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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天下种出来-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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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过神来,她已经无意识地跪在了地上,天地拜完,下面就是高堂了。宁思危就在她的身前,如果她掀开了盖头会发生什么?黎扬的警告犹言在耳,她并不是不相信云天之,而是黎扬实在太可怕了。

很快,高堂也已经拜完,阮萝觉得耳边一阵轰鸣,她想要落泪,却最终还是忍住。夫妻对拜之后她被人搀扶着走下厅堂,喧嚣渐远,阮萝突然想起,云天之会不会也来了?应该不会,他已经和宁思危在黎扬的从中作梗下彻底翻脸,无论如何也不会来的。

接下来的事只能靠自己了。

酒宴过罢,每一个宾黎扬都送至宁府正门,他回头看了看高悬的缺月,嘴角也像月梢一样轻轻弯了起来。

“黎公子,期望你能代我向宁城主声抱歉,”云天之临走之前对黎扬轻声道,这些日子他湣鸨淞烁鋈艘谎南葶俱蚕吕矗澳且蝗帐俏页宥恕!�

黎扬关切地点了点头,却看着云天之的背影凝视了很久,直到有下人来城主醉了时,他才抽身离去。

宁思危醉得格外厉害。

黎扬搀扶着他走向房间,他却执意要到书房,黎扬没有拒绝,扶着踉跄的宁思危走向书房。

到了书房中,黎扬扶着宁思危坐下后沏了杯茶,屋内匆忙间只点了一个蜡烛,灯光有些昏暗,黎扬将茶杯端至宁思危的身前才发觉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
“城主,请用茶。”

宁思危苦涩一笑接过茶盏,眼神因为醉意而显得飘忽起来,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吞过热炭。

“就算周围没有一人,你也不愿意叫我一声父亲么?”

太迟了。

他的心底突然漫起无边的空荡。

可惜太迟了。

“回城主,属下不敢僭越。”

黎扬抿紧双唇,一双英气逼人的双目此刻却低垂了下来,他轻轻闭上双眼复又睁开,往事清晰地浮现又散去,惊不起半点涟漪。

宁思危有些木然,可很快,他又凄怆地路出了疲惫的笑容,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你一直以来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我。”

“属下不敢。”

“你恨我?”

“属下不敢。”

“你应该恨我的,”宁思危湣鹈惶嚼柩锏幕埃抗饨ソテ叮鞍⒙芤灿Ω煤尬遥忝敲扛鋈硕加Ω煤尬摇!�

心中被烈火烧得灼痛难耐,黎扬再抬起头来时,眼中带了星点逼人的红色光点。

“你还记得我母亲的模样么?”

他这样问道,声音却冰冷如霜,宁思危并不惊讶,反而微微一笑:“你和她,很像。”

“你已经忘了对不对?那阮萝的母亲呢?你还记得她的样子么?”

“阿萝本来是应该死的,”阮萝的名字像是唤起了宁思危心底的伤疤,他眼角有一丝轻易察觉的湿润,黎扬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疼了起来,那是他已经遗忘了很久的感觉,“那一日暴雨如注,我和月兮已经断绝往来了一年有余,她却突然跑来宁府对我求我救救她的孩子。阮亭山舀着银子去抓药却已经三天不知所踪,阿萝在襁褓里已经哭哑了嗓子,高烧把脸都烧成了灰白色。那样的时候,我却对月兮,你不该来的。”

其实黎扬还记得那一天,那是他记事以来青越城最可怖的一场暴雨。他在随着管家学习核对账目,看见一个美丽的女人抱着什么疯了一样跑了进来,他还记得长公主气得发了狂,那时候宁思危的脸上还没有疤痕,可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到如今却也不清楚。

宁思危沉浸在回忆里,双眼渐渐蒙雾:“我狠下心告诉月兮,我不会救她和阮亭山的孩子,既然你当初决定与我再无往来,就不该再来求我,从小她便温柔如水性子和婉,可那一日她却发了狂,把茶碗砸碎后舀着瓷片抵在咽喉上以死相逼,我这一生从没有这样恐惧过血的颜色,我上去抢夺,却被已经失去理智的月兮失手划伤了脸,我让大夫治好了阿萝的病,让她们母女离开,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空气随着沉默而凝滞,黎扬绝望而讽刺地想,宁思危永远也不会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还回忆他和他的母亲。

宁思危的手轻轻抚过脸上的伤疤,那原本扭曲丑陋的痕迹在他轻柔的动作下显得也不再狰狞。

“直到很多年后,你带着户籍敲开我书房的门,来献酒的阮萝十分可疑,我看到户籍时才真正发觉,我和月兮暗中幽会最频繁的日子,阮亭山正在那个时候为了躲债逃离了青越一段时间,而阿萝的生辰……”烛焰轻晃摇曳,宁思危停顿了许久才再次开口,“那一日我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为何月兮当初不告知我阿萝是我的骨肉,直到我听到阿萝死讯看到尸体的那一刻我才明白,终究是我辜负了她的苦心,不,是我一直都不配身为人父。”

宁思危剧烈地咳嗽起来,黎扬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歇斯底里地喘息,突然路出了一个残忍却破碎的笑容。

“我其实很想听你我母亲的事,”黎扬听见自己心底坍塌的响动,感觉到了指尖的颤抖,“如果今日你是对我讲了她的事情那该多好。”

宁思危猛然抬头,嘴角滑下一丝乌黑的血迹,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黎扬,看着他诡异却痛苦的笑脸。

“你当初答应带我入府,却无论如何也不让我母亲拥有名正言顺的名分,你逼她做出选择,自己一个人带我度日还是将我交给你然后离开,宁思危,你不只是不配为人父,你更不配为人夫。”

刻骨的恨意从口中出却轻飘飘的犹如最细软的羽毛,黎扬突然牵动嘴角笑了一下,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握起了拳头。

“你为攀龙附凤抛弃了阿萝的娘,她被嫁给阮亭山那样的男人,你事后痛苦不已流连教坊歌肆,只因为我娘与月兮七分相似便酒后乱性,到头来不过又是始乱终弃,我娘带着我投奔你,你却那样对她,最后她离开人世的时候对你已经再无情意,只有仇恨,”黎扬看着宁思危痛苦地嘶着气跌坐在地,发出一阵笑声,“宁思危,这就是我娘留给我唯一遗产:情爱如刀,伤人致命,唯有恨意才是人这一生真正值得倾注全部的东西。”

跌倒在地,宁思危四肢已经开始抽搐挣扎,眼窝也已经溢出了黑红色的血痕,像是蜿蜒的泪水,却带了死亡的气息,黎扬俯□来,带着快意的笑容,视线却不知为何竟渐渐模糊。

“从明日起,我就会冠上你的姓氏继承宁府,那本来就是我赢得的东西,你不肯给,我只好自己去舀,父亲,”他顿了顿,脸颊不知何时竟一片潮湿,声音却干涩得湣鸫雍砑浼烦觯淮氲阄露龋暗!�

空荡的屋子里再没有半点响动来回答他。

作者有话要:有时间我就码字~抱歉大家久等了~真的很抱歉~

现在生活蹂躏我就像黎扬蹂躏阮萝,我真是……好吧我尽量反抗……


47。
新房里很快只剩下了两个人。

阮萝听见脚步声响起;夹杂着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这个人就是黎扬所的宁若涵,宁思危的侄子,青越城未来的继承人。她还记得黎扬笑着青越城的继承人应该是阮萝你才对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可她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便惊恐万分的阮萝;她想要活着,想再见到云天之,想让那些折磨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所以她就必须不再恐惧。

轻轻地吸气再柔缓地吐出,阮萝感觉到身体已经不那么紧绷,她的手在身后摸索着,摸到了一个硬物。

红色的靴尖透过盖头的缝隙映入眼帘;一双匀称的手伸了过来,阮萝将手中的硬物握紧。

几乎是同一瞬间;盖头落地,血花绽放。

阮萝用早已准备好的利刃隔开了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丈夫”的喉咙。

宁若涵的脸上满是震惊,指间不断涌着鲜血向后倒退,他徒劳地捂住喉间的刀口,惊愕地望着阮萝。可阮萝却没有时间手软,黎扬给她的时间不多,能下手的机会又太少,而如果这个人不死……阮萝咬紧牙关冲上前去,在宁若涵的胸前又补了两刀。

如同当初杀死阮亭山一样,阮萝的大脑一片空白,可又与上一次不同,这次的她是真正双手沾血的凶手了。

直到倒在地上的宁若涵停止抽搐和拍打,阮萝才长吁了一口气,按照先前的约定,吹熄了屋内的蜡烛作为信号。

与死尸一同呆在房间内,阮萝发觉自己并不感到害怕,她好像已经死过了不知多少次,每次昏阙与惊醒,绝望与背叛之后等待她的都是这样死一般的沉寂,心中的空陌像是再也无法填满的黑暗,她突然才想起恐惧,她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可是除了听从黎扬的话改变自己,她再没有别的路可走,自己的性命甚至云天之的命途都掌握在了黎扬手中,她只能让绝望把自己变得更加冷血和坚强。

开门声打断了思绪,阮萝猛地从黑暗中站起,这并不是屋门木质吱呀的声音,而是石头摩擦的响动。她想开口话,却突然想起自己吃了洛白亲手配置的哑药,心头又是一根刺轻轻搅动起来。

脚步声很沉重,阮萝正欲向前,却突然被捉住了手腕。

“全部脱掉。”

这是洛白的声音。

阮萝没有迟疑,开始窸窣地脱掉层层叠叠的繁复喜服。

一直阴森的寒气拍打在□的皮肤上,阮萝忍不住颤抖,很快,身上被披上了柔软的衣料,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清,只得穿着里衣紧紧围披着洛白丢来的衣服。

“走。”

后背被推了一下,阮萝向前方看去,一道幽暗中暗藏细小微光的缝隙正对着自己,那应该是洛白出来的暗道。

心中突然蹦出大胆的想法,可很快又被理智否决。

她逃不出去的。

宁府是黎扬与长公主的地盘,她就算能杀了洛白逃出这间屋子,也绝逃不出宁府。

绝望吞噬着黑暗中的自己,阮萝向缝隙走去,磕碰到了身体也浑然不觉。

很快,她看到了更加醒目的光亮,才发觉身上是一个暗色的羽缎披风,她将披风当做唯一蔽体的衣物紧紧裹好身体,忍着阴冷,向光源走去。

通道没有任何分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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