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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占用了一具躯壳罢了。”
源天罡站在狂风大作的春秋江南道上,平静说道:“就算没有大君的九世造化,该颠覆大秦的人,一定还是会出现。”
易潇有些微惘。
他忽然又有些明白了。
那个在大君记忆里,拎着鸟笼的书生,最后凄凉死去的画面。
巧合
巧合
大君的转世法门,魂魄寄具到宿主的体内,重新来过第二世。
“强者生,弱者亡。大君的魂魄没有它强,所以在同一具躯壳里,大君的记忆便被封存了。”
“如果没有这个巧合,大君会成为天底下第一个成功的人。”站在草野上的少年,轻声感慨说道:“他是一个冠绝古今的天才呐,连地藏王菩萨都难以解决的轮转困惑,都被他化解了。”
“一世又一世的转世,直到最后积攒的业力清空,再也没有阻拦。”
“只是伴随着诸多转世的不仅仅是弱小,还有不幸。”
源天罡的声音回荡在大风与暴雨中。
“他的每一世,都活不过十六岁。”
“他的每一世,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
“他的每一世,都伴随着诸多不幸,亟难。”
老师的声音每响起一句,易潇的面色便苍白一分,大雨顺着面颊滚落,他想到了大君的转世里,哭哑了嗓子的戏子,家道中落的王府世子,穷苦撂倒的书生,家破人亡的画师最后惘然抬起头来,不敢置信望着那道沐浴暴雨狂风与闪电的老师身影,听到了最后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像他?”
易潇的呼吸有些艰难。
“命运开的玩笑呐一个荒诞的巧合。”
源天罡轻轻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摇晃一下,笑道:“从来就不是‘像’因为这具身子,本来就是‘大君’的。”
“大君是大君,霸王是霸王,你是你如果没有那么多巧合,你们三个,便不该成为现在的一个,而大君去了彼岸,事情便变得容易了许多。”
易潇扶膝艰难摇晃一二,站了起来,他攥紧了双拳,悲苦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我从没有想过,你会胜过这两人的魂魄。”
源天罡的目光望着襁褓里的婴儿,喃喃说道:“大家都是初生的生命,凭什么你的魂魄会比他们都要强大呢?”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源天罡轻声说道:“你喊了我这么久的老师,这些年来,没有喊错,但今天之后,就不再是了。”
白袍鼓荡,麻衣震响。
少年步伐未曾挪动,在雷霆闪耀的那一刹,竟是已经来到易潇面前,悲悯而善良的看着自己的弟子。
“我真正的弟子,魂魄熟了,我要带走它。”
易潇瞳孔收缩。
老师的那只手,缓缓从自己的眉心处抽出,自己从未看清他如何来临,也从未看清他何时将两根手指捻起递入了自己的额头。
他缓缓抽手。
“呃啊——”
易潇双膝砸在地上,两只手下意识按压住源天罡的双肩,痛苦的嘶哑声音,伴随着紫府魂境的震颤,不断的响彻世界。
火线外模糊的人影刹那破碎。
与之一同破碎的,还有滚动的骨干,飞舞的草屑,有人一拳砸在了这个世界的镜子上。
那道玲珑蜷缩的魂魄,便被源天罡一丝一丝,缓慢拔出了易潇的额头。
白袍飞舞的少年,心思莫测,微微低垂眉眼。
被巨大力量压得跪在地上的小殿下,莲衣被气机吹得沸腾,胸甲咔嚓声音中寸寸支离破碎,缓慢而倔强地抬起头来,眼神里藏着狮子般的愤怒。
源天罡笑着与他对视。
在鹿珈镇那一箭射出的时候,他便看到了这份愤怒。
若是没有这份愤怒,紫匣里的钥匙就不会登上八尺山的血池。
果子不会成熟。
这缕寄身在易潇魂海最深处的霸王魂魄,此刻已经成熟。
没有“钥匙”,就开不了这扇门。
他下意识抿紧了嘴唇,想着自己在这十多年来,为此做出的努力,付出的心血,到了此刻终于得以实现。
他袖子轻微震颤,小心翼翼的将魂魄完整的剥离而出。
在这个过程当中,莲池的池壁内,有痛苦的龙蛇嘶吼,还有莲花旋转。
源天罡轻声说道:“这些,我都要取走。”
易潇眼神里闪过一丝惘然,接着便是更加极致的痛苦。
他明白了源天罡接下来要取走的是什么。
是天赋的,与生俱来的
天相!
暴雨磅礴,雷声轰鸣,最后渐渐衰弱,无人可以听闻。
一袭破旧的莲衣,浑身沐浴鲜血,倒在泥泞当中。
源天罡缓缓收手。
龙蛇相和株莲相,包括整个莲池,都被他取了出来,在他掌心旋转清鸣。
但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源天罡站在大地之上,将抽离的物事全都收起。
接着便是缓慢抬头,狂风掠过四野,少年儒士遥遥望着高不可攀的苍穹。
苍穹上面,是通过那个凿口贯穿倾泻的无垠大海。
魂海翻滚。
再往上,是少年的紫府幻境。
层层往上,到了最后,是一口安静到有些腐朽的古棺。
棺材盖早已经被人揭开,有位白衣男子,一只脚踩在棺材上,腰间的独孤,身旁的“因果”,都在迸发轻微的颤鸣。
他在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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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光明的剑
古老的棺材,吱吱呀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剑宗明一只脚踩在棺上,单手搭膝,单手按剑,剑气流转覆盖天门。
他望着棺内,轻声说道。
“我等了很久了。”
天门的枯沙在缓慢旋转,如龙汲水,古老的棺内一片漆黑,如同深渊,里面躺着的莲衣小殿下,面色发白发枯,像是一具逐渐苍老,步入死亡的尸体,浸泡在永夜当中,身上叠着的那件红衣,皑皑沙粒,都是陪葬的物品。
易潇的面色愈发苍白,他的指尖开始枯萎,胸膛开始凹陷,全身的精气神,都被缓缓剥离,抽走。
剑宗明看着这一幕,他静静等待着那扇门后的人,取走要取走的东西。
有人在深渊这头,有人在深渊那头。
站在春秋元年江南道大草原上的少年儒士,忽然高声说道:“修行艰难,可知以凡体成就世间第一等剑仙,是这中原千千万万人求而不得的仙缘!”
“浮世沧生,皆为长生而来,皆因命枯而去!”
草屑飞舞。
缟素震颤。
源天罡抬起头来,直视着苍穹雷光闪耀的最后,那个踩在棺头的白衣男人,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凝重,声如洪钟。
“剑仙如你,何必求死!”
到了此刻,他依然心存一份侥幸心理,若是能够避战,便避战趋之,甚至狼狈一些,退让一些,都无所谓。
源天罡皱起眉头,苍穹那端久久没有回应。
少年国师平静地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这个棘手的男人盯上的?
踩在棺头的白衣男人忽然轻笑一声。
他没有去动腰间的独孤,而是并拢双指,轻笑声音当中划过虚空。
因果大颤——
“铮!”
有一剑贯穿而下——
那虚无一剑,自九天而来,如龙如蛇,剑气冲霄颠覆,向地而去,撕裂无尽雷霆,煌煌神威,蔓延大半个苍穹,刹那劈砍而下,将整片魂海劈成两半,陆地崩沉,六道崩离。
源天罡面色阴沉,一缕又一缕漆黑光芒从脚底渗出,他猛然挥袖,天风怒吼,儒门道宗的术法化作千万罡气,托下这一剑之威。
此地已经不能久留。
递出那一剑之后,剑宗明的声音便从苍穹那端传来:“门已经开了,魂魄已经拿了还不快滚出来?”
又是一剑劈砍而下,比之天劫还要令人心悸,剑气所过,因果湮灭。
一剑光寒十九州!
“嗤”然一声。
天门之处,有道狼狈身影从黑暗之中倒跌而出,缟素麻袍猎猎狂响,被剑气逼出身形之后,双袖如大风灌满,挡在面前,两道袖袍的领口被剑气沿途撕裂,电光雷蛇噼啪作响,接连倒退,双足连在地面滑行后掠,最后重重撞在一面墙壁之上才算停住。
枯沙如龙卷,剑宗明微微抬手,早先飞出的棺材木板被他吸入掌中,按在棺上,沉闷的一声闷响,杜绝了棺内小殿下的最后一丝听觉。
双手挡在面前的源天罡,缓缓撤下两只大袖,面色无悲也无喜,轻声说道:“他被我抽去了一道魂魄,两道天相,现在孑然一身,空无一物,只不过是个废人,你把棺木合上,保住他一命,也无济于事。”
剑宗明轻声说道:“我不关心这些,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死。”
源天罡看着眼前的白衣男人。
两人俱是一身白,源天罡的白麻缟素袍,像是黑暗中的枯萎白花,象征着死亡与绝望,而剑宗明的清净白衣,则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世间第一等光明。
他本就是圣岛的大光明山山主。
源天罡靠在墙壁上,目光悲悯望向那口棺木,道:“没了天相,没了这些转世魂魄,他还剩下什么?不过是一介凡体罢了。就算苟延残喘,就算真的活下来了,又能如何?”
少年儒士微微停顿。
“他只是一个种子,一把钥匙,结了果,开了门,便再无意义了。”
剑宗明沉默了片刻。
“我很想祝贺他,真正获得了新生,不需要在忌惮着某些躲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的人,也不需要做一个被命运摆布的傀儡。”
站在天门最中心的男人,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的痛苦,随之而来的便是轻微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