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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显想,是了,在梦里没有他搅局的时候,陆昀仍在和罗表妹又吵又闹,时而和解,时而又吵起来。但是陆昀这时候没有伤了眼睛。陆显心中愧疚,因他在现实中想帮三弟,想推开罗令妤身边的衡阳王。人他是推开了,灾难却一波又一波,让他的三弟被烫了眼角。
梦里陆昀这时候只是手臂受伤,眼睛未伤,那应该还在衙署日日忙着办公才是。
而罗表妹孤立无援,左边是被她知道秘密的衡阳王刘慕,右边是拿着婚书的南阳范四郎。
罗令妤的面容抬起,她转过脸,看向窗外,幽声:“我没法子了,衡阳王不会放过我,不会让我有机会求助陆昀的。我再次见他,许是要与他诀别了。”
罗云婳哽咽:“真的不再争取一下么,你会后悔的……”
罗令妤垂目,慢慢止了哭声,冷静了下来:“不会的,我会过得很好的。衡阳王虽迫我,可他不杀我,便是仍对我抱有幻想。我当自此开始讨好他,爱慕他,让他知道我的心,让他娶我……让他觉得我爱他之心,一定不会背叛他,说出他的秘密。”
罗云婳低头,泪水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她伸手揉着眼睛。姐姐又要换一个郎君喜欢了……姐姐常常见一个郎君不好,立刻换一个对象。姐姐从没有为哪个郎君瞻前顾后,反反复复过。
只有一个三表哥。
她尚年幼,不识情爱。然她从姐姐身上,已经看到爱是反反复复,是不断地重复,是讨厌一个人,又一次次地靠近。是丢了面子,却还是强撑着等他。是对他要求很多,不能接受他看不起自己,不能接受他将自己视为玩物,同样也不能……连累他。
罗云婳喃声:“便是连累又何妨?你怎么知道三表哥会怎么想呢?姐,你还是争取一下吧……”
罗云婳小娘子不断地劝说罗令妤,她被姐姐教的善良纯真,但她身上有一样东西和姐姐一样,那就是固执,坚定。她不停地劝,劝到后来,罗令妤也微微动摇,被妹妹说服,觉得——是不是向他求助,并没有关系呢?是不是不应该怕连累他呢?
也许他真的愿意为了她,和衡阳王、和南阳范氏为敌啊。
若是他不愿意——至少,她也努力过。
罗令妤伏案,摊开桌案上的宣纸。罗云婳在旁为姐姐磨墨,盯着姐姐姣好的侧容。窗外聆听他们对话的陆二郎陆显走过去,踩上青石阶,以魂魄的样子飘入了舍中。他站在桌案边,亲眼看到罗令妤凝思后,写下几个字——
千秋要君一言,愿爱不移若山。
陆显心神巨震,看向罗令妤:原来梦里,这句诗是她这个时候才写的。
罗令妤将字交给罗云婳,小声嘱咐:“你人小,大人注意不到你。明日姐装病,你和灵犀待在屋子里装姐姐。别让衡阳王进来……你是我亲妹妹,伪装我应当容易。我带着这幅字去找陆昀。”
夜深了,罗令妤忧愁望着窗外,喃声:“他会懂我的心吧?”
“他会……”爱我吧?
梦外嘈杂声起,梦就此断了,世界变得黑漆漆。梦中最后看到的,便是罗令妤坐在窗口灯火下,美人垂泪,幽静望着黑兽一样的夜幕出神。云鬓花颜,花容又月貌。她坐在窗下,听着雨,发着呆。她怀着一腔期盼,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
陆显想,然后呢?
那幅字没有送出去吧?是否有事耽误了?
不然何以陆昀写信写“纸短情长”,却未送出?又何以到最后,那幅字仍出现在罗表妹的寝宫中呢?
陆二郎迫切的想要知道梦里发生了什么,前所未有的心生闷意,想知道误会在哪里。
然耳边嘈杂声不绝,现实中女郎们的声音将他从梦里唤回来——
“公主,你看!这里有个人啊,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那位公主诧异又柔声:“把他捞起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
对!现实中还有一个衡阳王!
他要快点醒来,阻止衡阳王可能做出的无法挽回的错事!陆家不会放过衡阳王。眼看这个少年郎一步步跌入黑暗深渊中,他要将这个少年郎拉出来。谁都不是恶人,谁都不该走到最后那般惨烈的结局……
六月十九日!六月十九日是罗表妹向衡阳王投诚的那一日,他一定要在那一天之前醒过来。
……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天一夜,再过了一日,天才放晴了。
到了六月十七日。
清晨,陆三郎陆昀刚洗漱完,疾医帮他拆开纱布,重新给眼角处的疤痕上了药。重新给郎君包上纱布时,疾医非常满意:“不错,眼睛周围的伤疤只剩下一点了,视力当快恢复好了。再过两天,等伤疤完全褪了,郎君就可拆纱布了。”
疾医心中大石放下,暗自得意自己医术了得,没有给陆三郎的脸上留下疤。陆三郎的脸若是毁了,满建业女郎们的唾沫能淹死他。
陆昀点头:“先生辛苦了。”
陆昀仍懒懒靠着枕头,一腿曲起一腿直着。他心情略有些烦,因眼伤的缘故在家中歇了半个月,无所事事,让他焦躁。同时罗令妤那未婚夫君的事必须得解决,那位范清辰整日雷打不动地来陆家报道,看望罗令妤的“病”。罗令妤因要装病,陆昀又行动不便,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陆昀手扣一扣膝盖,有了决定:“锦月,收拾一下,数日未曾去衙署,我今日得去看下朝廷有无大事。”
锦月隔着一道帘子劝:“眼睛还没好,就不要到处跑了吧?”
陆昀淡声:“一个侍女,来管我的事?”
锦月撇了撇嘴角,正要再说话反驳,却见舍外帘子轻微一撞,她看过去,惊讶地看到表小姐蹑手蹑脚地进来了。罗令妤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开口。罗令妤笑盈盈,想要看看自己不在的时候,陆昀是怎么跟人说话的。
锦月暗笑,点了点头,同时招手,让屋中忙碌的侍女们都出去。众女脚步声纷杂,三郎根本不可能听出谁进来了,谁又出去了。
锦月扬声:“好吧,我为郎君收拾下东西。只是郎君,你光记得去衙署,不记得我们表小姐的事了吗?那位范郎,您真的不见啊?”
陆昀咳嗽了一声,淡声:“约一下那个范郎,今日顺道一起见一面。”
锦月故作诧异:“见他作甚?”
陆昀:“明知故问!”
锦月便噗嗤笑着去忙了,不再说话。而她瞅罗令妤,罗令妤睫毛轻轻一颤后,眉目中喜色丝丝缕缕。
被锦月看得害羞,罗令妤立在帐外,捂着脸颊微得意地笑,又拍了拍自己滚烫的面。其实她来找陆昀,就是心里着急,厚着脸皮希望陆昀帮她解决范清辰的逼婚。她想过了,事已至此,不可能走和解之路。唯一能让范清辰退却的方式,就是陆昀也加入进来,向她示爱,向罗氏求婚提亲……
咳。
罗令妤觉得陆昀不会同意的。
还会嘲笑她“自大”。
但她仍然来了,深吸口气——不管他怎么骂她,她都不要生气,哪怕作假呢,也要范郎认输啊。她非要逼陆昀答应帮她!亲也亲了,抱也抱过,他帮她挡挡桃花怎么了?不过是用用权势压人,她如此貌美多才,他也不吃亏啊。
陆昀侧头,听到帐外的声音:“谁在外面?”
罗令妤:“……!”
锦月连忙补救:“郎君,是我,我将你衣服拿过来了。”
锦月小步跑去,将叠得整齐的衣物交给罗令妤。衣裳上熏着暖香,抱着这衣服,就好似闻到陆昀身上的气息一般。罗令妤面孔涨红,在锦月催促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抱着郎君的衣物进去了。一进去,一眼看到陆三郎宽松中衣微敞,手搭在膝上,长发披散,眼上蒙着纱布。
就那般闲然地坐着。
贴身侍女自然要给郎君换衣了。
罗令妤理所当然地这么想,她脸皮极厚,稍微一顿,展开衣袍就俯身,往榻上静坐沉思的郎君身上披去。
陆昀:“……?!”
这是哪来的不懂事的侍女?锦月怎么调教的新人?
生平最烦女子碰自己,这个侍女披衣一瞬,陆昀反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就要将她甩出去。他力道极大极重,扣人手腕时,换女郎一声惊呼。她一叫,陆昀当即一怔。将她甩出的力道猛往回收,且收放不自如,硬吃了自己的内劲反噬,才将人拽回来。
抱她抱得紧,一下子将她压到了身下榻上。
陆昀低下脸,手去摸她的面孔,意外:“令妤?”
不想一低头,手碰到了她领子下微敞的肌肤,蓬勃的丰盈的,腻滑温润,指尖香满。
陆昀:“……”
罗令妤:“……”
第67章
夏日铺着竹席的睡榻上,郎君将女郎半压半抱于怀中。他覆着纱布的眼向下,只束了一半的长发散下,乌黑如绸,尾端略刺硬,落于罗令妤面上。他不经意的手放于她敞开的领口——夏日衣衫单薄,他只那么一抓,便碰到了掌下不该碰的、温腻的肌肤。
半圆弧,在他掌下凸着,像铺着雪的山峦一般。
她又轻轻发抖,清凉的肌肤生了温,那般腻滑的触觉,让陆三郎不自禁地俯下去、再俯下去……手指轻轻地搓了一下。
罗令妤身子一颤,在他怀里咬了齿,带着抖音。
陆昀的手指也僵住了,即使目不能视,或许也正因为目不能视,他才一下子猜出了他摸到的是她的胸。陆昀头轻微地侧了下:她竟也不躲。说明什么?
陆三郎手不移开,却也不再揉搓。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就那般,掠入了她领口一点,平稳地压在她胸上。他的发落在她脸上,唇角慢悠悠的,向上翘起来。那般傲然的、了然的、戏谑的、嘲弄的……罗令妤脸热,猜测他定在心中嘲笑她又在勾他。
毕竟他眼睛看不见,她却是能看见的啊。
罗令妤僵着身,既是觉得羞耻、懊恼,却也不得不继续下去。她大可以斥他无礼,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