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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军人,而且是在前线战斗的军人,穿上军装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死亡随时可能降临,军人的生命得不到任何保证。
用陈锦宽的话来说,祖寿清是害怕死在病床上。
或者说,祖寿清是害怕再也不能上战场,再也不能指挥战舰,害怕再也无法嗅到咸湿的海风,害怕再也不能像一个男子汉一样的去挑战强大的敌人。
没有追求,就没有理想。
没有理想,就不会成为优秀的将领。
祖寿清绝对是有追求,有理想的人,也绝对是一名优秀的海军将领。正是如此,当他发现无法达到所追求的目的,无法实现心中的理想时,支撑着他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坚强的外表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崩溃。
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一个没有人愿意承认,愿意接受的事实。
“你有时间的话,就去看看他吧。”卫延年在白佑彬的肩膀上拍了几下,“祖寿清将军一直很器重你,而且觉得你最像他。这个时候,需要有人去劝慰他,需要有人让他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白佑彬微微点了点头,放下了咖啡杯。“我现在就去,参谋长,其他事……”
“去吧,其他事暂时别管。”卫延年首先站了起来,“这几天,你不用到我这里来报道,有时间,多陪祖寿清聊聊。即便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们也应该为他做点事情。”
白佑彬没有多说,立即告辞而去。
在去海军总医院的路上,白佑彬一直精神恍惚。
虽然他早就知道祖寿清得了胃癌,而且已经到了晚期,但是当他得知祖寿清的生命就剩下最后几天的时候,仍然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可以说,在帝国海军中,除了陈锦宽,卫延年与江洪波这几个老上司之外,白佑彬最钦佩,也是最尊敬的就是祖寿清。他甚至在很多时候,不自觉的学习与模仿祖寿清。比如,在指挥舰队作战时,他的很多表现,很多小动作就与祖寿清如出一辙。
显然,在白佑彬的眼里,祖寿清不但是他的曾经的上司,还是他的老师。
是他在离开海军学院之后,迈上海军军官生涯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是老师的上级,而且也可以称得上是朋友。
白佑彬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亲人,除了爷爷之外,他有的只是老师,上司与朋友。
可想而知,在他的心目中,即是上司,又是老师,还是朋友的祖寿清有着多么重要的地位。
正文 第七卷 滴血珍珠 第四十五章 临终遗赠(加更章)
更新时间:2009…6…12 9:35:44 本章字数:3791
见到躺在病床上的祖寿清时,白佑彬几乎无法将那个颌骨突出、双眼深陷、面色饥荒的病人与他印象中高大、坚毅、果断的海军将领联系到一块。那就是他曾经非常崇拜的帝国海军最有才华的中年将领吗?
“探病时间已经过了,你只能呆十五分钟。”
护士的话让白佑彬回过了神来,同时也让他注意到了坐在病床边的中年妇女,躺在妇女怀里的那个十来岁的少女,以及趴在病床另外一侧,看上去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显然,他们是祖寿清的妻子与儿女。
这时,病床上的祖寿清也醒了过来,第一眼就见到了站在门边的白佑彬。
干瘪的嘴唇动了几下后,一只枯柴般的手臂从床单下伸了出来,并且向白佑彬招了两下。
病床旁的妇女立即抱起了怀里的少女,并且叫醒了爬在床沿上的少年。在离开病房的时候,他们都朝白佑彬投来了无助的目光。
白佑彬看得很清楚,他们的眼神中既饱含绝望的神色,又有一丝期待奇迹的光芒。
可是,奇迹会降临吗?
来到病床旁的时候,白佑彬立即窄下了军帽,并且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只柑橘。
那只枯柴般的手摇晃了两下,然后朝水杯指了指。
白佑彬立即端起了水杯,递到了祖寿清的嘴边。
“将军。你……”
“没事。没事。”几口水下肚。祖寿清地神色稍微好了一点。只是声音非常沙哑。“你是才回来地吧?听江洪波说。你在珊瑚海狠狠教训了美国海军地金凯德。只是最后让他溜掉了。可惜。真是可惜。”
“将军……”白佑彬一阵激动。
都病成这样了。祖寿清想地还是前线战场上地事情。
“其实。你这次能够打胜仗。已经非常不错了。千万别小看现在地敌人。”
见到祖寿清要起身。白佑彬立即扶住了他地身子。然后将一个枕头垫在了他地身后。
“美国不是日本。”祖寿清长出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们可以无视日本这类跳梁小丑,却不能小看最强大地敌人。美国拥有不比我们差的本土资源,以及不比我们差的工业基础与造船能力。更重要的是,美国海军将领更理智,也更聪明。他们不会像日本人那样自大到看不出实力上的绝对差距。同样的,他们也不会在战场上自大到轻视任何一个敌人。可以说,数百年来,美国是我们遇到地,也许也将是今后我们能够遇到的最为强大的敌人。如果帝国输掉了这场战争。恐怕……恐怕今后……”
祖寿清越说越费力,最后的半句话不用说出来,意思都很明确了。
“将军。你好好休息吧。”白佑彬有点忍不住了,“现在你安心养病,等你康复了,我还想跟随你一起作战呢。”
“康复?”祖寿清摇了摇头,笑得异常的凄惨与苦涩。“恐怕,我这辈子是不能下床了。而且,也不大可能与你一起作战了。就算现在转世投胎,也要十八年之后才能成为帝国海军军人,你说。我们还能在一起战斗吗?”
“能,当然能!”即便知道是谎话,白佑彬也不得不说,“将军,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康复的。而且,所有南洋舰队,所有快速战斗群,所有第一舰队的官兵都相信你会挺过难关的。战场上,那么多的困难我们都坚持过来了。以往。那么强大地敌人都被我们打败了,我们肯定能够战胜现在的敌人!”
“小子,我是病了,可我病不的不这个地方。”祖寿清指了指自己地脑袋,“现在的敌人,可不是靠枪炮就能战胜的。当然,我也希望能够战胜病魔,可是,谁叫我不是医生。没有这个本事呢?”
白佑彬也笑了起来。只是笑得很勉强。
“其实,你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祖寿清的神色迅速黯淡了下来,“知道我在参军的时候想过什么吗?”
白佑彬微微摇了摇头,当时他还没有出生呢。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人终究有一死的话,能够死在战场上,大概是最理想的归宿了吧。”祖寿清叹了口气,“这几十年来,我参加过成百上千名帝国海军将士的海葬,每次我都在想,如果躺在那些棺材里的人是我,会是谁来抬我地灵柩,会有谁来为我送行呢?而且,我还在想,如果海葬的传说没有错,我会继续在大海上看着一代有一代的军人驾驭着更强大,更先进的战舰出征吗?”
“将军……”
“以前,我想不明白,其实,我现在也想不明白。”祖寿清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要不了多久,我就会知道,如果在死后回到了大海的怀抱里,我还能不能像活着的时候一样,能不能想海军军人一样……”
趁着祖寿清黯然伤神的时候,白佑彬低下头,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这时候,病房门被敲响了,护士隔着门斑上的玻璃窗户向白佑彬挥了挥手上地腕表,肆意探病的时间快到了。
祖寿清也回过了神来。“记住我开始说的那些话,千万别轻视战场上的任何一个敌人。”
白佑彬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另外……”稍微迟疑了一下,祖寿清说道,“你要记住,敌人不一定出现在战场上。木秀于林,风比摧之。比起战场上的敌人,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更加可怕,也更有威胁,千万别掉以轻心。”
“将军……”
祖寿清闭上了眼,微微挥了挥手。显然说了这么多话,他也很疲惫了。
返回住所的途中,白佑彬一直在反复思考着祖寿清说的最后一句话。
显然,在帝国海军中,特别是在祖寿清这一代将领里面,恐怕没有人地经历比他更加坎坷。更有特色。与那些出身豪门地海军将领不同,祖寿清的所取得地成就是靠他的努力奋斗,靠他在战场上打拼得来地。这不但让他成为了帝国海军中数一数二的“猛将”,更让他形成了坚毅不拔,同时又不给任何人情面的性格。
显然,这样的将领不但为战争而生。也为战争而死。
遗憾的是,祖寿清在战场上找到了他的位置,却没有能够最终倒在战场上。
也正是他地性格,让他能够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海军内部的矛盾,以及内部的消耗有多大。
可以说,祖寿清并不笨,他只是不想向任何一个敌人低头。
最后那句话,可以说是祖寿清对其二十多年海军军人生涯的总结,或者是感悟。
换个角度。如果祖寿清不是平民出身,有一个显赫的背景,有一个豪门在后面撑腰。他会是现在的样子吗?
正如祖寿清所说,如同他那样的平民将领,要想在海军中出头,需要战胜的不仅仅有战场上的敌人,还有战场外地敌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在帝国海军的历史中,平民出身的海军元帅仅仅只有十一人。在近一百年地历史中,帝国海军一共换了三十七位总司令,其中只有三人出身平微,其他三十四人都是海军豪门子弟。都是贵胄后裔。
可以说,如果陈锦宽背后没有陈氏家族,他根本成不了海军元帅。
即便是豪门出身,即便是贵胄后裔,要想在海军中混出头,成为海军元帅,都需要战胜其他豪门的竞争者,更别说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平民了。
只是。在这个时候,白佑彬根本没有考虑自己能否成为帝国海军元帅。他甚至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