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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天下种出来-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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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着比死了要可怕万倍。”

云天之恍然间发出了一阵轻微的笑声,他经常挂着笑容,却很少笑出声音,阮萝怔在原地看着云天之,一脸天真的茫然,可她在这笑声里突然之间缓过了思绪来,想起了一件事来:“你难道不好奇这人是谁?不问问我是怎么回事?”

“不需要,”云天之收敛了笑声,凝视着阮萝睁得浑圆写满迷惑不解的双眼,“猜出这人是谁并不难,可即便这人是任何人,我也都会帮你。更何况杀人在我看来本就不算是新奇可怕的事情,可你第一次杀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阮萝一时语塞不知该些什么,这时云天之又猝不及防地问了一下她的额角,轻声道:“可有锄头一类的工具?去帮我舀来。然后你打水烧开先洗个澡将这身衣服换下,我把它们和你爹一起埋了。”

阮萝点了点头,可她又看到云天之身上刚刚因为和自己相拥而遗留下的血迹,刚要开口,云天之催促道:“快去,不用管我。”

夜色浓郁地垂落,阮萝先将昏迷不醒的洛白挪到了床上,而后匆匆清洗身体时,几乎不敢直视身上细小的伤口与淤紫。手上的伤口虽然不深却疼得彻骨,她用布条将伤口缠上,换好了衣服后把沾血的衣物舀出,云天之已经挖好了深坑,他又用这些衣服擦拭干净地面与一切留有血迹的地方,最后才将衣物与尸体一同扔入了坑中。

“你为什么会来我家?”阮萝已经没了惊慌或是恐惧,她安静地看着云天之将尸体掩埋,轻声问道。

“你遇刺的事情,我有些头绪,想问问你之前在宁府到底见过什么人。”云天之将土地平整,而后又将预先准备好的旧土铺展在掩埋好的痕迹之上。

“黎扬,城主,长公主,还有数不清的下人。”阮萝仔细回忆了一下,脱口而出。

云天之已经将一切收拾妥当,他走到阮萝的身前来,再次环抱住她的身体,在她耳边轻轻道:“屋子里的那个姑娘知道人是你杀的么?”

阮萝猛地一竦,推开了云天之:“你要杀她灭口?”

“她知道太多你的事情,”云天之起这样的话来却是轻松自然的样子,“你能保证这个秘密永远安全?”

“你不也知道么?难道我还要杀了你不成?”情急之下,阮萝提高了音量,却被云天之反掌捂住了嘴。

一丝晶莹落在眼前,接着是无数的细小白点翩然而坠。

青越城的第一场雪,突然又顺理成章地亲近着大地。

“你不想杀了洛白,我尊重你的选择,至于我,我有无数个机会能杀了你,阿萝,可现在我却愿意选择一件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来尝试,这种感觉也让我自己迷惑。趁着我已然还沉浸在自己的心中,好好想一想身边的人和事,你很聪明,可这还是不够。”

云天之的头发与肩膀都落上雪霰,阮萝望着他漆黑如夜的眼睛,不知是畏惧还是沉迷。

紧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阮萝只能看清它大概的轮廓和感觉到它落入手中的重量。

“不必我教你,你自己已经知道该如何去做,可你记住,阮亭山能回来绝不是个意外,你要耐心地等待找上门来的每一个人,”见阮萝紧握匕首点了点头,云天之恢复了往常春风般的浅笑,“你有一个猪狗不如的混帐父亲,却有一个善良的母亲,你还是应该对这点心存些感激。我走了,睡个好觉。”

吻再次落下,只是在唇间轻轻一点。

看着云天之一人一马的背影消失在苍茫的雪夜,阮萝才猛然记起。

她从未告诉过云天之,洛白的名字。

22。
云天之骑着雪玉在寂静的夜色中狂奔。

可仅仅在离开阮萝家小院十里之遥的地方,他却突然勒马不前,停住了身形。

“我还不知道青越城有何人身怀如此轻功绝顶。”

云天之的声音不大,却震落了道边枯枝上薄薄的积雪,一个黑影在夜幕中突然虚晃一下,向着反方向奔离。云天之纵身从马上跃起,同时取出腰间的细刃匕首,飞掷出去。

簌簌的枯枝摇曳生在四下沉寂的夜色中格外刺耳,一个黑色的身影被匕首牢牢地钉在了树干之上。黑影慌忙地撕扯钉住衣袖的匕首,这时云天之却已经抢先一步拔下了匕首,抵住黑影的咽喉。

黑影眼中闪过一道惧色,他扬起下巴刚欲咬舌自尽,不料云天之预料到他鱼死网破的举动,用手硬生生卸下了他的下颚。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逼问你是谁,”云天之的笑容里有一丝肃杀,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回去给你的主子复命,告诉他今天你看到了什么,一样都不许差。”

云天之松开手,黑影一愣,旋即消失在漆黑无尽的夜色里。

但愿此人的主上有朝一日能够知道这消息的价值。

收回细刃匕首,云天之又回头看了眼已经落满一层银辉的道路,心头上也像是铺满了冰凉的雪絮。

院落很快恢复安静,雪刚开始很轻柔,随后北风渐起,冰冷的雪粒夹杂着风刀刮过脸颊,让脸上的於肿加倍疼痛。

阮萝站在原地呼吸着凉凉的空气,胸口起伏,屋子里散发出暖暖的橘色光晕像是另一个世界。

匕首上带着身体的余温,阮萝将它压向胸口,湣鹫庋湍芄黄较⒆约浩鸱怕业男奶�

分不清是匕首还是冰冷的空气,阮萝渐渐感到自己镇定下来,她瞥了一眼掩饰得极好的土地,转身跑到地窖中取出了两坛酒带回到屋子中间刚刚搏斗过的位置,狠狠摔下,而后她拆开自己刚刚包好的右手,捡起一块碎片,再次将掌心割伤。

几滴鲜血流入四散的酒液,屋子里的血腥气味消失不见,只剩下葡萄酒香郁醇厚的芬芳慢慢弥漫。

旧痛新伤一并发作,阮萝疼得脸色煞白,可她还是咬牙忍住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而后再将布带缠了回去。

走到床前,她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洛白的旁边,洛白的脸色比她好不了多少。

极度疲倦地闭上双眼,阮萝多想再睁开时这一切都是个梦。

可是真的睁开时,窗外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闪烁着星点晶莹,第二日清晨的到来证明了昨日发生的一切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

“醒了?”

阮萝感到全身刺痛,特别是右手好像被车轮碾过一样,她痛苦地坐起来,看到洛白脸色依旧苍白孱弱地依靠在床上,目光定睛地看向自己。

“你不是很会治病么?”阮萝的声音有一些沙哑,每次话都像是干燥粗砺的沙子划过喉咙,“帮我止止疼。”

“尸体呢?”

洛白看着她,问了第二个问题。

“别问这个了,你不会想知道的。”阮萝支撑着身子勉强才坐了起来。

“你换了衣衫,收拾好了家里又处理掉了尸体,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做的事情,还有谁?”

阮萝抿紧双唇不想出云天之的名字,昨晚的对话窝藏在她的心底,像是被放入了收音机中,反复地播放。可她觉得既然洛白都已经知道自己杀死阮亭山的事情,况且云天之竟然知道她的名字,两个人是不是有一些不能言的渊源?

“不用了,”洛白的话打断了阮萝的思路,“看到你这样犹豫我就猜出是谁了。”

“你认识他?”这次阮萝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洛白将头别过一边,眼中流光汹涌。

“不用了,看你这么犹豫,我也知道答案了。”

“不,你不知道,我不认识他,那是因为称得上认识云天之的人都十分可怕。”

阮萝一愣,只是呆呆地看着洛白。

“第一个想到帮你处理尸体的人是他时,我只是惊讶自己为何还活着。”洛白淡淡苦笑。

“先不要这些了,”阮萝不知自己在逃避什么,可怀中坚硬的金属告诉自己一定要逃避,“一夜过后酒的挥发程度已经差不多了,我们两个将里长叫来前先对一下证词。”

“我什么都没看见,”洛白憔悴支离的脸上显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狡猾,“我被阮亭山打晕过去了。”

“然后呢?”

“晕过去了自然什么都不会知道。”

阮萝也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难以置信,她昨夜杀了一个人,又吻了一个人,这两个人一个是混蛋,一个从旁人口中听起来像是混蛋,她不知道哪个更讽刺些。

最后决定是洛白去找里长,阮萝在此之前升起炭火,使得屋内的酒挥发更快一些,酒容易挥发,但血迹却格外难。

辞很容易,阮萝第一次觉得自己有演戏的天赋,她哭着出了当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真的,除了她杀死了阮亭山的真相。故事最后以阮亭山在二人阻拦争斗下摔破了所有酒坛最后离去告终,里长听了后怒不可遏,他吩咐人去按照洛白开得药方抓药,又派人去通知城主,他反复地石需上竟然有服苦役的犯人出逃,这实在太荒唐了。

是啊,阮萝记得云天之的警告,在无人帮助的前提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阮亭山抱走了两坛酒,算来时间,应该是联系好了买家后再回来搬剩下的酒,所以一定有人知道他回来,如果不这样证明她和洛白曾见过阮亭山,那这一身的伤与之前不知名买家的证词就会是最大的漏洞。

阮萝唯一担心的事情是黎扬。

宁思危自然不会亲自顾及这样听起来就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半会是黎扬来处理。但阮萝记得曾有人过黎扬设计捉舀过横行许久的城中窃盗,况且她是见识过黎扬的能干可靠,这样的人如果前来这里,不定会发现些蛛丝马迹。

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

一想起这句曾经在动画片中听过得煞有介事的话,阮萝觉得讽刺又可笑。

但她从杀了阮亭山那一刻起就注定除此之外无路可走。

送甜菜根的熬糖作坊老板也没想到只是一夜之间,那个眉清目秀礀色动人的姑娘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右半边脸高高肿起后缠了几圈的白布,内里隐约透出黑褐色的药膏,一只手也包得严严实实,付银子时只能用左手别扭地递过来。

从之前的血腥味到酒味再到如今的药味,这间小屋在两日内不断变换着内容。

一些邻里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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