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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文和黑八刚想找个角落坐下,卜凡却道,“岳书记到前面来坐。”
黑八吐吐舌头,岳文小声道,“哥现在是领导了,不跟你坐一块了。”
众人都盯着岳文,施忠孝坐在前排,他看到岳文,笑着点点头。岳文也笑着对他点点头,走到卜凡身边坐下。
以施忠孝在开发区的能量,今天一个组织委员召开会议,他能亲自来,看来今天的会他很重视,岳文看看与施忠孝交谈的卜凡,发现他身上的官架子淡了许多。
卜凡环视了一下会议室,“好,下面开会。前几天,我和迟主任分别找大家沟通了,”他突然觉得话有些文绉绉的,干咳一声,“大多数人也都同意村里收回承包出去的金矿。”
岳文正在用眼光逗黑八,听到卜凡的话,脸上的肌肉不自觉抽搐了一下,卜凡就是这样解决村里的矛盾?他下意识地看看施忠孝,却见施忠孝抽出一支中华烟来,“啪”地点上,也不管卜凡,自顾自抽了起来。
卜凡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当然,村里也不是拍拍脑袋作决策,市里有文件,合同上有年限,这几年大家都赚得盆满钵溢了,也不差这几年了。”他看看众人,“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叫大家来议一议,我也知道,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大家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当场提出来。”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炸了锅。
岳文悄悄问迟英山,“什么文件?”
迟远山递过一份文件来,岳文一看是开发区下发的关于加强金矿管理工作的意见,但只是强调由镇级加强管理,并没有收归村集体的字眼。
“还有三年合同才到期呢,镇里也不能不讲理吧?”一个胖子从砖头上站起来,开始开炮。
“我们前边投入那么多钱就打水漂了?”
“你们是领导怎么了?领导也得讲道理。这三年的损失怎么算?”
“对啊,损失怎么算?这金价一天一个行情,我们不能赔本赚吆喝吧!”
“我们也不是光为自己好啊,村里的老少爷们不也在矿上工作吗?”
……
岳文看看施忠孝,见他冷着脸,抽着烟,一话不发。
他看看身边的迟远山,不知什么时候“尿遁”了。
胡开岭见卜凡的脸都快要拧下水来了,他霍地站了起来,一帮吵吵不停的金矿老板顿时噤声,“大家伙说话都得拍拍自己的良心是不是?这黄金本来就是国家的,是集体的,前面村里把矿承包出去就已经是错误,现在不是村里违反合同,是纠正前面的错误!”
第一个开炮的金矿老板刚要反击,在胡开岭锐利的眼神下又缄口不言。
“是,有些老少爷们在矿上打工,他们一个月才挣多少钱?你们一个月挣多少钱?连你们的零头都不够吧!现在国家是提倡发展市场经济,但市场经济也不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看着卜凡也加入战团,岳文暗叹一声,这也太心急了吧,多少年的疙瘩,你三天就想解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烫着嘴了吧!
而村里的情况,上午祝明星的介绍,加上刚才的耳闻目睹,他忧虑加深,看来,村里还是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的多,危险的多。
陈江平这老小子,到底想让老子干什么?
他掏出手机,装作接听电话往外走,如果让老妈来处理这事,她都会积中火力先说服几个人,让这几个人给剩下的人作榜样,先“觉悟”的带动后“觉悟”的,就是不能让每个人都同意,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成了光杆司令,陷入老板们的包围圈吧!
大灰狼正站在车边抽烟,见岳文出来,把烟屁股用脚一捻,迎了上来,“兄弟,晚上有空没有,弟兄们给你接风!”
二腚也凑上前来,没好气地说,“现在也不让开矿了,喝散伙酒好了!二郎神不是早单干了吗?”
二郎神单干正是因为岳文,但大灰狼对他却没有好感,他没好气地说,“净说些娘们话!没出息!”
黑八也蹦跳着出来,“郎哥,来支烟。”
大灰狼转身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条中华,“拿去抽!”乐得黑八差点蹦起来,“哎哟,郎哥,你是我亲哥!”
岳文作了个鄙视的样子,“有烟就是哥啊,少抽点,八哥,抽多了阳萎!”
黑八挑衅地竖竖中指,笑眯眯地打开烟。
二腚笑道,“岳书记,看得起兄弟们,平常就多交交心。”
大灰狼是真看不上二腚,他说一句他训一句,“你傻啊,心都交出去了,人还能活吗?”他看看里面,咬牙切齿地说,“矿都交出去了,我还能活吗?”
第18章 谁是一把手?
山村的晚上很静谧,月光很白,葛慧娴在月光下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路咯咯娇笑,“乖,快来追我啊!”
岳文拼命想要拉住她的衣襟,她却飘得更远,远处的山林在皎白的月光下,如影般朦胧,葛慧娴却娇笑着飘进了林中,岳文拼命跑啊,却怎么也抓不到葛慧娴的手,他一急,从梦中醒了过来。
屋里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墙上也仅有一张毛主席的画像,这就是他的书记办公室兼宿舍。
梦中的影像片片段段,大部分他都已经忘记,但月光下的影子却很是清晰,自己是不是就是陈江平的影子呢?这让人看不透的家伙,他到底让自己来干什么?寂静的秋晨,岳文却不着急起床,椅在墙上沉思。
突然,“咚咚咚”,门被擂得山响,“开门,开门。”说到这里治安不好,岳文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哟,上任第一天就有汇报工作的了?呵,也没必要这么早吧?不对,态度不是很恭敬啊!岳文边想边答道,“来了,来了。”
他踩着皮鞋当拖鞋,趿趿拉拉来到门前,“哗”,打开了门里的铁栓。
前面的人他认识,正是昨天带路的会计施忠玉,还有一个人他不认识。
施忠玉看看他,直接走进隔壁的办公室,拧开大喇叭的开关,“吱”,一阵刺耳又熟悉的声音就传进了岳文的耳朵里。
“喂,喂,胡开原,胡开原,胡开岭,胡开岭,施信光,施信光,刘惠英,刘惠英,听到广播马上到村委来开会了,听到广播马上到村委来开会了,胡开原……”
“噗,”岳文把嘴里的牙膏沫子吐了出来,村委里连水笼头也没有,他看着昨天暖瓶里还有点水,凑合着刷起牙来,“靠,这老小子是要抢班夺权啊!”
岳文放下牙缸,笑着转到外面办公室,“这是干什么呢?”
“噢,开个支村两委会。”施忠玉关掉广播,好象跟无关人说话一样。
岳文笑道,“噢,两委会,都参加吗?”
施忠玉见他说话客气,与刚才一起进来的汉子对望一眼,“都参加,你,也参加吧。”仿佛给了岳文很大的恩惠似的。
岳文笑笑,“好,那我就听听。”他的食指与中指不自觉又在桌上敲了起来。
“谁要召开两委会?”一声大喝从门外传了进来,岳文感觉耳膜都有些痛,紧接着,胡开岭魁梧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开宏,你在喇叭上喊的?”胡开岭看也没看会计,直接对着胡开宏说道。
岳文冷眼旁观,现在村里的支部除去他这个挂职的副书记,还有施忠玉跟胡开原,村委除了胡开岭这个主任,还有施信光、胡开宏两个副主任,刘惠英是村里的妇女主任。昨天晚上他还对着墙上的分工研究了一阵。
“开玉喊的。”胡开宏并不敢接触胡开岭的目光。嗯,心里有鬼,岳文暗道。
“你一个会计有什么资格开会?”胡开岭虎威凛然,声如洪钟。
“我以支部名义召开的会。”施忠玉虽然瘦,但在气势如山的胡开岭面前还勉强压得住阵脚。胡开岭虽然是村委主任,但村里乱,他带头闹,街道党工委并没有任命他担任村里的副书记。
胡开岭看看岳文,马上又移开了目光,“那村委不参加。”他怒火直冲头顶,大嗓门震得天棚上的灰直往下掉。
“开宏已经来了,信光马上就到,惠英也来,你不参加也可以。”施忠玉在气势如山的胡开岭面前仍是有些放不开。
哟,有点意思,这是逼宫来了啊,呵呵,我这个副书记根本没人当盘菜啊!别人看不起,岳文暗自有些恼怒。
胡开岭人虽威猛,但脑中也有小九九,他反而冷静下来,冷着脸对施忠玉说,“现在村里这个情况,要开,也得等卜委员来了再开。”他已经估计到施忠玉打什么算盘了。
“卜委员今天不过来了,”施忠玉笑道,见胡开岭同意开会,他有些找回自信,你才干主任几个月,老子这个支部委员兼会计都快干三十年了,“我们研究了直接跟他说一声就行。”
哟呵,有内奸啊,卜凡今天不来都摸得这么清楚!岳文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可是没人理他。
陆续有人走进来,可是胡开原却没有来,施忠玉打了几遍手机就是无法接通。他人老成精,暗骂一声,说道,“好,我们不等了,开会。”他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岳文,暗自好笑,昨晚忠孝还说要尊重这个小伙子,才断奶的娃娃,嘴上的毛还没褪干净,有什么好尊重的?到了金鸡岭,还不得老老实实?
他又看看胡开岭,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不同意收回金矿。”
“谁不同意?”胡开岭双目圆睁,一拍桌子,“街道定好的事,谁敢反对?”
“街道以前不也不同意收回?政策一时一变,谁也不敢说,现在我们村里先表决。”施忠玉在胡开岭跟前倒底有些气馁,急着开始表决,“不同意收回的举手。”
胡开岭气急,喉头急促地一上一下,昨天这几个人还都同意收回金矿,一夜间怎么变赶卦了?
施忠玉、施信光都举起了手,胡开宏看看刘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