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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逸尘逼近一步道:“能怎么样?你以为我整日打打儒生的屁股,骂骂言官们折子,就能震慑住他们吗?”
贞书道:“你不该伤害这个国家,和这国中手无寸铁的子民。”
玉逸尘道:“是谁的国家,又是谁的子民,他们又与我何干?”
贞书反问:“难道是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害你家破人亡,害你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她见他仍默然不语,复又劝道:“千万不要让那些鞑子进来,我们这里皆是些小脚跑不动路的女子,他们来了会像捉小鸡一样把她们捉走杀了或者取乐,那太可怕了,朝堂上的事我不管,可这引外贼的事你千万不要干了好吗?”
玉逸尘冷笑道:“将女人的脚砸烂折断化成腐肉裹成小小的一团,叫她们永远走不得路而像小鸡一样被人捉走,这样的民族,活该被人□□。”
贞书怒道:“那也不该是你。”
她已经往外走着,玉逸尘却捉了她的手道:“早晚都会有战争,不过是早晚的事,这些软弱的人们早晚要学会怎么样逃跑才不会被抓住。如今强敌环伺,你以为这个国家还有退路吗?”
贞书气的不知怎样才好,混身找寻着,将头上那把簪子抽下来扔到他怀中道:“还给你,若你真将鞑子引进来,我就不会与你成亲,我不会与一个魔鬼成亲。”
言毕披头散发大步下了楼,玉逸尘几步追了上来,抓了她头发匆匆忙忙替她挽着,复将那簪子插了上去。贞书仍抽下来扔了往外走,他又将她拉住,抱在怀中道:“便是你不愿嫁给我,这簪子必要戴着,你曾答应过我,戴上了就不会取下来。”
贞书将簪子拨了远远扔掉,恨恨道:“你可曾想过,若不是我曾在五陵山中堕车毁了名誉,现在我也死了,因为你放进来的鞑子而死了。我不会要你的簪子,亦不会要你的人,我不要你了!”
言罢径自出门走了。
玉逸尘在屋中站了不知多久,夜色渐渐侵没了他整个人在黑暗中。直到更声响起时他才幡然清醒,出来寻到了孙原怒问道:“为何她会过去?”
孙原道:“公公息怒,小的只是走开了一会会儿而已,宋姑娘就往前边去了。”
其实是天热人困乏,又玉逸尘不在,他好好睡了个午觉,一醒来却断送了自己的下半生。
玉逸尘扬了扬手道:“自己去找梅训,叫他给你个舒服点的了断法子。”
贞书出了玉府急冲冲往前走着,忽而胸中痛感欲甚手撑了颗树站住,还未张嘴,一口热流已然喷涌而去。她见地上满是黑紫的血块,自己也被吓坏了,颤抖着手抽了帕子出来拭过嘴角,觉得胸中舒服了许多,这才又匆匆往前赶去。
过御街不远就是杜国公府。贞书到了国公府西门房上报备过,便站在院外等着。
不一会儿窦明鸾的丫环冷绿到了门上,见是贞书,忙招了手道:“宋二姑娘快进来。”
贞书进了国公府,就听冷绿又笑道:“我们姑娘如今寄住他府,每日愁眉叹气不止,正好等着姑娘来宽慰。”
贞书笑笑,随着冷绿过了条长长的夹巷拐了个弯,便见一处小院。
窦明鸾已在门上站着,见了贞书强撑了笑颜问道:“你怎么来啦?”
贞书扶了墙道:“快,快写信叫杜禹回来。”
窦明鸾有些不解,扶了贞书道:“你若不舒服,咱们屋子里说话。”
贞书摆手:“我只说这一句话就走。你写信叫杜禹回来。”
窦明鸾道:“其实前番我就写过信了,如今还没有收到回信。”
贞书道:“那不够,你此番写信就这样问他。是你的娘子重要,还是杜国公重要,是你的娘子重要,还是凉州与京城的失合重要。他一个大男人,既然做错了事,只要勇于认错。大不了一个头点地,难道他就这样怕死不肯回来吗?”
窦明鸾皱了眉头道:“为何你这样激动?”
好像比她自己还要激动的样子。
贞书忽而醒悟若再多说,只怕要叫窦明鸾连想到玉逸尘那里去。她虽恨玉逸尘勾结外夷滥杀无辜,却又不想叫窦明鸾将此事报到杜国公等人那里,叫杜国公即刻就抓了玉逸尘的把柄治他的死罪。
她心中千难万难,张了张嘴道:“我只是觉得你太苦了些,这样寄人篱下,倒不如叫他回来早做他家媳妇,名正言顺的住着多好。”
窦明鸾红了脸抿了唇笑道:“多谢你。你们姐妹几个,倒是唯你待人最真诚,可惜我们见的太少。”
贞书摆摆手,力拒了窦明鸾的挽留出了国公府,一人在街上塌肩拉背走着,心道:我亦不过一个平凡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亦无法阻挡玉逸尘所引来的铁骑。如今唯盼杜禹能来缓急,但若他杜禹不来,我心亦能坦然。
谁叫我爱那个男人,不能阻止他,便陪他下地狱又如何?
窦明鸾送贞书出了门,见贞书走远了,回头拉了冷绿道:“快,快去找国公爷。只怕如今事情有些不好。”
宋贞书与玉逸尘要成亲的事情,如今沸沸洋洋满京城皆知。她不可能平白无顾送这样一句话进来。
窦明鸾想起原来有一回贞书进北顺侯府时对她说过的那番话,以及后来父亲窦天瑞的一些怀疑,此时一并归作一处,急急便去告知了杜国公。
贞书兴冲冲而去,怏怏而归,苏氏与贞秀几个皆在挤眉弄眼。又天太闷热小楼里不通风,她下了楼到装裱铺门前盛凉,见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个流浪的老人在那里啃着些干饼,心内有些不忍,自屋内取了些凉水来给他,又自怀中掏了一把铜板,问那老汉道:“老者是何方人氏?”
这老者虽在流浪却还有礼有节,拱手还揖道:“老汉我是庆州人氏,如今那里鞑子天天烧杀抢掠呆不得了,一路流浪到京城来。”
贞书心中黯然,忍不住咳着抽了方帕子出来盛了,见满帕子黑血,悄悄掩了问那老者道:“那您的家人了?”
老汉摆手道:“不提也罢,皆已丧生,如今举家只剩我一人,也不知能活到几时。”
贞书听了鼻子发酸,又给了他一把铜钱才回了小楼。自这夜起,她又发起烧来,在床上足足躺了半月有余,这半月中,贞玉被放了出来抱走了囡囡,贞媛来信说也生了个女儿在坐月子。她睡的昏昏沉沉连饭都不肯吃,苏氏本没伺候过病人又不肯伺候她,贞秀又因她而断了婚事越发不肯理她。一日能替她端三碗饭的就只有贞怡一个。
后来苏氏见贞书总是咳血不能尽好,认定是宋岸嵘一脚踢坏了落下痨病,寻思着不如到玉逸尘府中打问一下,若他还愿意娶就娶走算了。宋岸嵘听了大怒道:“便是死也要死在这家中,死也不能嫁给那个太监。”
七八月的天气,她总在床上躺着,咳起来地动山摇混身骨头都要拆散了一般,喉间粘血总不能净,混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疹子,却连挠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是谁请的,每日总有个郎中好歹上来瞧她一眼捉个脉,继而开个方子给她。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子,约是进入八月天渐渐凉了下来,贞书才渐渐能吃几口饭,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只是仍咳血不尽,每日都要灌浓浓的三大碗药汤下去。
这日她正端了个碗在外间坐着,就见贞秀捂着嘴上了楼,哭了半晌才道:“童奇生订婚了。”
贞书好奇问道:“与谁?”
贞秀道:“听闻是枢密使家的女儿,今年十八了,因长的太丑一直没嫁出去。”
贞书喝完了药擦了嘴才道:“那他也算所求有得。”
贞秀忽而跪下道:“二姐姐,你得帮我个忙。”
贞书惊问道:“何事?”
贞秀哭了半天才道:“我前番送过他一只肚兜儿,谁知他竟转手送给了醉人间的一个妓子。那肚兜上有我的闺名,若叫那妓子穿了接客,岂不是将我折侮尽了?”
贞书叫她气的咳了半天才怨道:“那你为何要将自己的肚兜给他?况且,你也不会写字,肚兜上怎么会有名字?”
贞秀道:“是贞媛书了我自己描来绣的。你进过醉人间的,千万可得去帮我要来。”
贞书在床上躺的太久,也想出去走走,遂答应贞秀道:“明早我替你要去。”
晚间苏氏上得楼来,似笑非笑问贞书道:“那太监多久了也未来提亲,这亲事怕是黄了吧?”
贞书答道:“黄了。”
她那夜披头散发形样可怖的回了家,连宋岸嵘也松了口气,丢脸丢人都不要紧,只要她不嫁给太监,就全当是发了回疯闹了回笑话罢了。
☆、87|勤王
听贞书这样答,苏氏才又道:“要我说黄了好,苏姑奶奶真是神一样的人,你都瞒着我的时候,她就知道你与那太监有勾扯,就我是个死人,一丝儿了不知道。如今她认识一个应天府的府尹,端滴一表人材,因夫人痨病快死了要个续弦,只要模样儿不捡名声不看脚形的。我欲要答应了去,你看如何?。”
贞书病还没好,不愿叫她再生心思,一口回绝了道:“我这辈子再不会提嫁字,你也莫要再为我操心。”
苏氏如今叫这几个女儿折磨的没脾气,叹道:“大好的前程你不要,我又能怎样。路在我铺,走还是需要你们自己,若一个二个皆这样,我也懒得管了。”
次日一早,贞书早起穿好衣服下了楼,问贞秀道:“如今几月里?”
贞秀道:“你竟是睡昏了,明天就是八月十八,什么日子。”
贞书长长叹气,她在床上将近睡了两个月,名声起了又渐落,婚事差点成了最后又没了,如今也仍是一无所有。她绾高了头发与贞秀两个出门到了醉人间,自己到那龟公面前拱了手道:“两位,我们须得上楼去找位楼上的姑娘,还请行个方便。”
这两人是见过贞书的,以为仍是书画生意上的事情,况贞书如今名声太大,他们也放了十二分的尊重出来,伸手请了道:“宋小掌柜里边请。”
贞书带着贞秀上了楼,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