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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星潇隐摇头打断了他,“我现在已是永王。”
“微臣此来便是想劝说殿下,去向皇上认个错。毕竟皇上心中对娘娘和殿下宠爱至深,这道贬谪的旨意不过是在一时震怒之下所颁,只要殿下去向皇上亲口认错赔罪,仍是有挽回圣意的机会。”阴无崖可算是苦口婆心地规劝道。
浩星潇隐向阴无崖拱手施了一礼,肃然答道:“多谢国师的一番好意,潇隐在此心领了!只是我实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又如何去向父皇认错?”
“这——,既便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但是以殿下之智,当知皇上怒在何处,何不暂且曲意顺从?若是殿下觉得委曲,便将这当作是为人子者应尽的孝道,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浩星潇隐沉默了一瞬,终是垂眸一笑道:“只怕曲意的时候多了,最终便会连自己的本意都忘记了!”
阴无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一直未开口的清平公主。
清平公主缓步走上前来,将一只骨节秀美匀称的右手放在自己儿子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温柔地看了他半晌,终于开口道:“隐儿,北境苦寒,衣衫记得要多穿些。”
浩星潇隐垂头应了一声,随后跪下来给娘亲磕了三个头。
直到自己的儿子起身离去之后,清平公主眼中的泪才慢慢淌落下来。
阴无崖站在那里怔忡良久,叹了一句:“这一切的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你始终不相信的清平世界。”
“可是——,我只看到你失去了你所至爱的一切,却没有看到这世界有丝毫的改变!”
清平公主转身看着他,“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起码我看到你已经改变了。”
阴无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人心都是慢慢在改变的,也许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几百代人的不懈努力。而为了这种改变,总要有人去牺牲。
小哥哥走了,但他是去我们曾经约定的那个地方等着我。终有一日,我也会去那里,会见到小哥哥,还有我的父皇。到那时我会告诉他们,无论经历过多少苦痛,清平都从未放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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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凌虚殿,阴无崖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妹妹阴妙童已在殿中相候。他不由暗自一惊,自己的嫁衣功久不习练,功力竟是已落在了妹妹之下,再加上这些日里自己神思不属,连她近在身边都未曾感应到!
“你来做什么?清平早已不是你的威胁,如今隐儿也被贬去永州,大裕的江山已开始动摇,这些还不足以让你满意吗?”
阴妙童看着哥哥那张忽然间变得苍老了许多的脸,心中竟渐渐生出了一丝酸楚。
她不由轻叹了一声,道:“我只是想来告诉你,我的儿子宇文继恒已经登基,成为了大戎的皇帝。从今以后,这天下已不再是你我在相争,而是成为了下一代人的逐猎之物。不过无论如何,我们都已经不能再回头,只能继续斗下去,直至天下一统。”
“之后呢?”阴无崖漠然问道。
“之后?”阴妙童怔了怔,不解地看着他,“什么之后?”
“统一天下之后,你要怎么治理这个天下?”
“我们现在做的不就是在治理这个天下吗?只不过到那时不再是南北割据,而是天下一统罢了。”阴妙童漫不经心地笑道。
“几十年或是几百年后,帝国崩塌,再次战乱四起,群雄争霸,最后又有某个似你我一般的人来重新统一天下,是这样吗?”
阴妙童皱眉道:“这世界向来便是如此,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朝代更迭,江山易主,谁又能改变得了?!”
阴无崖摇着头道:“是啊,这世界向来如此,谁又能改变得了?可是偏偏有那么一些傻子,心甘情愿地去牺牲,幻想会出现一个清平世界!”
他看了一眼听得目瞪口呆的阴妙童,突然奇怪地一笑,“不知为何,如今我竟然觉得自己也想变成那样的傻子!”
阴妙童盯了自己的哥哥半晌,冷笑了一声,道:“你想做像清平那样的傻子便由得你去做,反正还有我来实现母亲的理想!”
“如何实现?继续用你的身体去跟那个魔头交换吗?他靠吸取他人的内力来保持容颜不老,当你年老色衰对他无用之时,他还是会向你下手的!”
阴妙童又是冷笑了一声,“我岂会让那个魔头一直摆布下去!可是我不会杀了他,我要看他自食其果,让他也尝一尝痛失至爱之人的滋味!
“你——,你究竟做了些什么?”阴无崖看着妹妹那渐渐变得有些疯狂的眼睛,沉声追问道。
“我与那魔头生了一对孪生子,可是我事先已将那个男孩藏匿了起来,只将女孩交给了他。老来得女,那魔头对她爱逾性命。
我劝他将嫁衣功传给她,如此一来,在他活着时当然可以保护女儿,而等到他大去之时,可以将自己的内力全部留给这唯一的女儿,从此她便会成为世间第一高手,再也不用担心她会受到其他人的伤害。那魔头果然被我说得动了心,一年前便开始教他的女儿嫁衣功。”
“他的女儿?妙童,那也是你的女儿啊!”阴无崖厉声大喊,想唤醒这个已经走火入魔的妹妹。
阴妙童却是几近疯狂地笑了起来,“我从来就没有这个女儿!我只有两个儿子!而且将来我要让那个魔头亲眼看到,我的儿子是如何亲手将他女儿的内力全部吸走的!”
就在这一刻,阴无崖终于意识到,自己完全错了!
当年他选择离开,虽是有保护幼妹的意思,但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认同了母亲一统天下的想法,所以他才会只身来到南方,辅佐浩星奇打天下。
为了这个天下,他帮助浩星奇用计迎娶了清平公主——那位他自十二岁起就烙印在心间,从此再也无法抹去的女子!
可是最终这一切所换来的结果又是什么?他所想要保护的幼妹已经变成了一个心态失常的疯子,而那个他所深爱的女人,也变成了一个失去至爱且又失去自由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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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王浩星潇隐离京北去的当日,国师阴无崖向裕帝浩星奇请辞,欲到济世寺落发出家。
浩星奇当然不准,可是阴无崖去意已决。
于是,他们君臣二人又像多年前在重渊时那样,促膝长谈了一整夜。
翌日天明,浩星奇终是含泪答应了阴无崖所请。
一月之后,阴无崖在济世寺剃度,法号心悔。
永定二十四年,心悔大师在济世寺圆寂。
人生多迷途,都说天意弄人,可是谁又说得清楚,那些发生过的一切,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们自己的选择?(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四十一章 河东狮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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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蠢才要滚就滚得远一些!如果再让老娘看到,便打折你的一双狗腿!”
“……”
“把你的那把破刀也带走,小心老娘用它将你斩成十段八段的,丢到河里去喂鱼!”
“……”
“我真是瞎了眼,竟嫁了你这窝囊废!你若再敢回来,老娘便去县衙的大门前一头撞死!”
……
高亢尖厉的叫骂声不断从一间朴素的青砖瓦房中传出,令左邻右舍的人们纷纷侧目,脸上皆带着不以为然却又有些无可奈何的笑意。
一个十来岁的男童坐在那传出骂人声的院门口,正用一根竹枝在地上画着些什么,从他那专注的神情看来,似乎对自己身后屋内正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想必也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时,一位三十多岁的粗壮汉子来到了院门前,向里面瞄了一眼之后,随即对那男童笑问道:“阿扬,你娘又在骂你爹?”
那男童闻声抬起头,见是与他爹同在一个衙门里头混的刘捕头,不由咧嘴一笑,随即又皱起眉头,绷着小脸摇头叹道:“刘叔你有所不知,女人每月总会有那么几天……唉,简直是不可理喻!”
刘捕头顿时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用手在这人小鬼大的小家伙头上拍了拍,“去,叫你爹出来,有案子要交待他去办!”
阿扬撇了撇嘴,“莫非是牛婶家的牛又丢了?”
刘捕头又是“哈”地一笑,“这回是杨伯家的羊不见了,想是跑到山上去了。”
阿扬扔了手中的竹枝,站起身,跑进了屋去。
屋内的叫骂声停了片刻,随即又再度响起,甚至比方才还更响亮了些:“你这没出息的货色!终日不是找牛就是找羊,老娘的银钗都丢了大半年了,怎未见你给找回来?!……”
不久,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出现在房门口,冲着正站在院门外探头探脑的刘捕头咧嘴一笑,一口雪白的牙齿在太阳下闪着耀眼的光。
他回身对屋中的人轻声说了一句什么,随后便出了屋,大步来到刘捕头的面前。
刘捕头那双看惯世间百态的眼睛在面前这位年轻人英俊温和的脸上盯了片刻,又忍不住看了几眼他额头上那块极是明显的寸许长的旧刀疤,最终摇了摇头,道:“弟妹这脾气,也就你能受得了!”
那位年轻人温厚地一笑,道:“久了也便习惯了,琼娘就是嗓门大些,平日还是挺知道疼人的。”
刘捕头不由咂了咂舌头,心想就这位娘子的嗓门,怕是连真狮子都能给吓跑了,再会疼人也受不了!说来这季如尘倒也真是个怪人,才二十四岁的大小伙子,偏偏喜欢上那么一个凶悍的泼妇,而且还是个比他大了整整三岁,带着个半大孩子的寡妇!
想到这里,这位平日与季如尘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