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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独自赶赴昭德宫的吉祥。
她特地选这样时辰行走宫闱,图的便也是此时遇不见杂人。她之前听见长街上有静道的拍掌声,知道有内宫主位行经,便闪躲到了门影儿里。却未料想,竟然听见了这样的一段谈话。
僖嫔在上一次宫斗中,乃是个极重要的角色,她也听说过。今日倒是第一回得见。不光僖嫔,今日还额外多听见了一个名字:凉芳。
凉芳?
她悄然攥紧指尖,没多停留,继续向昭德宫去。
。
昭德宫左近,即便是午时,依旧很是热闹。吉祥掩在人群
当中,倒也安全。
梅影实则极好辨认,那个每逢有人道喜,便必定要出门来亲自答谢的、羞红额脸庞的大宫女,自然便是了。
吉祥没向前去,没去要那份赏赐,只隔着人丛认认真真瞧了梅影几眼。
梅影果然人如其名,隐有冷香。虽则亲自答谢,可是周身依旧有一种凛然不可冒犯的矜傲之气。相貌极清极美,言笑之间端庄自持,极有气度。
如此瞧来,她的气质倒也与月下雪山一般的人,很是般配。
。
虽则吉祥没有朝前去,可是这样被莫名审视的目光,还是惊动了梅影。梅影便收了笑,抬眼四处打量,渐渐目光向吉祥聚拢了来。
吉祥望见了,却也没慌,只是回以淡淡一笑。然后,转身便走,辫梢飞舞成活泼蝴蝶。
梅影却觉得极不舒服,便舍了众人,追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墙夹道走,待得避开了众人,梅影便是一声低喝:“你站住!”
吉祥便站住,手捉着辫梢,回头朝梅影无邪一笑:“姐姐是叫我么?”
梅影走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吉祥。
宫中宫女的服色、装饰都有严格的规矩,可是眼前这个女孩子的装束却有些古怪。她似乎也穿着低等宫女的衣裳,可是破旧褴褛;头发更是有些蓬乱,极是不合规矩。倒像是个迷路了闯进宫里来的野丫头。
梅影便皱眉:“你是哪宫的?方才又为什么那么盯着我?”
吉祥闻言便笑了:“姐姐说得好有趣。姐姐是昭德宫喜事的主角,昭德宫里宫外铺张开那么一大摊子的戏,可不都是替姐姐张扬的?这宫里所有人的眼睛便自然都盯着姐姐瞧,怎地,难道小妹倒瞧出了错?”
梅影听得这话莫名刺耳,便斥道:“我问你话,你先答了再说!”
吉祥不慌不忙:“姐姐是昭德宫的大宫女,管的便是昭德宫的事。小妹自然不是昭德宫的人,姐姐何必也要问?这内宫里,自有六局一司的女官规束各宫宫女,又何劳姐姐多忧?”
“你!”
梅影从小跟在贵妃身边长大,这后宫便没人敢这样与她说话。别说那些女官,就算是其他的内廷主位,个个也都与她客气。哪里想到,如此大喜的日子里,竟然凭空出现这么个野丫头,说话这么叫她逆耳!
梅影便一个没忍住,上前一步,扬手便打在吉祥脸上:“贱婢!这话总归轮不到你来说!这后宫的事,就是昭德宫的事,我既管得昭德宫,便也自然管得这后宫上下!”
吉祥面上被扇,红红的五个指印,她却依旧娇俏而笑。
梅影一愣的当儿,吉祥忽地转身,朝着长街,放声大哭!
宫墙拢音,况且在宫里谁人敢这样放肆哭闹,于是这动静便传开。
再者,她们两人置身之地本就距离昭德宫不远,而昭德宫内外聚集满了人,于是大家便循着声音寻来。
梅影自知失态,便赶紧上前想要扯起吉祥,忍不住发急地训斥道:“你这又是作甚!你快起来!”
见众人已至,吉祥哽咽道:“姐姐大喜的日子,小妹只为来恭喜一声。孰料姐姐这般狠毒?小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只因为,小妹出自冷宫;而姐姐便自恃昭德宫的身份,故意欺负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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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14、忍将断腕
此时昭德宫的情势正是烈火烹油之时,岂能想到一个出自冷宫的小小宫女,竟然敢以水泼油,以下犯上?
若是其他宫的宫女,负责纠察宫闱的宫正司女官便也立即处置了,不必为难。只是反倒因为吉祥是出自冷宫的,倒叫宫正司的司正颇有些为难。
一来,废后纵然被废,可从前也毕竟是皇上的元配皇后,大家心里都明白皇后是被贵妃所害,蒙冤被废,心下自然同情;
再者,眼前的情势等于直接掀开了贵妃与废后的宿怨,而贵妃的背后有皇上,废后的后头有太后……处置稍有不当,便是不敢想的后果舢。
于是宫正司的司正未直接惩处,只叫外头众人各自散去,将梅影和吉祥二人先带回宫正司去再说。
回头宫正司两位司正一商量,便分头各自去清宁宫、昭德宫,禀明太后和贵妃,再拿主意。
实则,事情就发生在昭德宫外,于是柳姿早就将外头的消息禀报给贵妃知道。贵妃一听便是冷笑:“又有什么犹豫?叫人乱棒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痛打一顿。倒不必直接打死了,留下半口气在,拖回冷宫去丢给她主子!我昭德宫是什么地界,她吴氏还是皇后的时候也没资格与我争,如今便更不容她!”
柳姿回身便吩咐宫里的内侍槁。
倒是凉芳从外头进来,跪倒拦住。
凉芳刚下了戏,脸上的油彩还没来得及卸,便叩头道:“还请娘娘三思。倘若此事娘娘亲自出手,倒叫冷宫得逞所愿。”
贵妃一怔:“此话怎讲?”
凉芳淡淡一笑:“娘娘试想,太后缘何于这个节骨眼儿上赦免了废后?”
“自然是太后想要都多一个帮手罢了。”贵妃冷笑。
凉芳称是:“只是废后原本形同废人,纵然出了冷宫,又能帮上太后什么?请恕奴婢直言,在这后宫里,所有人的分量都只在皇上的恩宠。倘若废后只是出冷宫,却没机会重得皇上的恩宠,那么废后对于太后来说,依旧是颗废棋。”
贵妃忍不住高声冷笑:“恩宠?废后凭什么还想重得皇上的恩宠!”
凉芳却摇了摇头:“为何不可?当年废后被废,皇上难说没有半点负疚。当年废后,亦是年少轻狂,如今皇上年纪渐长,难免不会对从前所做之事心有悔意。”
柳姿听见,面色不由一变。
果然贵妃大怒,狠狠一拍桌子:“凉芳你大胆!”
凉芳俯身叩头,面上却无半点惧意:“奴婢进宫是来侍奉娘娘,不是只替娘娘这般粉墨登场、歌功颂德的。娘娘若只为寻一个戏子来唱诵,倒不必钦点奴婢进宫来。”
贵妃深深吸气,压住火气。心下不由得欢喜了几分。
只凭这个凉芳在上次宫斗时候的手腕,她便看中他来取代长贵。她只是一说,没想到这个凉芳倒当真有几分眼色,竟然当真肯挥刀自宫……这份胆色她欣赏,可是他的手段她倒还未曾亲眼瞧过。
眼下,她已将他推上戏台。接下来的,就看他自己的唱念做打。
以他目下表现,终是让她安心下来。
她便吩咐:“嗯,继续说。”
凉芳一笑,索性更为大胆:“况且,废后身在冷宫里,十数年来与世隔绝。皇上难免好奇,她今日已变成了什么模样。倘若废后当真有心,她这十数年全然可以卧薪尝胆,修心养性。只需将自己磨练得不似从前那般急躁,兼之着意养护容颜,那么如今重逢,皇上难免会觉着新鲜。”
贵妃提了一口气,只觉肋下心区隐隐作痛。
凉芳叹了口气道:“娘娘不要忘了,废后就算十余年没见过皇上,容颜也会老去;但是她与皇上终究年纪相仿,倒是比娘娘年轻了十七、八岁去……与娘娘相轿,废后依旧手握优势。”
贵妃抓起手边茶盅,狠狠掼在地下!瓷片四分五裂,惊得人心寒。
柳姿都吓得狠狠一抖,凉芳却动都未曾动。任凭瓷片就在眼前迸裂,有几块尖利的棱角险些直接从他面上划过。
贵妃点指凉芳,浑身颤抖:“便连这话,你都敢说?”
凉芳轻叹道:“娘娘大智,不喜蒙蔽。奴婢便也拼却这一条命,只想跟娘娘说些实话。”
贵妃闭上眼,眼角松垂而下:“你是说,废后依旧有争宠之心。而且,她也并非没有可能复宠。一旦她复宠,她便会与皇后和太后联手对付本宫。她倒是比死了的贤妃,更难对付。”
凉芳叩头:“娘娘英明。”
“此番宫外那个冷宫的小宫女,便是故意闹开的。倘若娘娘亲自动手,那动静才是最大,于是就连皇上也难免亲自过问……废后便自然得了面见皇上的机会。”
贵妃只觉脊背一片沁凉。
“你说得对,一定是废后的授意,否则一个小小宫女如何敢在此时故意到我昭德宫闹事!”
凉芳点头:“所以娘娘不必管,此事尽嘱咐宫正司去惩处便好。只要不让皇
上亲自过问,废后的计策自然便付之东流。”
贵妃深深吸气:“你说得对。只要本宫不亲自动手,皇上便不会过问。只是,倘若交予宫正司处置,那么梅影难免会吃亏。毕竟,是她动手打人。”
凉芳幽幽一叹:“那便要看娘娘的定夺:皇宠与梅影之间,娘娘究竟更重哪一样?”
贵妃抿紧嘴唇。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禀报,说废后吴氏亲自来昭德宫,求见贵妃。
贵妃便一眯眼。
凉芳悄然打量贵妃神色,轻声提醒:“娘娘,废后已然主动进攻了。眼下情势,终究要看娘娘定夺。”
贵妃深深吸气:“可是梅影那孩子,从小跟着本宫,未曾吃过半点亏。本宫如何忍心,将她交给宫正司!再说,此时正是她大喜的日子,也是本宫做主要替她操办。倘若她此时进了宫正司,以这孩子的心性儿,她如何受得住……”
凉芳眉眼轻松舒展,贵妃说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是轻声提醒:“娘娘,还是那句话,皇上与梅影,您究竟选谁?”
贵妃的眼角忍不住有些濡湿。她便狠狠擦了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