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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青皱了皱眉说道：“你在讲些什么？”她撑起身子想要下床，可是她只觉得触地的双脚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脑袋磕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阿景僵住了身子，眼中满是惊恐，她连口气都不敢喘，屏着呼吸侧耳听隔壁的动静。直到老妇人的鼾声再次传入耳，阿景的身子才瘫软了下来。她走向火盆，赤着手硬生生从里面将香草取出，又快步走到窗前将窗户完全打开，一把将手中的香草扔了出去。她带着些责备的语气说道：“你既然是修士，行走江湖就该知道这软烟霞。这个草药对普通人有安神的作用，但是修士闻了这个味道就会浑身瘫软无法自由运转体内的真炁。”
屋外的凉风穿过窗户吹在陆小青的脸上，她立刻感觉四肢的力量似乎恢复了一些，她撑着床沿从地上站起，虽然身体还有些发软，但是跑路是没有问题了。如果一直嗅着这个软烟霞，到明天恐怕她就真成了案板上的鱼了。
“谢谢你，你救了我一命。”陆小青衷心地感谢阿景，也明白了阿景一直以来抗拒她进入村子的原因。
“或许不止……”阿景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说道：“走吧。”她走过来扶着陆小青往屋外悄悄地摸出去，陆小青牵着阿景因为恐惧而冰凉的手，如果不是知道这就是阿景的手，陆小青会觉得自己抓着一把落了霜的柴火棍。
他们小心翼翼地经过老妇人的床头，距离老妇人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幸好老妇人睡得很熟，她们顺利地回到了月光遍洒的夜空下。
阿景带着陆小青小跑着往村外跑去，她挺着大肚子努力小跑，脸色惨白气喘吁吁。陆小青拉了拉阿景，“用走的就好了，他们不会发现的。”阿景点了点头，她实在是跑不动了。
陆小青对阿景没有讲完的话十分好奇，于是就问阿景：“这个村子是怎么回事，我看你的谈吐和举止不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景看着陆小青，目光有些空洞连哀伤都显得无力，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些远去的记忆已经埋进了遗忘的墓穴，而她似乎正努力尝试将它掘出，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讲出了她的悲惨故事。
“我本是台邪国长公主景妤，那老妇人精通巫术，是台邪国师。在一次大旱时，她登上了东风台求来了三日大雨，先王感念她救了台邪国苍生，就封她做了国师。有一年，她最疼爱的大女儿生了重病，连她也对大女儿的病情束手无策，于是她就去求助了拜碑教分坛的一名修士。修士给她的大女儿服下了丹药。第二天，她的大女儿就可以下床走路了，好像从未生过病一样健康。但是，还没有高兴多久，到了第三天，病魔又席卷而来，她的大女儿病得更加厉害了，天还没有暗下来，她的呼吸就已经变得十分微弱。拜碑教的修士告诉她，如果要救她女儿的性命，就要拿至善者的心脏来做药，他还说，天下至善者难寻，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当然，先王认为这个方法太过荒唐，于是拒绝了国师的请求。后来她的大女儿死了，她也对台邪充满了怨恨，为了报复，她暗中勾结了大臣谋反。先王带着亲卫逃到了这座山中，但是一直潜伏的国师暴露了我们的所在。大臣将这座山重重包围，扬言如果将父王的头献上，只要终身不得踏出这座荒山就饶了其他人的性命，否则放火烧山，屠尽山中的士兵。”
“所以你的父王下山了吗？”陆小青压低着声音问道。
“他向士兵和婢女们宣布他会下山，以此换取我们的性命，但是侍卫们不相信，他们在那一天砍下了父王的头颅。”景妤浑身开始颤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国师煽动士兵，说是因为台邪王室的原因，才让他们陷入了如今悲惨的境地，因此他们每天不是骂我就是打我，还把我和其他的侍女当成了人罐子。”景妤眼中的恐惧让陆小青脊背发冷，她问道：“人罐子是什么？”
景妤目光空洞，她指了指肚子，“这座荒山里没有鸟兽，河里的鱼都被灾民和士兵捞光了，人罐子里养着两脚兽，没肉吃，就吃两脚兽。”
陆小青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爬上了脊背，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难怪景妤喝完肉汤就开始呕吐。
“今天，是我第一次吃。我一直不敢喝鼎里的东西，只好自己在外面吃野菜和树皮。但是你不知道，你会把那碗汤喝下去。人如果吃了人，那是罪，天道也不会原谅的罪，你是无辜的过客，不该卷入这场罪孽，所以我帮你喝了。在这里，如果拿了食物不吃，会受到很可怕的惩罚。”景妤向陆小青解释自己粗鲁的行为，带着愧疚的目光。
“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陆小青怎么也不能想象得出人心竟然能险恶到这样的地步，这些孩子是被囚禁的女性生下的，但又何尝不是那些士兵的孩子，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虎毒不食子，这些何尝不是他们的孩子？怎么下得去手？”
景妤痛苦地说道：“不要说他们，就是我们，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陆小青僵了一下，她看向景妤，在月光下，她那一双大眼睛显得更加美丽，她的双腿修长，从小熏染的贵族气息让她即便潦倒落魄也自有一种不流于世的高洁气质。士兵们怨恨她，自然会用尽一切方法去伤害她和她的侍女，而男性对女性最野蛮粗暴的伤害不异于此。在这荒山之中，不仅无法填饱肚子，连灵魂和尊严都会随身体一起变得空虚无力，世俗的道德和克制，在毫无约束的深山中腐化成罪恶的欲念。
景妤救了她，她绝不能让景妤留在这里，陆小青对景妤说道：“跟我走，我来照顾你，一辈子。”
第81章 人面夜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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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青感到抓着她的那只枯瘦的手因为激动而发紧，景妤停下了脚步转身看陆小青，就在陆小青发愣的时候，面前瘦弱的孕妇抱着肚子跪下了，跪在她的面前。陆小青连忙要将她扶起，但是她的手还因为迷烟而微微打颤，没有足够的力气将景妤扶起来，她连忙说道：“快起来，你救了我，我不敢受你跪拜。”
景妤流着泪说道：“我跪下，是因为我对不起我的良心，如果你不是修士，我也不敢救你，我救你，是希望你能带着我的孩子离开这里。这是我的第三个孩子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前两个孩子，一出生就被活生生剁成了肉末，我不再忍受那样的痛苦了。所以当你出现的时候，我其实是希望你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那样我就可能找到机会告诉你真相，让你带着我的孩子离开这个人间炼狱。”
景妤抬起头，看着陆小青，泪水溢满了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我已经活不下去了，只祈求你能带走它，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景凡，与台邪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一辈子像一个平平凡凡的百姓一样，能过上平平淡淡的日子。”
老妇人从树林的阴暗角落走出，沙哑着声音说道：“台邪国王所犯下的罪孽是无可饶恕的，景氏一族子子孙孙都不可能有善终，人死了灵魂会变成清气，但是你们的灵魂是腐朽的，只会变成有毒的瘴气漂浮在阴暗的沼泽之上毒害世人。”她的手上握着一支拐杖，拐杖顶端有一块树瘤一样的雕刻。一张惨白的小脸悬在她佝偻的肩上，表情似笑非笑，好像是死人一样毫无生机的浮肿脸庞。
老巫婆那张如同黄土高原地表的脸上涂着红色和黑色的颜料，勾画成一张诡异的脸谱，正是漂浮在她肩上的那张脸的样子，这让她在幽暗的阴暗中看起来像是长出了两只畸形的脑袋。
老巫婆蹒跚地从矮灌木中踱步走出，月光照在她的身上，陆小青这才发现她肩上的那张脸是一只鸟的脑袋，猫头鹰的身子，人的脸孔，这是传说中喜食人的夜枭。
景妤浑身颤抖，瘫倒在地上，失去了全部力气，那双大眼睛的光彩又消失了，只留下死气沉沉的呆滞。她面色木然，对外界无知无觉，好像突然间变成了一具断了线的精致木偶，失去了生命。
“是我害了你……”景妤用微弱的声音呢喃着。
陆小青手一翻，从戒指中取出了长剑，指向老巫婆，她想要调动体内生涩流转的真炁，可是却只是徒劳无功，她强作镇定，说道：“我只带走她，如果你还想多活些时日，最好安静地回到你的床上去。”
老巫婆发出桀桀的笑声，表情突然变得狰狞，她举起手中的树瘤拐杖一个跨步上前狠狠地击在陆小青手中的长剑上。陆小青全然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佝偻老太婆竟然有这样大的力气，手中的长剑发出了一声颤鸣，陆小青吃不住力退了一步，执剑的手一阵发麻。陆小青不敢犹豫，同样抢上前去与老巫婆战做一团。
陆小青鲜少与人打斗，因此虽然一清剑法修习得熟练，但是老巫婆显然精通武功，手中的拐杖舞的虎虎生风，一时间将陆小青逼得手忙脚乱。
老巫婆看得出陆小青手下的剑法非同寻常，也知道此刻她能占得上风的原因是因为陆小青战斗经验不足，一旦陆小青适应了战斗，那她恐怕连一成的取胜希望也没有了，因此老巫婆一点喘息的机会也不给陆小青，每一招都毒辣地往陆小青的要害招呼。那只长着死人脸的夜枭也飞舞在陆小青身周，时不时地对陆小青发起进攻，扰乱她的节奏和视线。
刚开始打斗的时候，陆小青有些沉不住气，但是缠斗的时间一久，她慢慢地沉下了心，开始仔细揣摩一清剑法对敌之法，很快陆小青的剑招开始变的流畅，剑势若长河奔腾，绵延不绝。不一会儿老巫婆就觉得已经开始大口地喘息，连动作也慢了许多。
随着软烟霞药力的慢慢消散陆小青开始感觉到已经可以调动一部分真炁了，她越打越轻松，而老巫婆已经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