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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衙役一听,嘿,这小伙子话说得真好听,的确,自己忙了半天图个啥,还不是为了这群死穷鬼嘛--他压根儿就忘了,到了集市上后,自己带着几个衙役白吃白喝祸害了不知多少小商贩。
汤衙役一抬下巴:“你小子哪儿的啊?”
郭大路笑着也不答话:“官爷,你看这儿乱的,乡下人不懂事,只图看热闹,这都把路堵上了,你看,要不请你到旁边的茶摊儿坐着审案。”
好嘛,这都用上审案了。
汤衙役更是得意,哗拉把链条往浩哥儿头上一套:“让路,让路,本官--本官差要审犯人。”
另外一个衙役看着汤衙役胡闹,也不管,他是知道汤衙役的性子的,犯不着和一个混人较真,谁让他的姐姐和典史有一腿呢。
郭大路向浩哥儿挤了挤眼睛,示意他不要紧张,当前带路,将汤衙役等人引到了包子铺里,端了几把木凳请汤衙役等坐下,又亲手端上了几碟葱香大肉包,倒了几碗热汤,那碗碟都用汤水洗过,凳面也用衣袖擦了擦。
汤衙役哪里被人这样伺候过,心里说不出的满意,闻着肉包的香包,食指大动,就着热汤开吃起来。
郭大路暗中指点傻大个等孩子们,把看热闹的乡民全都引走了,叫了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赶紧把朱老村长叫来。
汤衙役吃饱喝足,看到旁边一脸气愤不平的浩哥儿,这才想起审案“大事”,他一拍桌子:“咄,那小子,报上名来。”
浩哥儿还没答话,郭大路笑道:“官爷,你这刚吃过饭,可不能着急,俗话说得好,怒急伤身,这人啊,刚吃好饭,血都涌到肚子里,一生气,血又上涌,一上一下,很伤身子的。”
汤衙役整个儿呆住了,他从来没听过这种道理,可是听旁边这小伙子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好象不是乱说。
汤衙役还没醒过神来,郭大路又拿来了几个梨:“来来来,饭后吃水果,胜过百步走,这黄花梨汁水多,饭后来一个,养胃。”
郭大路向包子铺老板借了一把小刀,将梨皮削成一条长长的小条,又把梨头切成小块,最后插上小竹签,这才端给汤衙役。
汤衙役都看傻了,吃个梨还有这样究竟,谁家吃梨还削皮的,都是带皮啃的--他不知道,21世纪,人们吃水果根本不敢吃皮,怕皮上残留农药,再新鲜的水果,都是削了皮吃。郭大路为了拍小女友马屁,练得一手削皮的好本事,一刀到底,皮都不断。
汤衙役虽然是个混人,但这时吃饱喝足,还被人贴心伺候着,心气儿也下去了,手一抖,哗啦,将浩哥儿脖子上的铁链收了起来:“那个--谁,你和这家伙是一个村的?你们刚才在护城河边搞什么名堂?不知道三人以上聚众以谋反论处吗?”
郭大路一推还板着脸的浩哥儿:“愣着做啥,去,给官爷端盆热汤来洗手净脸。”打发走了浩哥儿,这才向汤衙役道:“官爷,我们都是后隆村的,今儿来赶集,看大伙儿在集市上没有个方便的地方,就出把力搭了个厕所--那厕所你刚才也见过了。正好小的懂些积肥的法子,就写在了厕所的外壁上,可没想到来看的乡民太多,把路都堵上了。”
汤衙役一瞪眼珠子:“原本这通乱子,是你小子整出来的啊。哼,看在你还算恭敬的份上,要不然,提到大堂上,治你个聚众谋乱,大老爷一顿棍子下来,半条命就没了,再往牢子里一丢,神仙也救不了--”
汤衙役正在张着一张嘴胡咧咧,包子铺前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汤和,你又在胡咧咧什么?县尊让你看着集市,你倒好,在这儿又吃又喝的。该不是又在祸害百姓吧?”
郭大路一抬眼,只见包子铺前来了一人一驴,那人一张干巴脸,几根焦须,坐在驴上,旁边陪着此前离去的衙役。
汤衙役--汤和一见那干巴脸,连忙从凳子上滚了下来,陪笑道:“黄笔贴式,你来了--我抓住个写反诗的,就是他!”说着,一把揪住郭大路。
嘿,这衙役汤和真正是混人,不,是混帐王八蛋,连吃带喝,结果一转身还是把郭大路给祸祸了。
黄笔贴式从驴背上慢吞吞爬下来:“汤和,把人家小伙子放了吧,什么反诗,人家那是积肥的几个方子,那可是好东西,你家里不也种着几亩地吗?快找个人把那方子抄了吧,有你的好处。”
汤和挠了挠头:“真是积肥法?好,我这就找人去抄。”
黄笔帖式道:“多抄几份,我给县尊也带份去。”
汤和应了一声,带着另两位衙役匆匆离去,满集市找代人写信、卖对联的,去抄积肥法。
黄笔贴式踱进包子铺,上下打量了一眼郭大路,突然问道:“那字,是你写的?”
郭大路不知道黄笔贴式在县衙里是什么地位--笔贴式这个官名,是清朝时的书记员,九品官,虽然官位是芝麻绿豆,但却是正经的官身--不过,在这个大李朝,官位可能和自己的记完全不一样,但是,从汤衙役的表情看,黄笔贴式很受他尊敬,忙恭敬道:“是,那积肥法是小子胡乱写的。”
黄笔贴式摇了摇头:“你这字要是算胡乱写的,那县衙里就没有会写字的人了。”
郭大路不敢接这话,这话可是群嘲术,一下子把整个县衙的人都得罪光了。
黄笔贴式又问道:“那积肥法,也是你想出来的?”
郭大路道:“不敢,这是小子听来的。”
黄笔贴式点点头又摇摇头:“这煮粪法、窖粪法,虽然此前闻所未闻,但细细想来,却又极有道理,而且其中环环相扣,不是积年的老农,是想不出这法子的,嗯,的确不是你一个小伙子想得出来的。听说此前有人拿钱买你的积肥法,你却把这法子公之于众,看得出是个有善心的。”
“只不过,你可知道,你此举差点闯了大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农人依着这积肥法去摆弄庄稼,却偏偏逢着年景不好,少打了粮,人家会不会把这事怪到你头上?埋怨是你的邪法弄坏了庄稼地?”(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四章 进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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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的身子僵在当场,豆大的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冒出来!
郭大路当然知道,自己抄袭的几个处理人畜肥的法子,是绝对没有任何副作用,只会增产,绝对不会减产。
然而,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古代,农民种田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造成减产了--恶劣的天气、虫灾、地力、种苗,有时候,多下几滴雨,多晒几日日头,都会造成坏收成。
农民可不会讲究那么多,只要收成一坏,必然怨天忧地,少不得在肚子里骂几句老天爷,现在郭大路搞了个积肥法,极有可能愚昧的农民就怪到了这积肥法上,认为是郭大路古怪的法子,让自己的粮食减产。
这样的人不要太多,有两三个,找上门来,找郭大路算帐,郭大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其他地方的乡民,可不象后隆村的村民,因为郭大路救过他们的孩子,又是同村人,会包容他。
黄笔贴式冷笑一声,掂着自己焦黄的胡子,冷冷道:“汤和说你写谋反诗,自然是胡说八道,但是,要真有人因为少了收成,告到县衙,治你个妖言惑众,却是没跑的!”
郭大路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右手却往袖子里一缩--他的袖子里藏着一把刀,削水果刀,郭大路有把握一刀捅过去,就把比自己矮一个头的黄笔贴式捅翻在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后隆村,挖出埋在屋后小树林里的垃圾桶,一头窜进封神山,这一辈子就当一个野人了。
至于后隆村村民以及便宜老爹郭进会不会受自己牵连,郭大路根本就顾不上了!
刀柄就在郭大路的指尖,塑料的刀把带着体温,上面还有防滑槽,附合人体工程学,握在掌心,非常方便,一刀挥出,就能在黄笔贴式的喉咙上捅一个直冒血的洞。
但是,郭大路心里突然一转--这黄笔贴式的话,未免太多了点。
从汤衙役的反映看,这黄笔贴式是个正经的官,而自己只是个乡野小子,他真要治自己的罪,只要吩咐汤衙役一声,自己就得被五花大绑扔到牢子里,刚才那一番话,根本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黄笔帖式刚才这番话,另有所图!
但是,他图的是什么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名往。
人生在世,离不了名利二字。
求利?
自己穷小子一个,手里几个大子,也就凑合着够请汤衙役吃几个包子,喝一口热汤,黄笔帖式可看不上自己这几个小钱。
不是为利,那就是名了。
名?黄笔贴式求的是名!
郭大路突然想起来,刚才黄笔贴式夸自己字写得好,这说明,他已经到厕所那儿看到积肥法了,以他的眼光和见识,必然知道这法子得用,不仅得用,用好了,农民还在大利。那传播这积肥法的人,也因此而有了极大的名声。
郭大路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向黄笔贴式行了个礼:“黄大人,您就不要和小子开玩笑了。这厕所外壁上写的积肥法,不是你教小子的吗?”
黄笔贴式正在掂胡须的手一顿,眼睛一眯:“这话从何说起?”
郭大路笑道:“黄大人贵人多忘事,你今天在集市上看到小子搭厕所,一时兴起,将自己在古书上看到的积肥法告知了小子,这是体恤农人之举,只是小子大胆,将黄大人写的法子写在了厕所外壁上,广而告之,以泽乡民。”
黄笔贴式摇头晃脑道:“广而告之,嗯,你此举虽然有些莽撞,但本意却是好的。不过,你把本官借给你的古书给遗失了,却是大大不该。”
郭大路一抱拳:“是、是,小子行事鲁莽,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