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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昨夜受了寒的只有杜朝阳,张大夫应该是他一早叫来的,他昨夜子时还没入睡,五更天又得上朝,还得提前嘱咐张大夫,哪有时间休息?这般想着,秦艾词只抿着唇不说话。
“对了,听红线讲,今早将军出府时面色不是很好,可能是染了风寒,昨夜虽下了场雨,可都是半夜了,待在屋子里也会着凉?”
青和喋喋不休说着,一旁替公主捶着肩膀的如意却是皱眉斥责着:“你今儿话可真多,公主本就不大舒服,吵吵囔囔的做什么!”
青和却觉着委屈,她不过多说了几句话,哪里有吵吵囔囔!又不敢顶嘴,只好低着头不敢言语了。
“夫人,定远侯夫人过来了。”红线小跑着进屋禀着。定远侯夫人一早就过府来了,先去了后院拜访老夫人,两人聊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过来她这边了。
“赶紧请了进来。”秦艾词说完,想起之前定远侯差些将老夫人家法处置沉了塘,如今老夫人和定远侯夫人还能这般和气聊天,想来这些妇人们,比起朝堂的男人,并不逊色。
定远侯夫人已近花甲年纪,满头白发,却满面荣光,走路稳当得很。想着定远侯夫妇这一生看着一儿一女相继过世,还能相伴走到现在,也是不易。
“侯夫人慢一些。”秦艾词亲自起身降伏,定远侯夫人已很感念,忙说着:“老身身子骨硬朗得很,公主千金之躯,可使不得。”
秦艾词笑笑,扶着老夫人坐下后,才继续道:“您是长乐的长辈,按民间规矩,还该叫一声外婆的,即便是给您行礼,都受得起的。”
“这可不敢当,我老婆子其他没有,就一点,命太长久。”定远侯夫人说罢,命随行的丫头把食盒递过来,道:“莫说是邻里,更有一层亲缘,老婆子这寿饼也送些过来给公主尝尝。”
“侯夫人高寿,倒是应该沾沾喜气。”秦艾词命如意收下食盒,道:“府上这样的大喜事,本该亲自过府给您老祝贺的,怎还烦请您自个儿送过来了。”
“公主有这份心,老朽已是感激不尽了。”说完,却又叹了口气,道:“这几日老头子心情不好,我也是借着送寿饼的机会出来透透气,你说我家老头子,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那些事情有啥好着急的,咱们如今是能活一年是一年哦。”
说到这话头上,秦艾词清浅笑了笑,侯夫人今日是话中有话了,她虽在将军府中,朝堂的事情也有人帮着传入她耳里,侯夫人的意图,她自然清楚得很:
因为汝阳侯和西昌候的反叛,朝廷下令收回两位侯爷的封地,革除世袭的爵位,开此先例,必让诸位侯爷藩王心惊胆战,遂暗地里联合着怂恿了西昌候的三个儿子在封地闹事,西昌候的长子更是胆大包天,勾结了鲜卑,往来信笺却被拦截下呈给了陛下,怕是暗中遭了杜朝阳的道儿!如今杜朝阳借着这件事情,主张削藩,各地的诸侯更是叫苦连天,一旦削藩成功,诸侯再无兵权实政,便形同虚设。同为诸侯,定远侯自然不能仍由事态发展。
“老侯爷得陛下圣恩在京中颐养天年,外头那些劳什子的事情,何必费神。”秦艾词说道。
定远侯夫人连忙点头,很是认同,道:“可不是,我也这般劝他,他却不肯放宽心,说藩王诸侯们或祖上,或自身,都是对大梁有功勋之人,此举,会让陛下失了民心啊。”
抬头看秦艾词认真听着,却不接话,遂继续道:“万一诸侯们逼急了,联合起来孤注一掷,又是一次战乱,大梁又将民不聊生,即便削藩成功,陛下年幼,尚不可执军令,军权独揽在杜将军手中,陛下,危矣!”
定远侯夫人说完,又歉疚道:“是老婆子失言了,杜将军忠于陛下,断不会狼子野心,老头子是杞人忧天,大大的罪过啊,公主念在老头子年纪大了,胡言乱语,莫放在心上。”
秦艾词眯着眼,定远侯命夫人传个话都如此谨慎,之前俩人联手,防的便是他杜朝阳,如今是怕她嫁入将军府后,心思起了变化,故而试探?定远侯这只老狐狸,果真精明的很。
“定远侯忠君忧国,何罪之有,杜正风如今拥六郡守军,侯爷确实不必太过忧虑,本宫应下侯爷的事情,也都记着的。”
定远侯夫人得了答案,笑了笑,而后巧妙的岔开了话题:“前几日,府里收容了几位郎君,排行第六的郎君最善唱曲,公主若喜欢听曲,随时可过我们府里来,咱们府邸离得也近,时常走动更是好。”
还真是有心,秦艾词本对几位郎君并不很上心,真回想起来,也只记得其中阿三和小六的长相,是以杜朝阳将人撵出去时,她虽不知情,但事后也并没有寻找,不过既然定远侯有心,便也随了他,定远侯不肯全然信任她,让他以为有了她的牵制,也好。
秦艾词笑了笑,道:“那敢情好,日后有空,可能要时常叨扰了。”
“好好好!出府许久,老头子瞧不见我,又要心急,也不敢耽误公主太多时间,便先回去了。”定远侯夫人说着,脸上却有些着急,好似定远侯真不知道她过来一般。
秦艾词命人送了夫人离去,才起身往后厨走去,今儿她要亲自下厨学习手艺。
☆、第48章 生辰
下了朝,马车驶过元和门,却有两匹马从东、西不同方向赶来,西边是匆匆而来的将军府家丁,先一步靠近马车,正欲回话,却有人打断。
“杜将军,我家小姐已备下酒菜,为感谢将军救命之恩及病中照顾之情。”说话的是何府的下人,之前何府小姐病重,都是他过来给将军传话,是以杜朝阳的车驾随从都认得他,也不会阻拦。
马车门打开着,杜朝阳抬头,询问道:“你家小姐可还无恙?”
“大夫说还需休养,可小姐想着今日是将军生辰,非要亲自下厨给将军准备菜肴,老太爷都拦不住。小姐还交代了,有将军最爱的红洌酒。”
杜朝阳喜欢喝酒,尤其喜爱烧喉的红洌酒,何三小姐倒很是上心,一旁将军府的家丁已有些着急,又不敢插话,待杜朝阳转头看着他询问时,才安下心来。
“可是府里有什么事情?”
家丁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没有大事情,是管家让奴才来给将军传话,说夫人亲自下厨给将军做长寿面。”
听罢,杜朝阳双眼一亮,轻抿薄唇,面色虽还是清冷,眉眼却仍旧掩不住那一丝欣喜,胸口几经起伏,才是平复了心情。转而对着何府下人,淡淡道:“你家小姐的心意,我已心领,既然身体有恙,就别太劳累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说完,嘱咐着随从直行回府。
一回到将军府,薛管家已等候在府门内,见将军脚步将至,赶忙凑上前,道:“夫人已经在厨房半个时辰了,将军可要去瞧瞧?”
杜朝阳勾起唇角,犹豫了几分,而后说道:“不了,去兰苑书房,你去知会一声,让下人们透露我已经回府了。”
兰苑的厨房素来井井有条,今日却是乱七八糟,东边混着一些面粉,西边散落几片青菜,正中间的厨桌上一字排开七碗面条,却都卖相不佳,不是面糊了,就是汤汁焦黑了,或是咸得难以入口,不过经历七次的失败,如今灶火前的秦艾词煮起面条来已有模有样。
因为近火,不断有汗水从额间滑落,她抬起沾满面粉的手,手背往脸颊上随意一抹,又划出一道白印子,她却丝毫不察,只专注于沸腾的锅里。
从擀面开始,全是秦艾词亲自动手,光是手擀面就花费了半个时辰之久,浪费了不知多少面团。公主这般金贵的人儿,何时下过厨房,今儿突然兴起要学做长寿面,把大伙儿都是惊住,想起今日是将军的生辰,又感动于公主对将军的情谊,如今大伙儿都紧张地围着,生怕娇贵的主子被沸水或是热油烫着了。
“好了好了,可以出锅了。”一旁厨娘提示着,秦艾词赶忙捞起面条,浇上热汤,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终是做好。
“公主很是聪慧,一学就会,这一碗面看着就很美味,将军定会喜欢的。”一旁厨娘睁着眼睛说着瞎话,全然不顾她身后那七碗糟糕透顶的汤面。
秦艾词只专注面前亲手做出的面条,舀了一口汤汁尝着,终于觉着满意了,一旁的糕点也蒸熟了,被一并端了过来。秦艾词吩咐着:“赶紧将东西装好,青和,马车准备好了么?”
青和麻利地将面条和糕点一一摆放在食盒里,嘴里答着:“早准备好了,就等着公主呢。”
“那赶紧走,否则面要糊了。”秦艾词步履匆匆往外头走去,如意小跑着跟上,一边取出帕子替秦艾词将脸上的面粉擦去,露出素净白皙的面庞。
看着主仆三人行色匆匆,府中其他下人却是惊讶,红线疑惑问着厨娘:“长寿面不是给将军准备的么,将军就在书房,夫人准备马车是要去哪儿?”
厨娘也是摇头,大家面面相觑,说也不敢去给管家传话,要知道将军此时正等着夫人的面条呢……
夫人离府,这么大动作终是瞒不住,薛管家站在书房门口,忐忑不安,却怎么都不敢上前去敲门,如今只能怪自己心太急,竟没弄清楚状况。
书房里的杜朝阳哪里看得进书,见到薛管家来回走动,便开口道:“老薛,什么时辰了?”
避无可避,薛管家硬着头皮推门进去,道:“已…已经巳时了。”
杜朝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薛管家却明白将军急切的心思,遂面露难色,终鼓起了勇气,道:“刚…刚刚夫人拎着食盒…出府去了。”
短暂的愣神,而后露出一抹自嘲,他竟在期许,期许她记得他的生辰,期许她会为他洗手羹汤!他竟忘了,他与陛下的生辰在同一天,当年她便记不得他的生辰,今时,更不可能了……
“将军?”薛管家担忧喊了一声,杜朝阳只是罢罢手:“出去吧,今日我有事忙,不许人进来打搅。”
薛管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