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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亲王不好说,我来说这有,不就是储位之争吗,历朝历代哪个不是这样”襄郡王阿敏性子憨直,听老皇叔和允禩在打太极实在不耐烦,便忍不住嚷了出来。
此话一出,包括胤禛在内,诸人无不变色。一,殿中空气更为紧张,充满着异样的宁静。
不料,肃亲王却仿佛十分赞同自家侄子的话,一反众人神态,捻须微笑缓缓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笑道阿敏这话料想是不了,廉亲王,是这样吗?”允禩皱皱眉不语,轻轻咳了一声假装没听见。
胤禛早已怒极,可偏偏一句也不便阻拦,也来了个不理不言,索性横了心来瞧瞧他们到底还会耍花样。
肃亲王不管允禩答不答话,依然保持着闲庭信步的姿态,眼中一黯,微仰起头,轻轻叹了口气,叹道也难怪皇上如此煞费苦心,难怪廉亲王不便明言阿敏说的也不,这等事自古以来便不能免,每每思之,真不能不叫人感叹,唉”
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位老王爷想要干啥?见他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人都夸了一遍,又忍不住心头暗暗好笑。
见他话中牵上,胤禛不能不开口了,于是便忙道多谢老皇叔体谅朕的苦心,朕——”
“皇上”不等他说完,肃亲王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包括胤禛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目瞪口呆瞪着肃亲王。公然出声打断皇帝的话,这是大不敬的罪名,众人的心不约而同紧紧揪了起来,直愣愣的盯着浑然不觉而神态恭谦的肃亲王。
肃亲王仿佛毫不察觉有何不妥,上前一步,以极真切诚恳的口吻俯身拱手道皇上,老臣倒是有个法子,可免此争端,不知皇上可愿一闻?”
胤禛冷眼瞧去,心道:你都这么说了,朕还有的选吗?暗暗忍着气,强自温言道若真有这么好的法子,朕当然愿闻其详老皇叔请讲”
肃亲王笑了笑,目光扫过大殿,最后回到胤禛的方向,拱手垂眸道当年太祖皇帝建立后金,创建了八王议政的制度,军国大事,由诸王公贝勒等人共议裁决。如此,既可集众人之智慧与力量解决危机,度过难关;又可互相监督,杜绝不公和贪墨腐败。将来再由众人秉公在皇上诸位阿哥中间择贤而立,自然也不会出现争端了太祖圣明,当初创建了如此完美的议政制度,为我大清开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也实在值得如今借鉴,皇上,老臣说的可对?”
肃亲王话说到此,胤禛心头已是雪亮,同时亦大吃一惊:他也料不到,这个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德高望重的老皇叔居然也会逼宫胤禛心中惶恐惊惧已极,脊梁骨上一片冰凉,冷汗涔涔。心头更是乱如麻,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梳理,更不知事态会如何发展。到了此时,他已经明明白白前路有一道无底的深渊,只是不知会不会被人挤下去
胤禛自然不会,一开始肃亲王其实并没有动过这种心思,虽然他对胤禛即位之后所作所为也很不满,比如重用汉人将军年羹尧、圈禁、强迫旗人自食其力、摊丁入亩一视同仁收取税款、不留面子处置了不少宗室纨绔子弟等等,背后也发了不少牢骚,但是逼宫造反,他想也没想过
他不想,不表示别的人也不想留守盛京的诸王贝勒,无不以天潢贵胄自居,目空一切,傲慢自大。他们不像康熙等入了关的旗人,与汉人交往颇多,对汉人种种已经十分熟悉,不敢生轻慢之心,反而要处处施恩加以笼络。但在盛京诸王贝勒眼中,仍然保留着清朝初建时的成见,把汉人是为手下败将,视为猪狗,相当鄙视。当初胤禛力排众议封年羹尧为大将军命其西征,盛京旗人将领已是一片哗然,许多老一辈的王爷们甚至深夜灯下独坐,抚胸长叹;月下徘徊,泪满沾襟,其愤懑不甘之情可见一斑。谁知此后,胤禛一系列的作为,益发深深的刺激着他们,令他们感到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人心早已浮动,只不过不敢轻言罢了。后来又听闻胤禛宠幸一个宫女到了日夜不离、千依百顺的地步,更加不齿他的为人。甚至传来传去,玉容的身份也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汉女,这下,这些王公贝勒们更加看不入眼了
一来二去的,肃亲王就算再无想法,也禁不住众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洗脑,加上他本人也心怀不满,终于也渐渐的被说动了,以至于后来与允禩一拍即合,两下里立刻就对上眼了不过,依照他的想法,康熙既然已经将皇位传给了胤禛,胤禛就是真命天子,皇位不能落到旁支别系,只能由胤禛的继承。
第297章 御前惊变(二)
对于这一点,允禩毫无异议。弑君夺位这种事为千秋后代所不齿,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他早已冷眼取中了毫无才干容易控制的弘时,因此大大的向肃亲王等夸了弘时一番。于是在允禩的安排下,随驾前来的弘时在肃亲王等面前自然少不了一番得体的表现,肃亲王等对弘时的表现甚为满意,暗暗欣喜,也更加坚定了逼宫的心意。
胤禛听肃亲王指名道姓的问自己他说的对不对,心中更怒。坐在太庙之中,当着王公大臣的面,他怎么可能说不对?那不等于将太祖皇帝所作所为都否定了?他无可奈何,只得咬牙颔首道:“太祖皇帝自然圣明不然,岂会有我今日之大清朝”
“这么说,皇上也同意八王议政了?”肃亲王不容他喘息,步步紧逼。
“今时不同往日”胤禛飞快的道:“如今我大清入关已近百年,跟太祖时已是大大不同了,不能一概而论。再说了,太宗皇帝、圣祖爷没有实行八王议政,不是照样天下太平、照样把国家治理得好好的?老皇叔,您说是不是?”
肃亲王一愣,自然也不能说顺治和康熙的不是,只好勉强点了点头,说了声是。
胤禛亦不容他开口,随即又道:“我大清朝廷体制经太宗皇帝和圣祖爷据实际情况多次修改,已是十分完善,虽然没有单独列出八王议政制度,朝中之事,诸位王公贝勒人人都可上折启奏,先帝也向来重视诸位的看法,从未有过搪塞糊弄,如今朕也是一样这与八王议政实有异曲同工之妙,朕实不知老皇叔何以会有此等想法”
胤禛说着目光一凛,双目炯炯扫过诸王,诸王情不自禁起了寒意,脸色微变,一时静默不语。
不料,一直沉默寡言的果郡王诺伦突然冷不丁不冷不热道:“皇上说的极是只不过臣等却不能放心皇上一味重用汉人,无视我等八期宗室子弟,我等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皇上把祖宗打下的江山又白白送还了汉人”
诺伦此话一出,诸王忍不住交换眼色,面上眼中不约而同显出愤愤的不甘、不平之色,交头接耳不已。诺伦这话将胤禛激怒了,他又想起了那个不争气的年羹尧如果年羹尧规规矩矩的,他们怎么有话攻击他?怎么会让他在人前受此等羞辱?
胤禛脸色铁青,冷哼一声,双目灼灼盯着诺伦,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朕用人向来能者居上,不问满汉圣祖爷在世时,也曾说过无数次‘满汉一家’,你们都忘了不成?如果没有汉人,你以为你们能过上这锦衣玉食的生活吗朕今日还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告诉你们所有人,朕的江山,不会分给任何人,更不会送给任何人”
“只怕未必吧”诺伦微微冷笑,毫不畏惧的直视胤禛,道:“听说皇上宠幸一个汉女到了无所不依无所不从的地步,不知道可有此事?听说这名女子已经有孕在身,万一将来此女生下儿子,皇上又爱屋及乌,将皇位传给了他,那还不是等同于将皇位送给了汉人?”
胤禛心思何等机敏,立刻便想到了是允禩通的消息,忍不住狠狠瞪了允禩一眼,深恨他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硬是把玉容说成了汉人
这一刻,他完完全全肯定自己是受了允禩的暗算了震惊愤怒之后,心底又涌起深深的悲凉和寒彻心扉的痛苦。他没想到,他终究没有放过他,他隐藏得那么深,只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为了在关键的时刻狠狠的捅他一刀
胤禛的脸色蓦然之间变得煞白,双眸却瞪得铜铃一般,死死的盯着允禩。他恬淡的微笑,他从容的神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快意,无不刺痛着他的心,刺痛着他的神经。背叛,他又一次尝到了被人背叛的滋味那么突然,那么猝不及防,如千米之上直泻而下的瀑布,轰鸣倾泻,轰得他脑中一片晕眩与混乱瞬间,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意识,连自己的存在几乎都感觉不到了
他这一眼落在诸王眼中,更被认为是恼羞成怒,对允禩的话也更添了一份信任。就连肃亲王亦不由心中一沉,暗自下定决心:为了大清的未来,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抗争到底
允禩毫不在意他那恨不得喷出火的目光,仍是一派温婉如玉的闲闲姿态,他目光轻流低转,带着恬淡的劝解的意味,用极其诚恳、真挚的语气向胤禛道:“皇上,皇叔他们的担忧亦有道理,皇上何不下旨杀了年羹尧和那汉人宫女以正视听、以表心迹只要皇上杀了这两人,皇叔及诸位亲王贝勒去了心头疑虑,自然就会放心了”
“老八,你——”胤禛气急,忍不住厉声怒喝,额上青筋徒然冒起。允禩就是算准了他那不折不挠的脾性绝不会甘愿受人胁迫,更算准了他绝不会杀玉容,故意提出这么个主意,存心教他为难,而他的拒绝,无疑对诸王是一种最有效的反激励
果然,肃亲王等无不注视着胤禛的表情,见他非但没有半点“悔改之心”,反而还气急败坏的怒喝允禩,眼底无不闪过失望:对这个皇上,他们是彻底寒心了
“老八,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朕”明明知道此时不该问这可笑的话,可胤禛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的脸色白得如燃尽的灰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痛苦。
允禩眼底闪着快意的笑,垂眸拱手轻轻淡淡道:“皇上,臣弟不过实话实说罢了臣弟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好,好好一个不明白”胤禛连连冷笑,面色一寒,目光徒然阴沉下去,态度十分强硬冷冷道:“你们今日想要怎样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东拉西扯”
“皇上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