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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泰哲亦不再言语,只丢下句“我出去走走”,便推开房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秦若岚看着房门开了又合,思绪却一直想着刚才贺泰哲一番话语。贺泰哲每每说话,语气清淡戏谑,不着边际,可她又不得不承认,他的话总能让人在细听之后,发人深省。就好比这件事,她深知贺泰哲话中有话,可他偏不明说。看来他们之间还是无法信任对方才会这样,就好像她不能明明白白将纪怀宇的事情告诉他一样。但是秦若岚想着,心里却不免开始为贺泰哲担心起来,于是她便在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第二天秦若岚一早起身,穿戴整齐之后坐等贺泰哲整理完。
“爹之前几番提议让我去铺子中给你帮忙,从今天开始,我陪你去泰福。”
贺泰哲并不言语,只用一双深邃的黑眸凝望秦若岚,深沉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随着秦若岚与贺泰川相继到了店里帮忙,新铺子变得热闹起来。顾思卿并未再出现,贺峰也没再提起更多,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几个年轻人每日进进出出,新铺子的生意,倒也日渐上了轨道。
可总有些人,心里好似装着竹筒里的豆子,静不下来。对于黄萱来说,让贺泰川进铺子只是第一步,若不能动摇贺泰哲的位置,一切皆是徒劳。
这日傍晚吃过饭,她偷偷出了院子,七拐八拐地绕到一间小房门前,东张西望半晌,确定无人跟随,才推开门走进去,顺手将门关了个严实。
一个人已在房内等候,待黄萱进入即转过身,正是管家贺连。
“二夫人。”
黄萱抿唇而笑,姿态摇曳地走上前,手便顺势搭在了贺连肩头,“这儿也没别人,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这……”贺连初始还略有些迟疑,但接触到黄萱依偎过来的柔软身子,也就揽了个满怀,“事情我查清楚了。”
“哦?”黄萱关注地望过来,“怎么说?”
“秦若岚成亲前,在读书时确实有个走得很近的男人,叫作纪怀宇,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算得青梅竹马。而且,我听她的同学说,两人本打算相约到北平去,可后来秦老爷突然出了事,秦若岚才知道秦贺两家定亲一事。”
“那她就甘愿嫁进来?”以秦若岚那种性子,黄萱才不相信她会遵守那早蒙了尘的婚约,就连贺泰哲都曾为此事反抗过,遑论秦若岚那种接受新思想的女学生了。
“当然不愿意,可秦老爷死时欠下一屁股债,秦家还不上,是老爷帮他们还了债,保住秦家家业,让秦老爷的遗孀,也就是秦若岚的娘能生活无忧,秦若岚是为此才不得已答应了婚事。”
黄萱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原来也不过是为了贺家的钱,亏她整日里还装得那么清高。”
“至于那纪怀宇,我详细打探了一下此人样貌,确实如你所说,与之前被鞭打责罚后,秦若岚和凝羽小姐去看望的那个下人,有八九分相似。”
“哼,我就说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在夫家人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私相授受,还要不要脸?”
“不过,你打听这些做什么?打算从那边院子里下手?”
黄萱眼中闪过一抹犀利的光芒,“虽然对贺泰哲不能像当年那般一击制胜,去搅搅他们清静的日子还是可以的,若让他们站在一条线上,川儿在铺子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更何况,老爷看到他们夫妻和睦,必然越发对贺泰哲委以重任。”
“还是小心些为好。”
“我明白。”黄萱说着,仰头在贺连下巴上轻啄了一下,灵蛇一般一扭身,便离开了他的怀抱,“打铁要趁热,我这就串个门去,多谢你的消息。”
“你知道,我帮你是心甘情愿的。”
黄萱不语,抿唇风情万种一笑,推开门走了出去。贺连又在黑暗中站了片刻,听到脚步声渐远,才走出了小屋。
第十七章 姐妹之情
黄萱一路上没停止心中计算,她为得知了秦若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得意。她先是计划着去贺峰那里走上一趟,将此事旁敲侧击地告诉他,可听下人说贺峰出门去应酬,晚上尚未回家,黄萱当下又改了主意。之前让贺泰川去店里一事,黄萱已感受到贺峰对她的不耐烦,不如谨慎些,不明刀明枪去做。
于是黄萱又转到了贺泰哲和秦若岚居住的院子里。自铺子里回来,贺泰哲与秦若岚正在灵儿的伺候下用晚膳,两人皆不语,气氛却如三月里的春风,宁静而祥和。
黄萱这一到来,宛如春风中划过的一把剪刀,割破了屋内的安静。
“二娘。”贺泰哲与秦若岚站起身,齐齐打着招呼。
黄萱点点头,目光扫过桌子上吃了一半的饭菜,“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吃饭了?”
“没有,也吃得差不多了。”秦若岚说着,挥手唤来灵儿,将剩下的食物收了下去,自己则转身为黄萱倒了一杯茶。
贺泰哲招呼过黄萱后,像是完成了任务,又坐回到椅子上,侧目哂笑着看向黄萱,“不知二娘这时候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前几日你们三娘差了丫鬟来问,说是这个月月钱欠了些,我重又计算了一下,发现确实因最近太忙,在这上面疏忽了,所以趁着今晚有空,到各院子里转转,看还有其他问题没有。”黄萱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唉,你们也知道,咱们贺家家大业大,要管好院子里的事也不容易,我都是为了你们在外面做事能够无后顾之忧。”
“二娘说的是。”贺泰哲很配合地应道,眉却挑了挑,带着说不出的慵懒。
似是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黄萱看了眼秦若岚,才笑盈盈道:“若岚,我今日上街,你猜遇到了谁?”
“若岚不清楚。”从黄萱的神色中,秦若岚又怎会不知她此番来意定不会如表面那般简单,她不动声色地低首恭顺,等候着黄萱的下文。
“是江家小姐,她说之前与你曾就读同一个学堂,是你的同窗。”
秦若岚在记忆中搜寻,却对黄萱所说之人并无印象,顿了片刻才答,“若岚离开学校已半年有余,以前之事记不太清了。”
“她可是清楚地记得你呢。”黄萱不以为意,反正这本就是她为了下面的话而杜撰出来的,“特别是你当时与那个叫作纪怀宇的恋人之间,感情甚笃,她们都为你们最终没能在一起而感到惋惜。若不是你爹出了事,恐怕就不会生生拆散了你们这对鸳鸯吧?”
黄萱说着轻声叹息,也不管贺泰哲在场。但若仔细看去,可见她唇边还来不及掩饰起的一抹得意弧度。
秦若岚心下一沉,没想到黄萱竟毫无预兆地提起纪怀宇之事。她不敢抬头去看贺泰哲的脸色,这件事她一直没有对贺泰哲说明。一来,觉得此事尴尬,说了不免影响两人间难得沉淀下来的宁静;二来,她不否认自己心中有些赌气,贺泰哲有事瞒着她,她自然知道,因此,她也不愿将事情全盘托出。
黄萱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贺泰哲,之间他仍悠闲地喝着茶,并无开口的意思,便又抛下更大的炸弹,“对了,要说那纪怀宇也算对你情深意重,我听说他还为了见你,扮成咱家的下人,还挨了我的责罚。若岚啊,你可别怪我,当时你若是直说了,不就一切误会都清楚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还有何可隐瞒的?还让凝羽来为你打掩护。其实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去探望旧情人,也无可厚非。”
忽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气里响起,转眼望去,贺泰哲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已被他生生捏碎,茶水伴着殷红的血水,沿着他的手腕流下来,浸红了衣角。而他的两道浓眉也紧皱在一起,紧抿的唇角显示着主人此刻的心情不佳。
“泰哲,你别太生气,若岚那些事,都是在与你成亲之前了。”黄萱假意劝道。
贺泰哲面色不见丝毫缓和,紧绷着脸站起身,将桌上的杯盏一扫而落,杯盏在地上相碰,发出破裂的声响,“二娘,我有几句话想要问若岚,还请您先回吧。”
“小夫妻难免磕磕碰碰,别吵架,有事好好说。”黄萱叮嘱了一句,转身离开。在她转身时,面露笑意。她就不相信,会有男人听到自己妻子在眼皮底下会旧情人,能够不生气?
秦若岚坐在原地,心底略微感到紧张。她看着贺泰哲的侧脸,竟发觉自己在乎眼前这男人的感受,他会不会怪她的隐瞒?会不会因为纪怀宇之事生气?
“泰哲,我……”
“你不用和我解释。”贺泰哲重又坐下,脸上瞬间敛起方才的怒气,“既然有人希望看见我们吵架,索性就做做样子给她看便是。”
秦若岚惊讶地望着贺泰哲,一时间从他波澜不惊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无端地,便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你不怪我?”
“有何可怪?我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这里,不然也不会提出什么半年的约定。”
秦若岚心中一拧,当初在祠堂约定时,她确实有这种想法,可时至今日,她却发觉自己的想法有了一丝变化,究竟是如何变化,她也说不清。眼下半年之约已过,可贺泰哲仍旧每日睡在地上,有时还会去睡书房,始终未对她有过任何过分之举。贺泰哲怎样想,她摸不透,两人间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这件事,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只是他们似乎都忘了,有些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即便是想要再扼杀于泥土里,也总有生命力旺盛的那一株,蜿蜒错节,不期然便在心底破土而出。而纪怀宇一事,便提供了养料。
贺泰哲明白,黄萱此行目的在于挑拨,他可以隐忍着不质问,可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起,当初在街角,看到秦若岚坐在那个男人的自行车后,双手搂着那人腰间的情形。不想心痛,却忍不住有根针扎了进去。
他压抑下有些窒闷的心境,尽量使自己的声调听起来平静淡然,“反正我也并非什么正人君子,我还有夏莲,有冷香园的姑娘们,如此一来,你我之间也公平了,我更不用觉得对不住你。”
秦若岚的手在桌子下紧握住拳,指甲刺痛了皮肉。这般疏离的话语,让她似乎又重回到清冷的新婚之夜,贺泰哲的态度告诉她,他并不在意,所以可以无视黄萱的挑衅,不着了她的道。
秦若岚咬着唇,手握了又松,目光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