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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梵的手轻轻的按在了匕首上,一滴血珠溢了出来,炎罗这时才迟钝的发现了,魏梵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生魂,而是回到了本体上。
她将被割破的手指含进了嘴里,似是满意匕首的锋利一般,她没有抬头,静静的说道:“你知道吗,我最怕痛了。”
“但是好像我的一生,疼痛不断。”
“慢慢的,我已经习惯了。”
“久了也不会皱眉了,所有人都以为我不怕痛了。”
魏梵说完还笑了一下,她抬头,走近了身旁的炉顶,低头看了看那黝黑的炉子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已经慢慢变质了,全然没有了刚刚的坦然,而是诡异,是决绝,是疯狂。
她大吼:“莫尘逸,给我睁大了眼睛!亲眼看着。”
话落,在炎罗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见魏梵利落的抬起反手握着匕首的手,高举,锋刃上还反射了冷光,下一秒狠狠的扎进了那伸出的另一只手。
一声闷哼,在炎罗的耳旁炸开。
“噗。”
肉体被割下的声音。
之间那伸着的左手,从手肘部位那一大块肉生生的被割下了,那一块肉砸进了炉顶里头。
一时间,鲜血涌出,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将炎罗的眼睛都刺痛了。
魏梵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一般,只是皱了眉,牙关紧压,明明已经快要下意识的抽回手了,但她强忍着,又继续割下第二块了。
接二连三的闷哼声伴随着的几块鲜血淋漓的肉块掉落进炉顶里,那一截小手臂慢慢的只剩下白骨了,魏梵痛得险些晕过去了,隐忍已经撑不住了,她发出了痛呼,发出了尖叫。
但她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手肘,手臂,接下来是小腿,大腿,一块块新鲜的,刚刚割下来的肉快被她亲手丢尽了那炉顶,途中魏梵晕过去了几次,而每一次都从剧痛中苏醒,又一次重复了自己的动作。
这一个动作,很慢,反复晕倒,痛醒,甚至途中她吃下了即刻丹药,硬生生的扛着这一份割肉之痛。
炎罗的眼已经模糊了,他的下唇被咬的不成样子,他多么希望能够发出声音,但是他做不到,他只能这么看着,那一句话,他终是明白了什么意思。
【我要你痛苦的活着。】
现在,他痛到心力憔悴,恨不得冲上前去阻止,去将她手中的匕首拿下,但他更恨的是自己,令魏梵做出这般举动的原因,便是他自己。
梵儿,不要……
不要这样做!
停下,快停下来!
炎罗徒劳的张着嘴。
头发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她的脸白的不像话,流出的鲜血将脚底下的泥土都染红了,但她没有晕过去,她服用了丹药,她还站的起来,哪怕她的身体已经没了三分之一,那裸露出来的深深白骨任谁见了都会痛晕过去。
割肉之举,又岂是随便做出的决定?
究竟是怎样的毅力和付出,才能够做到。
魏梵虚弱的缓了一会,扔下了沾满了鲜血的匕首,将最后一块需要的肉扔进了炉顶里面,道:“莫尘逸……我很痛……”
“真的很疼……”
“你看清楚了吗?给我看清楚……”
魏梵忍不住踉跄了几步,她头晕得厉害,失血过多造成的眼前发黑,但她还是没有倒下,她的事情没有做完。
“我的血肉,便是完整的魂丹……”
“莫尘逸,你不会死……”
那炉顶突然发生了变化,炉顶颤抖,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一样。
这个异动不过短短一瞬间,炉顶很快安静下来。魏梵撑着身体,依靠在炉顶上,一刻血红色的丹药从里头飞了出来,落在了魏梵满手血污的手心上。
她握这丹药,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她的一条腿已经没了大半的肉,再也不能撑着她站起来,她用着完好的那一只手一条腿,开始慢慢的攀爬,一点点的在地上蠕动着,像是最卑微的蝼蚁一般。
魏梵慢慢的靠近了炎罗,浑身是血,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但终于,她还是爬到了炎罗的身体。
她扯着他的手,借着他的力,慢慢的坐了起来,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令她又疼晕过去一次,但在丹药的作用下她无法真正晕过去,就再次清醒,慢慢的,疼痛都已经麻木了。
魏梵的眼睛已经黑了一片,至于下模模糊糊的视线,她的眼睛里只有炎罗模糊的脸,她伸出手,那一只尚且完好,满是血的手,抚摸上了炎罗的脸,摸到了湿润一片,她的心微微的讶然了。
“你哭了,莫尘逸。”魏梵突然说道。
她细细的摸着他的五官,寻找着他的嘴巴,想要把手中的丹药送进去,但明显那嘴巴抿得太紧了,而她的力气根本不足以撬开。
魏梵虚弱的开口:“张嘴……”
“我没了力气,不要我说第二遍……”
那紧抿的嘴巴还是张开了,魏梵用了力气将丹药塞进去了。
这一个动作让魏梵一下子倒在了炎罗的身上,她的脸贴在了他的胸膛上,而那个位置还有着一个空荡荡的大洞。
因为炎罗吃下的丹药其作用被慢慢的消耗掉了,那身体形成的假象也消失了,露出了原本被挖开了的胸膛,里面的鬼心早就被捏碎了。
“你没了心……”
“呵……我们,好生狼狈……”
不过几句话功夫已经令魏梵重重的喘息了几口,她的生命在消失,她知道。
“莫尘逸,宝宝不会复活了……”
“我选择了你……”
“再一次的选择了你……”
魂丹只有一个,用血肉铸成的魂丹,生魂肉骨,足以拯救已经注定死亡的炎罗。
“莫尘逸,你没有心……”
“那么我的给你……”
强烈的欲望,和痛苦令炎罗爆发了一瞬间的冲动,他艰难的蹦出了两个字:“梵儿……”
魏梵伸手摸向了地上,那一把匕首被她在爬行的时候带了过来,她拿了起来,像是盲人一般的拿起,被那锋利的刀刃给狠狠的划了几下,但终于她拿紧了。
用尽了最后的一丝气力,魏梵将匕首扎进了自己的胸膛,那如排山倒海一样的疼痛灭顶而来,她快要将舌头都咬断了都没能吞下那溢出口的尖叫。
鲜血一下子从那个开口蹦了出来。
魏梵知道,她的力气已经没了,一鼓作气的用匕首狠狠的将里头还跳动着的心脏给挖了出来,并迅速的塞进了在刚刚的摸索中,找到的空洞位置,那是炎罗的心脏部位。
魂丹能够生魂,却无法代替已经没了的鬼心,既然没了,那便给他一个吧。
反正……她也无法活下去了。
“莫尘逸,我要你怀着愧疚活着……”
“我要你一直记得我……”
“宝宝的生命我已经剥夺了三次……”
“我不配当他的娘亲……”
声音慢慢的虚弱了。
魏梵口中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混杂着肉沫,沾红了炎罗的胸膛。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魏梵慢慢的说着。
“直至最后,我还是逃不开爱上你的命运……”
“莫尘逸……如有来世……”
“如曼珠沙华,花叶不相见……”
“你我不相逢……”
魏梵的眼彻底合上了。
心脏回归,魂丹滋补,冲破了所有的束缚。
炎罗爆发出了一声怒天长啸,天地为之色变。
“梵儿!!!”
正文 第309章 他的前世
魏梵以为自己死了。
她应该死了。
没了那么多的血肉,流了那么多的血,连心脏都挖了,她怎么会还活着?
甚至她连化作鬼魂的资格都没有了,练就魂丹又怎么可能还有投胎转世的机会?她将自己完整的融进了那颗丹药里,然后喂给了他。
后悔吗?
她没有头考虑过这个问题罢了……
为何要救炎罗?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魏梵来说太过深奥,也并无答案,只是想做便那么做了,如果非要有一个理由。
那么就是那一个瞬间,她想看他为他发疯。
她想知道这个男人会不会怀着对她的愧疚,痛苦的过一生,她想看着他痛苦,看着他忘不了她,看着她用一生的时间铭记她的名字,带着她的心脏存在世间。
魏梵太过了解那个男人了,对人看似无情,实则有情,她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足够他愧疚一世。
每每想到他会这般痛苦的活着,魏梵就忍不住笑,忍不住身心愉悦。
如果炎罗死在了她怀里,那么痛苦的那一个一定会是她,不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她是一个自私的人,既然非要一方痛苦,那么就让他痛苦好了,她自私的走了,自私的避开这个问题,反正他欠了她那么多。
魂丹足以拯救炎罗的命,但没了鬼心的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鬼魂,在那地府之中迟早会被吃得渣都不剩了,多少殿王等着他落败啊,等着去踩上一脚,她偏偏不能如他们的意,她偏偏要把自己的心脏塞进他的胸膛里,她偏偏要他高高在上的活着。
但内心深处的理由魏梵不可能骗过自己。
在宝宝和炎罗之间,她选择了炎罗,大抵她是全天下最狠心的娘亲吧,再一次的剥夺了他的希望。
无论用何种理由都无法说服自己,魏梵内心的折磨令她不愿意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意识存在,那样大的愧疚感会将她淹没了,与其这样,不如都给他好了,将肉体灵魂心脏都给他,让所有的罪孽,愧疚,和压抑统统都给他。
让她,真正的死去吧。
那片黑暗的空间内慢慢有了亮光,魏梵平静的看着那一点点飘飞的亮光,她知道自己死了,但不知道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
魂飞魄散的人还能看见听见感觉到吗?
这个问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