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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族里骤然传来数声尖叫,几个士族捂着耳朵竟疾走离席,边大声地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陆雪弃当真不再说了,只冷冷地望着众士族。
众士族皆面色煞白,或低头不语,或顾左右而不敢言他。
陆雪弃静了。众百姓也静了。但都是用一种十分冷静,却异常仇恨的目光,盯着士族们。
那种仇恨的威压,隐忍的怒火,恨不得寝皮食肉的咬牙切齿同仇敌忾,士族们承受不住,却也不敢跳脚诡辩,矢口否认。
最终是临安王站起来,开口道,“陆姑娘说的是,我大周士族,多年积弊,虽占据高位,不能为万民表率。小王齐渊,惭愧!”
陆雪弃道,“王爷无需惭愧!抢男霸女鱼肉百姓的又不是您,冤有头债有主,我大周百姓要的不是王爷的惭愧!”她一指那些坐在前面的士族族长,大声道,“我们要的是他们的惭愧!”
众士族皆心惊胆颤,但在众目睽睽之下,都不愿开口认罪,故而便是抵死沉默,僵持着。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今日之罪孽,该声讨者谁?”陆雪弃自问自答,语冷声厉,“当然便是你们!你们身为国之栋梁,忝居高位,没有尽人臣之职责,把这锦绣河山,弄得个乌烟瘴气!你们身为族长,一家之主,没有尽父兄之责任,将好好的子弟,教的个不人不鬼!如今亡国之兆,败家之相,不问责你们去问责谁!我以毒药相逼,可是还逼错了!若你们但有一点礼仪廉耻,如今罪孽深重,面对百姓的质问声讨,就该以死谢罪!还有何脸面,坐于高席之上,难道还等着别人下跪认罪不成吗?”
士族无声,陆雪弃道,“今日站在你们面前的,单拿出一个来,你们都无须跪,因为你们有身份,我们没地位!但是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哪一个人,是大周百姓,天下万民!争的是理,出的是气!你们饿了,要他们的粮,你们冷了,要他们的衣,你们的天下,要他们拿命去抵,你们把他们踩成脚下的泥,却还不知悔改,真不怕天塌地陷吗!”
陆雪弃这话一出,庶民们怒了,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杀了他们!”于是群情激奋,汹涌向前。
临安王挺身向前迈出一步,撩袍便跪地下了,骇得齐恒忙地往旁边一闪,唤道,“三哥!”
临安王没说话,只笔挺地直跪着,百姓们上前了十来步,见跪着的是临安王,惊得止住步。
一时肃穆沉寂。临安王没回头,头发丝也未曾动一动,跪得如一座巍峨的玉山。
如此情形下,王珺和陆定然也撩袍跪下。他们这一跪,所有清流的士族,也一并跪下了。
眼看着跪了半边地,那些浊派的子弟也讪讪然跪下,然后在众目睽睽下士族族长们也坐不住,站起来彼此相顾,狼狈不堪。
陆雪弃望着那些族长,眯了眯眼睛,杀气腾腾地笑了笑。便见谢止胥一矮身,跪在了地上。
所有士族皆已跪,临安王才重重地叩头行了一礼,说道,“小王久居边关,只以为我大周京师,一片歌舞繁华地,竟不知已是豺狼横行,一片狼藉!刚才陆姑娘所言,触耳惊心,其间血污罪恶,令人发指!既然士族之恶猛于虎,小王定禀明父皇,整肃士族,废除士族打杀平民平民不得反抗之律令,否则食国之俸禄,愧对黎民,又有何颜以对天下!如若违今日誓言,愿粉身碎骨,效死诸君前!”
他说完端端正正三叩首,长身而起,大踏步而去,头也不回!
一场论战,以士族的败北宣告结束。然后便是临安王雷霆霹雳大刀阔斧的大换血,素有才名,人品端正的士族子弟接任族长,掌管族中事物,然后所有士族,无一例外地颁布了甚是苛刻严明的族规训诫子弟,朝廷废除士族打杀平民平民不得反抗之律令,严禁夺人子女,强行买卖,还对士族的宴饮、仪仗、车马、处事之行径,做了严格的约束与规定,整个士族似乎一夜之间,噤若寒蝉,焕然一新。
转眼初夏已过,阴湿多雨,无赖天气。那日陆雪弃与齐恒正窝在他们那所开满玫瑰花的别院里看书听雨,便响起了叩门声。
齐恒撑着伞去开门,陆雪弃听得脚步声,头也没抬,只盯着书页懒洋洋地道,“相公,谁啊?”
、第五十五章
却是临安王的笑语;“怎么;还赖着不动;是要阿恒奉茶吗?”
陆雪弃回头一看,临安王和楚清正跨了门槛进来;面带笑容;伞上滴着雨。//她忙地溜下地来;唤道,“三哥;楚大哥!”上前帮忙收了伞,殷勤地倒茶。
香茶氤氲;齐恒端了点心来,临安王瞟了眼桌上展开的书;笑问道,“看什么书?”
齐恒道,“她只知道要有趣,迷上了志怪志人的传奇。”
陆雪弃已猫儿一般,笑眯眯乖顺地凑了过来,对着楚清一脸灿然的笑,伸了胳膊道,“楚大哥,您看看我的脉。”
楚清遂为她看脉,见楚清松了手,一侧的齐恒忙关切地道,“楚先生,怎么样?”
楚清言笑道,“还好。我再开几个方子,平时多注意,夏季湿热多雨,人的气血毛孔都向外打开,越加要祛寒才是。”
齐恒于是很有理地看了陆雪弃一眼,陆雪弃嘟着嘴对他做了个鬼脸。
齐恒道,“你听见了没有,楚先生说,不许着凉,要祛寒的。”
陆雪弃于是苦着脸委屈地告状,“楚大哥,阿恒不准我玩水。”
楚清和临安王一齐便笑了,这小两口毫不避讳在人前娇嗔过招,果真是十分恩爱。
临安王带来了一大盅热气腾腾的荠菜羹,说道,“这荠菜羹阿恒一向最爱吃的,是母妃让我带来,亲手做给你们吃的,我和楚先生也顺便沾沾光,享享口福吧。”
陆雪弃去拿碗,齐恒的目光暗了暗,说道,“母妃身体可好?”
临安王说好。齐恒道,“阿恒不孝,也不能进宫去问安。”
临安王拍拍他的肩,笑语道,“阿恒的心,母妃能不知道么,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处处介意。”
这边陆雪弃拿碗盛了荠菜羹,一勺入口,满足地“嗯”了一声,说道,“好香啊!母妃竟有这么好的手艺!”
临安王和齐恒都笑着吃羹,没理她。陆雪弃低头喝了半碗,才想起撒娇计较来,嘟着嘴道,“三哥,是母妃偏心,做了阿恒最爱吃的,却没什么东西送我!”
齐恒低斥道,“你别胡闹!”
临安王笑道,“你这丫头还这么厉害,给阿恒的不是给你的?你没跟着吃?”
陆雪弃道,“那怎么一样!三哥和楚大哥你们还吃了呢!”
临安王掏出一个紫檀雕花的盒子递过去,一指头就点在陆雪弃额上,打趣道,“就你刁钻,母妃忘了谁能忘了你啊?”
陆雪弃眼睛一亮,喜滋滋地接了盒子打开,一看,竟是两层,上面是一层金灿灿的首饰,钗簪项链手镯一应俱全,花样纹饰极尽优雅大气,成色极好,浮光悦目。^//^陆雪弃欢心地把玩了几下,揭开第二层,不由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那第二层是一套玉饰,光色清润,雕工极好,虽不繁复,却极精致。临安王笑道,“这两套首饰是母妃最珍贵心爱的,今日一起给了你,也算是她偏心给小儿媳妇了!”
陆雪弃合上盒子,灿然笑道,“谢谢母妃!”
时近黄昏,雨下的淅淅沥沥。临安王道,“母妃这道荠菜羹是不够我们吃饱的,雪奴儿烧得一手好菜,可得给我们来一顿大饱口福!”
陆雪弃收了首饰,抿嘴一笑,说道,“好!我定然为三哥和楚大哥好好烧菜!”
说完陆雪弃去了厨房,齐恒在临安王身边坐了,为他和楚清斟上茶,问道,“三哥,这些天那些士族还平静吗?”
临安王道,“还好。”
“被三哥你这么将了一军,弄得他们这么狼狈难堪,他们会善罢甘休?”
临安王笑,“不善罢甘休还能怎么着,闹成这样子,他们再不退步,官逼民反吗?”
齐恒道,“可这样没脸,让了权,虽是让给了自己的子侄,也是不甘心的吧?”
“阿恒是怕他们反扑吗,”临安王呷了口茶,说道,“若是天下承平,我也不和他们翻脸,毕竟当年父皇上位,靠的是他们,又和他们结为异姓兄弟,我们见了面,也要唤声世伯。只是如今形势,不能再纵下去,外敌当前,如何能失去民心?士族再不能得罪,总有不少清流子弟的支持,也算是稳住了。”
齐恒点点头,突然想起来,问道,“三哥身体没事了吧?”
临安王淡淡笑,“没事。”
齐恒目光看向楚清。楚清道,“王爷这是旧伤,细加调理,也无大碍了。只是这处处殚精竭虑的,便是好人也熬不住。”
临安王道,“不要紧了。上次见面我咳嗽,外面传言我旧伤复发的厉害,都是我装的。”
齐恒狐疑道,“除了士族,又有什么事了吗?”
楚清和临安王互相看了一眼,临安王道,“是颢州大水,淹了十二个县,而徽州大旱,波及更广,夏粮无收。”
齐恒的心陡然一沉,“那,老百姓怎么办?”
临安王没回答,低头喝茶。楚清在一侧叹了口气,说道,“反了,一时之间,各地揭竿而起,我们也是刚接到消息。”
这回齐恒也没说话,有点愣怔。
陆雪弃的手艺堪称绝妙。青菜豆腐也做得有香有色,还有用荷叶包起浓郁喷香的烤肉,用玫瑰茉莉做成的饼,用薏米红豆熬成的粥,满满摆了一桌子。
光影幽暗,点了灯。伴着雨声淅沥,这一桌子菜便很是吃出了一种温情摇曳的味道。
临安王道,“咦,这烤肉怎么有一种独有的香味,是用了什么料?”
陆雪弃扬眉道,“三哥见多识广,难道也没吃过?”
临安王和楚清面面相觑。陆雪弃道,“我们东夏大祭司祭祀时独有的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