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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甲真人捋了捋脏乱的胡子,瞪着兮伯吉甫,道:“贫道从不欺负凡人,今天不以道法论长短,只在酒量上见高低。你敢不敢和我斗酒?若输了就乖乖把造化玉牒交出来!”
“有何不敢?”兮伯吉甫没有一丝犹豫,傲然道:“你要斗,便斗!”
太甲真人噗嗤一笑,笑得很得意,笑得弯下了腰。那笑声肆无忌惮,而且越来越大,把一旁的酒客都吸引了过来。
酒还没开始斗,凑热热闹的人就已经先来了。
苏季发现青丘狐灵的好奇心好像特别的重。无论发生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喜欢凑过来看热闹。昨天兮伯吉甫弹琴的时候是这样,狐姒当初弹琴的时候也是这样。
眨眼间的功夫,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便挤满了围观的群众。
郁红枝扫了兮伯吉甫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上当了。三师叔外号酒中仙,你竟敢答应和他斗酒?”
那语气像是在好言相劝,又像是在发出警告。
兮伯吉甫心里清楚,这赤脚道士一定是有备而来,而自己的胜算则微乎其微。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拒绝,虽然他文质彬彬,却不失为一个男子汉,就算明知凶险也要全力一搏。况且,他与人斗酒也不是第一次了,喝酒对他来说与喝水差不多,从来没输过任何人。
太甲真人怕他反悔,用戏谑的语气说道:“小子,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待会儿丢人现眼!”
兮伯吉甫笑道:“酒中仙也好,壶中仙也罢,只要你不用衣服喝酒,我都不惧!”
说罢,兮伯吉甫把身上被酒水淋湿的衣服脱了下来,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腰板挺得笔直,犹如一棵挺拔的青松。顷刻间从一个文弱书生,摇身变成一个血性男儿。
郁红枝瞥见他身上雪白的肌肉,一片桃红色陡然浮上俏脸,慌忙扭转腰肢,眼光低垂,一双眼睛不知望哪里才好。
太甲真人见这二人情思绵绵,气得心都碎了,猛然把酒爵摔在地上,厉声道:
“用这个不是喝酒!是喂鱼!换大坛子来!”
兮伯吉甫望着苏季,道:“贤兄,把你们这最烈的酒端上来!”
苏季迟疑了一下,转头问狐九:“咱们这最烈的酒,是什么来着?”
狐九毫不犹豫地答道:“最烈的酒?当然是神仙倒!”
一提到“神仙倒”三个字,一旁围观的酒客,纷纷露出一脸神秘的微笑。
顾名思义,神仙倒,一种能醉倒神仙的酒。不胜酒力的人,只要蘸那么一口便会醉倒,效果简直和蒙汗药差不多。
趁着苏季和狐九去厨房拿酒的功夫,郁红枝来到太甲真人身边,柔声劝道:
“三师叔!玄门忌酒,切莫贪杯,误了修行。”
“哎,怎么会误了修行?师父姜太公最喜欢一边钓鱼,一边喝酒。我的酒葫芦,还是他给我的。”太甲真人停顿了一下,对郁红枝笑道:“不过,师叔丑话说在前头,若这小子待会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可不要怪师叔!”
郁红枝扭过头去,退回一旁。
兮伯吉甫淡淡一笑,道:“酒是靠喝的,不是靠吹的。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就在这时,狐九和苏季各捧着一个坛子,走了过来,放在二人面前。
太甲真人二话不说,捧起酒坛咕嘟咕嘟灌了下去,溢出的酒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
一坛酒眨眼间的功夫被喝了个尽光。
苏季望着他湿漉漉的衣衫,愤然道:“你这道士喝一坛酒,洒了半坛!这该怎么算!”
兮伯吉甫微微一笑,道:“无妨,老前辈年龄大了,就当是我让他的。”
一句恰好戳中了太甲真人的痛处。他凭生最恨别人嫌弃自己岁数大,气得浑身发抖。他刚要发飙,突然一股酒劲儿窜上了脑门儿,差点一头栽倒。他努力硬撑着桌子,催促兮伯吉甫,道:
“我一坛都喝完了,你还不快喝!”
此时,兮伯吉甫已将酒倒满十个大碗,一滴也没洒出来。他一口气喝尽一碗,没有片刻停顿,立即喝下另一碗,一碗接一碗,喝得很快。
苏季虽未喝酒,却已嗅到一股芬芳香味扑鼻而来。忍不住用手指沾了一下酒浆,放在嘴里品了一下。
一滴甘泉琼汁顺喉咙缓缓流入肚子里,使他整个人宛如置身于云中。
他感觉那味道很熟悉,再一看那酒浆居然是红色的,不禁油然而生一种猜测,连忙问狐九:
“这神仙倒……还有没有别的名字?”
狐九想了一会儿,说:“这酒是一个凡人酿造,在我们这里叫神仙倒,在凡间叫做离别归。”
离别归?
苏季心想若果然没错,自己曾与沐灵雨在旋灵阁上,喝的就是这种酒。那时沐灵雨说自己是替师父喝的这坛酒,还说他师傅的心里住着一个女人。他想必太甲真人心里的那个女人,就是自己的母亲。
他记得当时只一坛离别归,就醉倒了自己和沐灵雨两个人。而眼前这二人,一人一坛,居然还能喝的这么快,足见二人的酒量非同小可。
狐九突然神秘地一笑,说道:“神仙倒在所有酒客们心目中,不但是最烈的酒,而且是最美的酒。不过,这酒虽然好,却几乎没人敢喝,因为一旦喝醉,轻则一醉久久不醒,重则甚至会产生幻觉。”
苏季陡然一怔,道:“你怎么不早说?”
“七哥,你还不知道我?我最喜欢看热闹了!”
苏季脸色一沉,道:“既然你这么爱玩,那我俩不妨赌他们输赢。谁赌输了的就去求八姐嫁给谁!”
“赌就赌,我赌那书生一定输!”
“那我只好赌他赢了!”
话音刚落,狐九突然坏坏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苏季问。
“我笑七哥你输定了!那书生酒力的确不错,可架不住那赤脚道士老奸巨猾。你看他头上冒着白烟,那是他正用玄清气将酒浆蒸发体外,暗中耍诈。七哥还是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去向八姐提亲吧!”(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八十一章 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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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酒坛都已经空了。
不知什么时候,斗酒的二人从站着变成了坐着。
此时此刻,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自己的两条腿已经软得像两根面条,根本撑不住地面。
苏季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拿酒了,因为马上就要有一个人,从坐着变成躺着。
谁会是先躺下的那个呢?
围观的酒客们,也都很关心这个问题。人们左看看,右看看,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他们从没见过有人能喝完整整一坛神仙倒,却不倒下。别说一坛,普通人就算只喝一口也会醉了。
太甲真人满面通红,鼻子像熟透的红苹果,粗黑的眉毛下面,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醉眼,仿佛连眼睛里也充满了酒。他用手撑着桌子,盯着兮伯吉甫的脸,问道:
“你为什么喝了这么多酒,却还是个小白脸?”
兮伯吉甫也已是醉了,但醉酒却使他变得愈发潇洒从容,朗声答道:
“因为我是在品酒,而你是在喝酒。”
“品酒?”太甲真人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这里只有一种酒,醉人的酒!”
“若你肯细细品味,就会发现酒有很多种,甜蜜的酒,愁苦的酒,愤怒的酒,优雅的酒……”
太甲真人只听了一半,耳朵已经不太好使唤了,而兮伯吉甫脸上笑容,却仿佛永远都不会消失。
“你品的是酒?还是人?”太甲真人又问。
“是人,也是酒。酒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情人。”
说着,兮伯吉甫望向一旁的郁红枝,迷离的眼眸中透着一股柔情似水,使他显得愈发迷人。
郁红枝的心突然跳得好快,整个人蓦然被那柔情似水的眼光所占据,双脚不住地在地上磨磨蹭蹭。
太甲真人望着眉目传情的两人,气得猛地一拍桌子,喊道:
“废话少说!再来一坛!”
狐九没有动,连围观的酒客们都看得出来,太甲真人只要再喝一口,就一定会倒下。
然而,苏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两个满满的酒坛放在了桌上。
太甲真人二话不说,刚把一坛酒举起来,忽听郁红枝制止道:
“三师叔,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说着,郁红枝伸手来夺太甲真人手里的酒坛。
太甲真人手一抬,躲过郁红枝的手,随即把酒坛提到嘴边,说道:
“怎么会醉呢?师叔的酒量你还信不过吗?我纵横酒场二百年未锋对手,今天要是输给一个小白脸,岂不成了笑话!”
郁红枝脸色一寒,娇喝道:“师叔!你再喝,我可要走了!再也不理你了!”
太甲真人突然愣了一下,刚想伸手挽留,发觉两只手已经抬不起来,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
“噗通!”
太甲真人从凳子一头栽倒,躺在了地上。
狐九顿时脸色铁青,见太甲真人双眼紧闭,心中大惑不解。他困惑的不是太甲真人为什么会醉倒,而是兮伯吉甫为什么还好端端地坐着。他知道喝完一坛神仙倒的人迟早会醉倒,不过太甲真人明明已经暗中耍诈,却反而成了先醉倒的一个,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苏季神秘地一笑,安慰似地拍了拍狐九的肩膀,像是在告诉他——你已经输了。
围观的酒客们纷纷围了上去,灯光下看到太甲真人的额头上有几根青筋在凸动着,布满血筋的面颊,像葡萄叶一样红里带紫,还在不断变换着颜色。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输赢已定的时候,太甲真人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
他此时虽然依旧面红耳赤,眼睛却挣得很大,而且目光炯炯,仿佛整个人突然之间精神百倍。
当他看见兮伯吉甫的一瞬间,眼中莫名地涌出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