好将我们拉近了。
我无法克制对他那种极度好感,疯似跑在宽敞的马路上,任雨点打在我的身上。任雨点淋湿我。虽然阿芸说过女人千万不要做落鸡汤。可是我现在管不了许多。因为我发觉我已管不了自己的心。因为他的笑容,他的声音和他说话的样子。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
疯狂跑到巨大的梧桐树下,我气喘息息。我只有逃离。本不该认识他。认识他是生命中最大的幸福也是最大的错。
“你为什么要跑?你是我命定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你是我一生第一个让我动情的女人。在大上海,很多的富贵小姐都想认识我。我说过我是草莽英雄。是不想拖累。可是我无法逃避你浅浅一笑的样子,还有你也看那本我最爱看的书。阿玫,可不可告诉我,你家父的名字,我托人言亲。”
我摇着头。手扶着梧桐树,颤抖不已。
一串眼泪滑下来,因为那是我终生都不可能嫁的男人。可是他就在我面前,说言亲。
茉莉香手帕递给我。轻轻试擦我的眼泪。我娇柔地说,“一切到此为止好吗?或者说让我给你点一支烟。”
“傻瓜,替我点烟也是要气氛的,今天,怎么可以。你说呢?”
“我爸爸妈妈知道我在外认识男孩,会骂我的。”
“果然是书香门弟之家。只是我不是坏人,自认为是个草莽英雄。看完那本书,你就知道我了。”他的温情的声音轻柔地击碎我的心扉。
“可是你千万不要送给我回家。以后我们有机会认识的。到此为止,好不好?”他看到我轻轻啜泣地样子,定是知道我有了难言之处。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回转过身,走了,又再次回头看着发傻的我,许久,他说“以后再见面可不能拒绝!”
心有余悸,怕那个身影回来,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不只是眼泪和娇情。还有对他的一种极度渴望。
真丝方手帕递到我眼前。抬起头来,惊惶失措,是阿芸来接我了。
“雨太大了。所以你看淋湿了。”我怕阿芸看出倪端来。
“可是雨早停了,来得快,走得也快,连个影子也没有看到。”她是否话里有话,让我不知所措,如果将军知道,我的命会没的。我发觉我错了。我发誓再也不看电影了。情却如同洪水排山倒海地袭来,让人怎么也防备不了,只全当作一场梦而已。
回到家,家佣早已放好洗澡水。
“一般地,你洗澡不会超过一个小时,可是今天你已洗了两个多小时了。”阿芸的眼光恶逼逼的。
“我以后不会再去看电影了,免得受了风寒。”
这时将军穿着一套军装威风凛凛地走下环形楼梯。
“将军。您好!”我毕恭毕敬低下头,打下招呼。将军是令我心生畏严感的男人。是令我崇拜的男人。
“不错。”他径直走过我的身旁。心免不得有点遗憾。他是那般无视我。
“我和阿芸要奔赴西南方战场,你暂且留在上海,你的安排都交给阿芸,你要绝对服从。另外,你是独立的,知道吗?”
将军的话令我目瞪口呆,他给我一个自由之身了?
脑中即刻想起陈强说的最喜欢的女人也只能跟他做赌命鸳鸯。如果是那样,我愿意。因为他就是我心中最爱的草莽英雄。(7)
第八章娱乐记者
第八章娱乐记者
阿芸如同亲姐姐,在她的全力安排下,我进了一家《星公报》做了一名娱乐记者。那套暗红格子底的西装,穿在身上,果然英姿勃勃。
又担起生活版的写稿人,着力编排上海起居生活和新家庭生活安排的文章。
小玫瑰,三个字频繁出现在报章上。那时很得意自己这样的命运。每月拿出不少薪水寄给爸妈。他们真的需要金钱来改变贫困的生活。李家宅院的姨太们得知我不仅穿了西装还担起报馆的记者。四姨太连连说这个女人疯了。他们无法想像将军把我留在上海,替我找了一份上等的工作。
只是二姨太把我供为神。自然她有她的想法。她无法跟随将军,我是她的梦想。我是她的实现者。我不时捎些新的时装给她。她自然对我的父母更多的关照。
“穿新装的小玫瑰”报章上有我穿着西洋装的美丽的照片。
电车上,咖啡屋里都有人在看《星公报》那张照片。更重要的我的工作从挖掘女名星的衣服起居状态已逐渐转为社会各界名流的报道。
小玫瑰也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人们对我也充满了好奇。只知道我的父母早年去了南洋,是个富商。我由外婆扶养长大,因一手好文章,录为报刊记者。其实豪宅只有年长的家佣,好在她特别清秀,客人总把她当作外婆。只是我也从不解释太多。她真的像外婆一样对我呵护备加。每天早起早睡,总是不断地关心着。
接到滚烫的金帖,今晚要参加一个Parry。是一个美国电车公司总裁邀请的。
人力车将我到带至徐家汇的一幢别墅。各种豪华和普通的车已停满了路的两旁。拎着真丝绵缎的按纽式小包,一身鲜红龙风真丝织绵缎的旗袍印托我的端正优雅。
与美国公司米利先生憋角地说了一声哈啰。不论米利先生说什么,我不停地点头,微笑,因为我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总裁说你身上的旗袍很别致,可否替他给美国的妻子购一套。”
回过头来,原来是陈强。他看着我,也是微微一惊。
我惊喜又悲中来。是我不敢想像的他,又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知名女记者,小玫瑰。”陈强笑着说,点烟一根香烟。随后手轻轻甩灭火柴上的火星。我想起阿芸说的一个女人要学会给男人点烟。
“陈强,草莽英雄。我看完了那本书,不过那本书的结局,我要重改。”这次,或许见过世面,我没有了别扭和拘谨,有的是大方和爽朗。
“什么时候,给我点烟。”陈强刚才平静的目光有了柔韧。
“你不是点了吗?”我狡黠地一笑。
“也学坏了,那晚,你怕的样子,我永远忘不了。”他的声音低下来。
他在大堂里打了一个电话。说叫秘书送一样礼品给我。
我稳秘的身份,已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凡事都有个度。与陈强交往只能如此。一切都是命,我无法脱逃命运的安排。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开心,我不想因为他把自己搅乱。
在各界名流穿行,听到太多的赞美,可是眼角却秒速般转动,想法子逃脱陈强。
在陈强与一个穿着西式束腰丰臀的蓬蓬裙的外国女人在亲昵招呼的时候,我从后园里逃走。
陈强能把我给毁灭掉。我可以背叛将军,但不能背叛妈妈二姨太和阿芸对我的希望。虽然我不明白阿芸为何没有一般姨太的争风吃醋。我不能亏对她。况且给我独立的身份,让我极度自由。我不能放纵。
“舞会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逃走,仅仅是逃避我吗?”陈强手中有精美的礼盒,礼盒上结有好看的蝴蝶结。
他已出现我的面前。“小玫瑰还乘坐人力车?我用德国的老爷车送你回家。”口气不容置疑。
我再没有勇气故作姿态。努力摇摇头。
“你还犹豫什么,你不是说给我点烟吗?”
他将打火机递给我。可惜我不太会用。手不停地抖。“火柴”他懊恼地朝他的秘书叫嚷了一声。
一根小小的火柴棒燃起让人心生温暖的火光,印红了他的脸庞。我看见他眼眸里闪烁的星光。那种星光让我全身通透地温柔起来。我无法克制自己,扔掉手中的火柴。上了人力车。
才记住手中拿着他送给的礼品,我什么都不要,免得睹物思人。
他不解望着我,好像震住了。是的,我这个女人令他不懂,太莫名其妙,刚才还是好好的,说走就走,连个招呼也没有。
“小玫瑰,上车。”我记不起的小开正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