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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可谓华美至极。
满宫人皆报以惊叹之声。饶是万寿宫向来奢华,却也少见如此奢侈之品。昭帝得意笑道:“如何?朕怕别人拿摔了,还特意叫四喜亲自抱来的。”
懿贵妃抚摸着那画屏,惊喜赞叹道:“美极巧极,陛下有福,能得此好物。”
昭帝俯身,对她耳语道:“爱妃姐姐若答应亲手给朕做一顿宵夜,这画屏就是你的了。”
懿贵妃微瞪大眼睛道:“陛下,这太奢侈了。臣妾受不起。”
昭帝鼓了鼓嘴角:“朕得此物是有福,怎么你得此物就是受不起?”
懿贵妃嫣然一笑:“陛下是天子,自有神龙庇佑,再多的福气也担得起。臣妾可不敢比。”
昭帝一时竟想不出话来反驳,就有些吃瘪。四喜忍笑,拉着兰茹等人退下去了。
偌大的宫殿中静悄悄。昭帝拿起把剪刀随意剪了下烛花:“算了,朕不和你斗嘴了。这画屏你若不想要,朕也不强求,朕自己拿走。”
懿贵妃微有些不舍看了画屏一眼。这回可被昭帝瞧见了,他背过懿贵妃笑了笑道:“不过朕甚是喜欢这上头的画,想细细欣赏又嫌这画太小,看不过瘾。爱妃姐姐素来擅画,不如替朕一幅一幅将这十二屏都临摹下来?”
懿贵妃轻点屏风上一处象牙浮云朵道:“陛下可惯会给臣妾找事做。上回问臣妾要的香囊,臣妾才做了一半呢。”
昭帝过来,突然从背后搂住她道:“爱妃姐姐,等你画完了这十二幅图,朕这边的事也该了结了。到那时,朕带着你去巡游天下,将这十二处山水都看一看可好?”
他脑袋搁在她肩膀上,酥热的气息拂在她耳尖,直叫人心痒痒。懿贵妃只当他逗乐,刚要笑着说好,心里却不自然地一沉:“陛下要了结什么事?”
昭帝搂在她腰身上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你可还记得,朕让你叔叔万正泽去巡察水利之事吗?”
懿贵妃抚摸画屏的指尖收住了动作:“陛下,后宫不得干政。”
昭帝一声轻笑有些慵懒,可懿贵妃听得出其中威慑意味:“倒不是干政不干政的问题——你叔叔又捅了漏子了。他利用职权之便多次贪污受贿,钟离已在搜集证据了。只等他一朝回来,朕便要治他的罪。”
懿贵妃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陛下为何要告诉臣妾这些?”
昭帝说道:“朕也不打算瞒你,就告诉你罢。朕这次是看中了万正泽爱好敛财的性情,才故意给了他巡查大员的肥缺,为的就是欲擒故纵。而他搜刮来的不义之财,则正好给朕来充实国库。”
懿贵妃的心砰砰跳得厉害:“陛下这是打算正式对万家动手了?”
她望着眼前奢华无比的屏风。怪不得突然送她这个,原来是为了告诉她这个坏消息。
昭帝不答话。她苦笑道:“陛下为何要告诉臣妾这些,就不怕臣妾和太后联手对付您么。”
“朕信你,你绝不会背叛朕的。”
昭帝这回答得坚决:“这些日子,你两个妹妹将后宫闹得乌烟瘴气。你为她们打的掩护朕其实都知道,却并不过问。朕想看看,你到底对万家是怎么个态度。”
懿贵妃心都要碎了。原来他一直什么都知道,只是在试探自己罢了。他何以这样不信任自己?可是再想想看,自己不也一直瞒着他做事吗?
“你怎么哭了?”
昭帝觉察到一滴眼泪落在他手背上,登时有些慌了。懿贵妃头上的蝴蝶银钗在他眼前颤抖着翅膀,她的肩膀也在微微抖动。
他将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大拇指轻抿去她眼角泪珠:“别哭啊,是朕不好,不该这样试探你。可是朕不得不这么做,朕不想在收拾万家的时候误伤你啊。朕那时想,你若能对妹妹们的胡闹明白过来,以后彻底抛却与太后一党的联系,朕才有足够的理由告诉天下你是无罪的,才能护得你周全啊。”
昭帝自己眼睛也红了,将懿贵妃搂进怀里道:“朕知道,逼着你在朕和她们之间做选择太残酷。可咱们不是寻常人家,既处在常人不能触及之高位,就必得担起常人不能承受之责任。朕不能对不起天下,也不想对不起你,朕只能这么做。”
懿贵妃一颗破碎的心又慢慢合了起来。她向来聪明,一旦冷静下来,很快便明白了昭帝苦心。她既生为万家人,注定对自家事百口莫辩;也只有亲手与她们划清界限,才能彻底保全自己。昭帝的作为并非试探,只是保护罢了。
“陛下一直相信臣妾,会选择陛下的对吗?”
她将双臂环上昭帝脖子,含泪带笑地问。
昭帝在她贴了花钿的额上重重吻了一下:“是呀,不然朕哪敢这么做?朕若不信你,早就会把你关起来,然后直接罚了你两个妹妹了事。那太后的脸色一定很好看,哈哈哈哈哈……对不起,爱妃姐姐,朕开玩笑的。朕怎么舍得关押你。”
懿贵妃嗔怪地瞧他,终于噗嗤笑了:“陛下真是狡猾得很。”
昭帝与她额头相抵道:“那你信朕吗?不只是万正泽之事,还有以后的事情?”
懿贵妃看着他灼亮的眼睛,抚着他脸庞柔声答道:“臣妾信。这天底下,再不会有第二人能叫臣妾这般信任了。不管陛下做什么,臣妾都愿意与陛下站在一处。”
二人双手相握,含笑凝睇。不知何时微风吹开了半扇窗,将灯烛给拂灭了。黄昏光影在殿中萧瑟起来,肌肤与唇舌的温暖却如窗下藤花,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晚间时分,天外下起了微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懿贵妃踏着一圈一圈落在地上的涟漪,手中提着食盒向勤政殿而去。里头放了碗热腾腾的汤面,便是昭帝拿那架画屏换来的宵夜了。
登上丹陛,才发现四喜竟愁眉苦脸地站在紧闭的殿门前,抻着脖子贴在门缝上瞧。懿贵妃上前问道:“瞧什么呢?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四喜可给她吓了一大跳,慌得行了个礼就往她路前冲:“娘娘,奴被人给赶出来了。”
懿贵妃好笑道:“怎么,陛下又生谁的气了?让本宫进去为他缓一缓。”
四喜打了说漏嘴的自己一个嘴巴子:“娘娘还是先别进去了。奴不是被陛下撵出来的,是……”
懿贵妃皱眉道:“是谁撵的你?”
四喜惶恐不敢作答。懿贵妃只好直接推开朱漆雕花殿门,只见里头数支灯烛掩映下,竟有个小太监正操着一口软侬嗲声,向半躺在椅子上仰看奏折的昭帝扑下去:“陛下~~~!”
懿贵妃只觉得后背一颤,立刻退出殿外,重重掩上了殿门。四喜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捂住了自个儿脸面。又听里面一阵轰响,昭帝难得惊恐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是谁?啊——啊!朕的衣裳,着火啦!”
懿贵妃与四喜同时踹开门,冲了进去。
第26章 夜闯慈宁宫
殿门被绣鞋和尖靴踹得掉了漆,懿贵妃竟比长腿的四喜还快了一步冲进殿中。
“陛下!”
只见地上则翻倒了一支烛台架子,昭帝正甩落了燃着簇火苗的外袍。懿贵妃顾不得许多,大踏步上去就要踩上去,被昭帝一把推开。四喜和一群太监立刻冲上去,踩的踩,扑的扑,火苗总算被压下了。
“你干什么啊?你这身衣裳裙子也敢去碰火?不要命啦?”
昭帝本就恼火,见懿贵妃还提着罗裙,锦缎绣鞋也露在外面,哪一样不是易燃的?当真要冲她发脾气了。懿贵妃见火已灭,心下大松,不禁也委屈起来:“那陛下又是为何惹火了?”
昭帝瞪一眼已被四喜扭跪下的“纵火犯”:“怎么回事?”
小太监吓得呆滞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答不出话来。四喜替答道:“陛下,这、这是、是……是郑贵姬。”
昭帝和懿贵妃惊得吓一跳。昭帝过去抬起小太监下巴一看,果然又是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他嘶了口气道:“怎么又是你?上回泼了朕的好茶水,这回又跑来放火?四喜,她怎么会进来的?你该当何罪?!”
四喜也跪下抹眼泪道:“陛下!是郑贵嫔她自己扮成奴才的样子来,说是奉了太后娘娘的命来侍奉陛下的。奴哪敢不听太后娘娘的啊,就只能放她进来了。奴冤枉啊!”
昭帝气得拿奏折往他肩膀上敲:“你是侍奉朕的,不是侍奉太后的!你不听朕的反倒听她的,朕白养你啦?”
懿贵妃目瞪口呆了好一阵,上去抢过奏折劝道:“罢了罢了,小心把手敲疼了。也不全是四喜的错,他也不能不听太后的呀。”
昭帝气哼哼扔了奏折,四喜抱着懿贵妃裙角谢恩,又被昭帝瞪得缩回手去了。
“你起来,”昭帝指着郑贵姬训斥道,“把朕这件烧坏的袍子拿回去,自个儿修补好了给朕送来。补不好,就别再来见朕!”
郑贵姬头发也散了,穿着身太监服饰倒哭得更比往日更显可人了:“可是陛下,这衣裳已经烧得焦黑了,臣妾就是变成个仙子,也补不了哇!”
昭帝哭笑不得道:“你还敢自比仙子?你看看你,有你这么祸害的仙子吗?”
郑贵姬捧着乌漆墨黑的紫袍不敢顶嘴,只是呜呜咽咽地哭。懿贵妃看得心酸又好笑,但也不能不罚:“郑贵姬,你今日举动差点危及陛下性命,陛下不予追究已是大恩大慈。本宫却饶不得你,今日起便褫降你为姬位,且罚份例半年。你且回去好好思过吧。”
郑姬生怕呆久了昭帝会改变主意再重罚她,赶紧抱着袍子痛哭流涕地走了。四喜已叫人收拾了一片狼藉。殿门一关,又只剩下昭帝与懿贵妃两人。
懿贵妃叹气道:“陛下,要不还是叫太医来给您看看吧?万一您又磕着碰着了,臣妾实在不放心。”
昭帝摆手道:“无妨,朕哪有那么娇贵。郑姬她、她是想往朕身上扑,结果被桌子腿儿绊倒了,衣袖就把烛台带翻了……唉,为什么朕后宫里会有如此傻里傻气之人?”
懿贵妃忍笑道:“郑姬虽也是个能惹事的,但翻不出大浪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