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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蕴仪侧头看了看他,笑道:“辉杰,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武辉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这才缓缓说道:“蕴仪,你可知道,方伯父,这几年,很难?可以说是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叶蕴仪一惊:“怎么会?”
武辉杰苦笑一声:“自从日本人占了东三省,方伯父作为防长,要背负来自全国的一片骂声,同时,他一方面要积聚力量,努力将各地如盘散沙的军势力量尽力拢在一起,以备与日本人一战,另一方面,又要面临上头剿匪的压力,他这防长,不好当啊!”
叶蕴仪听了,心里不由一沉,她这几年不问军政之事,只道方淮之位高权重,不想他竟是如此之难。
只听武辉杰接着说道:“方伯母曾劝过他,不如辞职不干了,可伯父道,值此国难当头之际,他怎能一走了之?他不怕背负骂名,只望能在不同政见者之间斡旋,让他有时间,竭尽一切所能凝聚全国军事力量,以备这一战!”
叶蕴仪心里只觉得沉甸甸的,她不由想起以前潘启文所说的与日本一战的理论来,她接过武辉杰的话头道:“若是真要备战,这西南大后方,便是重中之中!”
叶蕴仪只觉胸口一热,她赫然站起身来,看向武辉杰:“辉杰,我有办法拿到潘天一实际军队情况的证据!定可以迫使他归向中央。”
武辉杰站起来,将手上的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却摇摇头道:“不!蕴仪,我走之前,方伯父跟我说过,当此国难之际,绝不可再打内战,已有军队绝不能裁撤,他说,我们既不要潘天一的命,也不要他的军队,而是要他领着军队的归心!”
叶蕴仪不由皱了皱眉:“辉杰,潘天一与日本人有血海深仇,若是为备战,只要你跟他好好谈,定是谈得拢的!”
武辉杰目光望向远处,叹口气道:“蕴仪,这不仅仅是领兵打仗这么简单,而是,中央要牢牢掌控西南,需要西南军出西南,与中央军换防!至少,也是要混编!”
叶蕴仪背上一凛,西南军与中央之间互不信任,要让西南军出西南,与中央军换防,何其之难!
这时,武辉杰苦笑一声:“我这次来,还有一件更急迫、更难办的事!”
叶蕴仪不解地看向武辉杰,只见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叶蕴仪,叶蕴仪接过一看,不由惊道:“方伯伯给我的信?他知道我跟你来了西南?”
武辉杰轻笑一声道:“他是我的顶头上司,这次参谋团名单里有你的名字,他怎么会不知?不过,你放心,宗尧并不知道你的行踪!”
叶蕴仪一边抽出信,一边迷惑地道:“这信是出发前方伯伯就交给你的吧?为何到现在才给我?”
武辉杰笑了笑:“方伯伯曾说,若非不得已,这信,不能到你手上!”
一丝不安在叶蕴仪心中掠过,她急急地展开信看了起来,刚看了几行,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这个时候,日本人要来重建领事馆?”
武辉杰咬牙道:“我们知道这西南的重要,日本人何尝不知?当初,日本驻西南领事馆的事不了了之,但并未正式撤消。实际上,我们知道那个叫岩井英一的日本人,已经准备带人前往西南,说是重返领事馆,据说,他们行前,家中已为他们举行过葬礼,可以说,他们就是挑着潘天一来找死的!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若是他们在西南出了事,无疑于便给了日本开战的借口!”
叶蕴仪眉头紧蹙,连连摇头:“如果说西南军换防之事,我先前还在想,若是想方设法断了潘天一的粮路和武器,迫他不得不服从中央统一调度,这,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若说这日本人重建西南领事馆之事,连我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潘天一?即便不说他父母大仇,作为一个军人,在这样的时候,如何吞得下这样的奇耻大辱?单只来自全国的唾沫腥子,也能将他淹死!”
武辉杰阴沉着脸,说道:“我们原先想的是,能先抓住潘天一几个小把柄,然后再将其中利害关系与他晓之以理,或许他能接受也未可不知。可是,从这次西山之行来看,只怕我们很难再揪住他的小辫子,关键是,岩井英一已在路上,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叶蕴仪脸色微微发白:“方伯伯信上只晓以了利害,却并未说要怎么做!实际上,你们是想让我,去跟潘天一谈?”
未待武辉杰回答,她突然脸色一变,尖锐地道:“不对!你们知我与他早已反目,怎能预料他会听我的?辉杰,你之所以让我带小宇来,就是想让我以孩子为胁,迫使他答应,对不对?你也是看到他对孩子如此看重,才拿出这封信来,是不是?”
被叶蕴仪当面揭穿,武辉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满脸愧疚地垂下眼帘:“蕴仪,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一想到要让潘启文去做这样的事,叶蕴仪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当初潘启文父母双亡,他那疯狂的神情和举动来,她心中莫名一痛!那一切过程是她亲见,即便她与潘启文反目成仇,这样的事,她也做不出来!
她不由眼眶一红:“不,辉杰,你怎么能要求一个母亲,用她的孩子去要胁他的父亲?还是做下这等遭人唾骂之事!”
武辉杰突然厉声道:“蕴仪,你父亲也是军人,你当知道,国难当头,当以大义为先!若是你父亲在世,若是你父亲现在方伯父的位置,他会怎么做?你,又会怎么做?”
叶蕴仪一凛,却听武辉杰沉声说道:“你可知道,九一八之后,方伯伯忍受了多少骂名,挨了多少鸡蛋吗?有一段时间,他的车天天被围堵,学生天天在国防部门口示威游行,还有人往方家投手雷,可即便这样,方伯伯仍是忍辱负重,他毫不争辩,只是极力斡旋备战,他只对我们说了一句话‘他日,必以倭寇之鲜血,洗刷今日之耻辱!’”
过了一会儿,他缓和了语气:“蕴仪,依我看,潘启文对你余情未了,或许,你不必以孩子……”
话未说完,已被叶蕴仪打断,定定地看向武辉杰:“让我再试一次,除了西山,还有就是铁矿和军械厂,若是这次,再拿不到他的把柄……”她顿了顿,咬紧了下唇,突然想起潘启文所说的帐本来,下意识里,她却不愿意将帐本的事说出来,只说道:“若再拿不到他的把柄,我去跟他谈!”
武辉杰点点头:“蕴仪,你记住,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日本人已经在路上!”
饿过饭的人,是不会挑食的
更新时间:20121212 22:41:55 本章字数:3575
柳意站在马场中间,看着那小小的滑板车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的潘启文,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对一旁的文四笑道:“没想到天一这么宠孩子!”
她突然想起马车上叶蕴仪对小宇说的话来,眼神不由一黯,叹道:“他恐怕也是如小风一般,想要珍惜跟孩子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吧?”
文四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爷仨儿,突然转了身,对柳意恭敬地道:“大少奶奶,这次的温泉,少爷已派人专门给您建了一个池子,您什么时候要去,我就派人送您过去!”
柳意一怔:“哪那么麻烦,我跟小风……”她猛然醒悟过来,不由拿眼一横文四,啐道:“我说这个潘天一什么时候对我这大嫂这么上过心呢,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哼!”
文四却嬉皮笑脸地道:“哟,这回您可真是冤枉少爷了!少爷原本是算着大少爷也会来的,说是给你们一次什么浪漫的机会来着,可真不巧大少爷来不了不是?湫”
柳意面上不由一红,却见文四已是苦了脸,叹口气道:“这事儿,也就是少爷想着一家人能有个机会在一起,能不能成,还得看少***心情呢!”
傍晚时分,潘启文右手抱着小风,左手牵着小宇,敲开了叶蕴仪的房门。
叶蕴仪看了看他,伸手要接过小风,小风却搂紧了潘启文的脖子,对叶蕴仪笑嘻嘻地道:“妈妈,爸爸说请我们吃火锅,我们是来接你一起过去的哦!簇”
叶蕴仪皱了皱眉道:“你们去吧,妈妈不去了!”
潘启文竖起食指,轻轻按上小风撅起的小嘴,淡淡地道:“叶蕴仪,这大冷的天,有小灶不吃,你还真准备去吃这军营里的大锅饭?就你那挑食的性子,要是饿出毛病来了,谁来照顾孩子?”
叶蕴仪抿了抿唇,还要推辞,却听小宇大声说道:“妈妈,你不在,张妈可管不了小风这个小魔王吃饭!”
就在这时,柳意走了过来,挽上了叶蕴仪的手,笑道:“走吧走吧,天一还请了武辉杰呢,你要不去,我可不好意思去蹭!”
潘启文抱着小风,拉着小宇,转身就走,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嘴角不上同自主地向上一扬,却听背后传来轻轻的一句:“饿过饭的人,是不会再挑食的!”
这样轻轻的一句话,却如一击重锤直直地砸在潘启文心上,他脚下一个趔趄,手上下意识地一紧,箍住了小风,低头一看,却是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不由恨恨地飞起一脚,将那石头踢了个老远。
这时,潘启文感觉到小宇牵着他的手一紧,他听到小宇的声音从下方幽幽地飘上来:“小宇从来就不挑食!”
那明明稚嫩的童声,却是这样老成的语气,潘启文的手止不住一颤,推算起来,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小宇不过才两三岁,他却有挨饿的记忆!
潘启文的心里犹如被一把尖锥狠狠地扎了下去,扎得他一哆嗦。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来,直视着小宇那清澈的双眼,郑重其事地道:“小宇,爸爸发誓,只要爸爸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们再饿肚子!”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的焦灼:“你,相信爸爸吗?”
小宇没有说话,却重重地点了点头。潘启文也没有再说话,伸手抱了抱小宇,小宇也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轻轻的一个肯定的动作,竟令潘启文眼中一热。
潘启文站起身来,下意识地看了叶蕴仪一眼,却见叶蕴仪红了眼,一脸震惊而心痛地看向小宇,那眼中翻滚着的痛楚、愧疚,直灼到潘启文心里去。
她走过来,一把扯开潘启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