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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征道:“奴才去请太医过来是没问题,只是殿下他……”
城澄真想不明白,他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你跟着王爷有好些年了吧?那你知不知道,王爷他为什么不肯吃药?”
庄征欲言又止,为难地看着她:“这……”
瞧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一看就是知道隐情。城澄绷着脸,催促道:“还不快说!”
“回王妃的话,殿下从来没说起过,只是奴才私心揣度着……”他瞧着城澄的脸色,压低声音说:“殿下可能是因为怕苦。”
“啊?”她愣了,一个大男人,上战场杀敌都不怕,竟然怕苦?
庄征差点就给她跪下了:“王妃殿下,这事儿您可千万别说是奴才说的啊,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城澄微微笑了笑,心想跟着荣王这么多年的人不是他也就是南慧了,荣王要当真追究起来能查不到么?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笑道:“去吧。”
庄征领命,去请太医了。再不赶紧,只怕宫门就要落钥了。
城澄看他走远,方才转身回屋。他仍旧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
错金螭兽香炉里燃着安神香,袅袅娜娜地腾空飘散,不知不觉间便让人放松下来。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温和多了,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像是个温文尔雅的白面书生。
要是换一个身份,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当初她会不会爱上他呢?
假设的事情,总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城澄苦笑了一下,正准备离去,突然被人攥住了手腕。
她回过头来看他,吓了一跳:“您没睡着啊?”
“别走……”他的声音沙哑至极,不像以往总是带着高高在上的命令,竟然让她听出了一丝恳求的意味。她没有办法对着一个病人硬起心肠,只得又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我没有要走,只是到了晚膳的时辰了,您想吃点什么?”她和声细语,像哄孩子一样地说。
“本王不饿。”他不假思索地说完,突然想起什么,看着她说:“你还没吃东西吧?”听说宫里来了懿旨,她忙了一整天。他身为人父,亦能理解。骨肉分离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婢女们说她的起居都有人汇报给他,她初时还不相信,现在才知道他对她的日常当真是了如指掌。她笑了笑说:“不饿也得吃东西,我饿了,叫人摆到这儿来,咱们一起用一点吧?”
他点点头,看她出去叫人传膳。忙里忙外的样子,当真有了一个妻子的模样。只是这其中有几分真心,几分敷衍呢?他凡事都算计得那样明白,唯独这件事情他看不透,也不敢看透。因为真相,无疑是对他自己的一种伤害。
她让人做了粥,还有几样小菜,清蒸了一个肉末蛋,都是极适合病人吃的。见她作势就要喂他,裴启旬笑了笑,刚想说他只是风寒,手脚又没残废,可是当她的指尖靠近之时,那股似麝非麝的幽香又令他着迷。他像是着了魔,乖乖地张嘴,她让吃就吃,她让咽就咽。
好嘛,只是生了一回病而已,他好像真的回到小时候了。
但这种滋味很好,一点都不赖。他享受地用完这一餐,等两人都吃了个七八分饱,便让人把餐具撤了,又说起话来。
城澄心里一直没忘了南慧的事儿,见裴启旬这会儿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就看似不经意地提起她:“好端端的,您怎么突然想到要给南慧许人家呀?”
他心里咯噔一声,南慧向她求情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想城澄的心竟然这么大,还真的过来替南慧说话。
他不咸不淡地说:“她年纪不小了,就是宫女也有放出宫的时候。”
“那也不急呀,慢慢儿选吧,总得她自己满意才好。您是没瞧见她那天的样子,我从来都没见南慧那么失态过。您是不是凶人家了啊?”
他不太想继续谈这个话题,敷衍道:“没有吧。”
“真的没有?”她顺杆往上爬,“那让南慧走的事便不着急了。王府上下那么多事情,这一时半会儿的哪能交接的完呢。”
听她这么说,裴启旬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南慧终究只是一个婢女,你才是正经王妃。去年你怀着身孕,本王怕你劳神,这才答应暂且让南慧代管。现在你总要学着接手了吧?”
她苦恼地摸了摸鼻子,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推搪。
“南慧管得挺好的呀。”她只能干巴巴地说。
他看她这个不上进的样子,真是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荣王府家大业大,名下的产业足够抵她几千几百个红袖招,可她压根就不放在眼里。想来她还是把自己当外人,不想接手他这个“烫手山芋”。
“你管不管?”他只能沉下脸来。
城澄干笑道:“王爷为何这么信任我呢,就不怕我把您的家产给败光了……”
他轻轻嗤笑一声:“你除了吃喝看戏听小曲儿,还有什么旁的耗钱的爱好么?”
“我还喜欢美人儿。”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她轻咳一声,说起另外一件事,“对了王爷,我打算把红袖招给卖了。”
裴启旬感到奇怪:“卖了?为何?你缺银子用?”
她摇头:“不是,正是因为不缺银子,我才想把它转手。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怕连累了王府和公主的名声。”
他并不放在心上:“你若是喜欢,那就留着。本王不在意那些。”他一顿,“毕竟,那是你父母留下的产业。”
“没关系,还是卖了吧。娘亲说过,在八大胡同做生意的,赚的都是昧良心的钱。她经营此道,是没法子的事情,那时候缺银子用嘛。”
他见她这样洒脱,就说:“那本王让人替你操作?”
“不用,我已经找到买家了。”
他意外地说:“找到了?”她足不出户,出门也都有他陪着,怎么就找到买家了?
“是临宴,苏家的三小姐。昭祉满月的时候她和苏夫人一起来的,那时候就提过了。”
事关苏家,荣王本能地觉得有诈,不由迟疑道:“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为何对青楼那般感兴趣?”
“我也不清楚呢,但苏夫人都同意了,想来是下面有人负责经营吧。”
他默了默,哑声问她:“事到如今,你有没有想明白,苏临麒当初为什么要骗你?”
☆、第41章 吃药
第四十一章吃药
“啊,谁知道呢。”她不在意地笑笑,“大概是觉得耍我好玩儿?”
“你不怪他么?”回想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那时候心里一定非常煎熬吧。一个本就孤苦无依的女孩子,还要承受那么沉重的压力,他都不忍心去想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怪,怎么不怪,但要说起来也是我傻啊,那个时候慌了神,他能帮我,我就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样。”她叹气,“才认识没多久,我就以为自个儿和人家一见如故,傻乎乎地交了心。可能是前些年,我都太过幸运了吧,傻成这幅德行,在外头也没吃多少亏。”
在河间的时候有宋行霈护着她,倒还解释得过去,那在南方那几年呢,她是怎么过来的?一个长得漂亮的小姑娘,没有多少心眼,她是靠什么保护自己的?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她看出他的疑惑,笑嘻嘻地解释:“所以我才说自己幸运啊,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知心的人。但代价也一样惨重,就是偶尔会识人不清。”
他看她笑得那样轻快,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地问自己:“本王当初为何觉得你聪明?”
他说得很小声,她没有听清,就问:“什么?”
“没什么,傻人有傻福。”他摸摸她的头,徐徐道:“以后苏家和傅家的人,还是小心着些。就算他们人不坏,也难以保证为了家族利益不会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
“您是说,苏麒麟这臭小子当初骗我,是为了苏家对吧。”其实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就算当时不明白,过了这么久怎么品也品出味儿来了。“苏太后与当今皇上不睦,光凭她自己呢,势单力薄,不足以扭转乾坤。所以苏家就想拉上王爷您一起逼宫。他们生怕王爷没有反心,所以查到了我和皇上的关系后,就企图利用我来影响您?对吧?”
他点点头,她所说的与真相无二,看来她还不算傻的太彻底。
“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她看着他说。
“嗯?”
“那时候,我与王爷不过一面之缘,连您的姓名都不知道。苏麒麟为何认定,王爷会因我而与皇帝离心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正中要害。裴启旬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了。难道要告诉她从她回京的第一天起,他就让人暗中跟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他听?
她一定会觉得他有病。
虽然他现在的确是有病。
“咳,将来有机会,你不妨亲自问问他。”
荣王这么说,叫她小小地吃了一惊:“您打算和苏家合作了?”
他自有他的打算:“还不是时候。不过红袖招,他们想要就给了吧。”
他的举动总是比她的想法要超前一步,城澄也不深究,就应了声“好”。
这时候庄征出现在门口,悄声叫她:“王妃,药煎好了!”
裴启旬本来还没闻到药味儿,听他这么一说,立马便皱起了眉头:“你叫人熬药了?”
“进来吧!”城澄没理他,像没听见似的让庄征把药端了进来。庄征识相,觑了自家主子一眼,见他脸色不豫,立马鞋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
“这个奴才!”裴启旬笑骂。
她用勺子搅着浓黑的药汁,微微笑道:“您也别说人家,瞧瞧自己吧,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怕苦呢。”
他像触电似的坐起来,瞪向她说:“谁和你说本王怕苦的?”
城澄笑意更浓:“谁怕谁知道。”
“是不是庄征!”裴启旬大怒,只觉面子挂不住,起身就要去把庄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