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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开岭点点头,“不用你嘱咐,我看谁敢乱汪汪。”
岳文爬上梯子,虽然是晚上,但有拿着手电筒的,有提着灯笼的,各家各户大门上的灯都打开了,村里并不是太过黑暗,但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根本听不清楚人们在说什么,只能感受到叫声一片。
“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我是咱金鸡岭村党支部书记岳文,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岳文大声喊着,每喊一声,他感觉他肩上的担子重了一些,每喊一声,他感觉周围的声音就小了一些。
当他喊到第四遍的时候,村里彻底安静下来。
村外,温起武、周平安、蒋胜、陈江平等也都在静静聆听着这个村最高首长的讲话。
村委会,刘志广也站了起来,起身踱到窗前,蒋晓云也走到门外,好奇地看着这个梯子上的年轻书记。
“作为金鸡岭村的书记,我在这里强调一下,不管我其它身份,我首先是咱金鸡岭的书记,……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与金鸡岭村的老少爷们站在一起。……今天这件事,发生就发生了,刚才我也跟区里的温书记汇报了,掀警车是有人带头使坏,这人,不是我们金鸡岭的人,大家注意了,不是我们金鸡岭的人,对金鸡岭的群众,区里答应既往不咎,但下面一定要摆事实,讲道理,不能被人蛊惑,不能再不冷静,……好,从现在开始,全村都听我指挥,……”
“救人,是首位的,我们与街道干部没有偷老婆、挖老坟的仇,我们先把街道的刘书记送出去,大家看行不行?”
“行!”吃下定心丸,底下群众一阵欢呼同意。有几位刚要叫嚣,但看着胡开岭阴沉的面孔,马上又闭上了嘴。
村外,如果不是这个氛围,温起武差点笑出声来,他看看周平安、蒋胜等人,也是一脸压抑的笑容。
岳文看着群众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刘志广等街道干部朝村外走去,村口已经有与金鸡岭有亲戚或是有熟人的街道干部三三两两进村,他心里更有底了。
“老胡的事,有事肯定要说清楚,说清楚更好!在这里,我把话撂下,如果不是老胡杀的人,我宁肯不干这个书记,也要给他把冤申了,……但这是正常调查,下面,让我们把三位警察送出去,蒋队,明天我带老胡到你们队里去,今天先不要把他带走,行吗?”他弯腰小声对蒋晓云说道。
蒋晓云也看清了里面的门道,她低声道,“可以,但明天一定要到刑警队报到。”
岳文作了个感谢的手势,站在一旁的二刚却听到了,“不是他杀的人,凭什么去报道?不行,不能放人。”
老书记把烟袋往脚底一磕,上去朝着他头就是一巴掌,二刚却不敢还手,他还要骂骂咧咧,胡开岭冲过去,朝着屁股又是一脚,“你先回家。”
二刚的父母见状,赶紧把他拉走。
蒋晓云看看地上的警车,又看看岳文,带着两名刑警,消逝在人群里。
“岳书记,区里怎么处理金矿?”有人大声叫着。话音刚落,马上有人附和,人群里眼见又要乱起来,二刚和他父母也停下脚步。
“区里答应暂停金矿开采,直到大家满意为止,我在这里也保证,一定不会让大家伙失望,不过,大家也得给区里时间,动动嘴唇谁都会说,但真正解决问题肯定需要时间。”
“都多少年了,还能解决吗?”
“区里,我们能指望上吗?”
“岳书记,我们相信你,你说吧,需要多长时间?”
……
胡开岭带着几个小伙子赶紧去平抚激动的情绪,压制住大声喊叫的人。
岳文感觉自己被逼到墙角,他一咬牙道,“年底,年底前解决不了,我辞职。”
下面又是一阵骚乱,岳文好不容易又把声音压制下去,“老少爷们,大爷大伯,大娘婶婶们,年底前,这个期限你们也答应了,那接下来,我要求大家也答应我一件事,那就是回到自己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不比在街面上受冻强,走吧,都回去吧,都回去吧。”
大家的情绪慢慢冷却,看着人群松动有人回家,其它人也迫不及待地朝自己家走去,谁都是血肉之躯,大冷的天,谁也不愿在外面继续待下去了。
街道干部和村里的干部穿梭其中做着工作,村里街道上的人慢慢在减少,渐渐变稀薄。
至凌晨四点,街面上已经彻底空无一人。
一场震惊区管工委领导、引来无数关注的轩然大波,终于在天亮前,悄悄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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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知音
一层秋雨一层凉。
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笼罩了整个镇子,远处,五彩斑斓的金鸡岭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陈江平坐在办公桌旁,看着窗外金黄色的银杏叶子,在秋雨的湿润下,象不堪重负一般,一片片掉落在地上。
金鸡岭围困事件至今,已经过去了三天。
当天早上,在村民散去后,区常委扩大会立即召开,七点钟,所有常委一个不落全部到会,有位在秦湾开会的常委甚至早上四点钟开始启程往回赶。
王军书记在会上拍了桌子,直言,这是开发区建区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你们芙蓉街道的作用难道就是想改写历史?
话说得很重,在每个常委表态后,蒋胜与自己都作了检查。但板子高高举起,却轻轻落下,区里最后作出决定,刘志广记大过,万建设与迟远山记过,魏东青严重警告,会后,从全区挑选干部驻点包村,年底前彻底解决金鸡岭问题。
虽是肩上重担已卸,但脸上却不光彩,因为,这意味着区里对金鸡岭街道工作能力的严重质疑,对自己和蒋胜能力的质疑,会后,蒋胜与自己都没有象往常一样,到领导办公室汇报工作,而都匆匆上车离去。
就在车上,他又接到周平安的电话,经调查,确实是金矿上的痞子绰号叫二郎神的带头闹事,对他的抓捕已经展开,但倒查当天公安局的举报电话,却又是一个空号,只好不了了之。
金鸡岭的胡开岭第二天就由岳文带着到了公安局,加上村小卖部女老板的证词,暂时过关,回村后随叫随到,配合公安机关调查。
二刚等三个跟着起哄推翻警车的村民,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也由老书记和岳文带着到了公安局自首,鉴于因坏人蛊惑且案发后有自首情节,并积极赔偿损失,经村党支部书记岳文担保,金鸡岭三村民取保候审,暂不采取强制措施,等待进一步处理。
想到岳文,陈江平一阵牙疼。
这次事件中,包括芙蓉街道党工委及各级领导,都是输家,惟独他,却得到了区政法委书记温起武的大力表扬,王军书记也多次打断温起武的汇报,询问当晚的一些细节。
“笃笃笃”……
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进来。”陈江平往后捋捋头发,俨然又是一副标准的领导模样。
岳文推门走了进来,陈江平用眼角扫了一眼,却拿出笔在文件上签起字来。
经过血与火的考验,陈江平感觉这小子身上平添了一种沉稳的气质,这种气质给人的感觉就是干什么事情都在掌握之中,都能干成,这种气质,他只在少数饱经沧桑的领导身上感觉到,在一些浸淫商场多年的商人身上领教过,而这个小伙子,才毕业几个月啊。
岳文也在观察陈江平,他如泥雕腊人般坐在椅子上,脸上无丝毫表情。
陈江平感觉晾得差不多了,把笔一放,看看窗外,窗外的雨丝毫不见停下。
“坐啊,经历过大场面,比以前强了不少,至少不那么毛躁了。”陈江平转过头,缓缓说道,“说吧,找我什么事?”这次,不是他找岳文,而是岳文第一次主动来找他汇报工作,“不会是又想撂挑子吧?”
岳文仍然站着,笑道,“感谢您为二刚等人出面,……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您花费了这么大力气来‘培养’我,不会是想等我撂挑子吧?”
这几天,岳文也彻底想明白,如果在村里继续待下去,那就再也无法后退,已经挡人道路,那就是继续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如果一步错,就会步步错。但在陈江平这里,他却只能如过河卒子,一往无前,不能后退。
陈江平也笑了,“坐。”见岳文坐下,他继续说道,“拿村里的事上心了,这才象个书记的样子。”
看着岳文静若止水,他不禁又想起那天常委会王军书记对岳文的表扬,当听到区工委组织部长****介绍这是市委组织部树立的选调生典型时,王军书记更加赞赏。
“这种关键时刻敢于担责,危机时刻敢于挺身而出,有思路、有办法、有能力又有群众基础的年轻干部,要下大力气培养,要大胆地的提拔重用。”
但,这些话,他却不想现在对岳文讲,但却又忍不住鼓励道,“你,现在引起王军书记的重视了,王军书记重点问了你的一些情况,嗯,选调生……,工作多长时间了?什么时候被选为党支部书记,呵,区党工委书记,正厅级,在常委会上,询问一个村党支部书记,我的印象中从来没有,呵,我们开发区的村党支部书记,都是正科级啊,嗯,王军书记也说了,职务先上去,职级可以慢慢来。虽然是没有职级,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
王军书记的表扬证明自己用人用对了,陈江平在这一点上颇有些自豪,再怎么说,自己也是组织部出身,看人用人比较老道。
他不禁又细细端量了一下岳文,却发现他的脸上有希冀,也有迷茫,唉,谁的青春不迷茫?特别是对这么一个刚毕业几个月的学生村官!
尤其在这样和平年代少有的血与火的考验面前,这个小伙子的表现可以用优秀二字来概括,还是在他不情愿的情况下。他想象不到,如果他主动,会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