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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何向东已经哭成个泪人了,方文岐也扭过脸去,隐秘地擦了擦眼睛,待观众声音稍稍降下来,他才自嘲笑道:“都说相声是逗人乐的艺术,怎么还把人给弄哭了呢。”
方文岐伸手擦擦何向东脸上的泪水,然后继续说道:“不管未来怎么样,但是今晚上这一场我们得给您诸位好好演,只要你们喜欢,我方文岐可以说到死。”
“好……”观众再次掌声暴动。
方文岐揉了揉脸,才露出笑容来,他朗声道:“现在也请您诸位好好看一场我们准备的相声大会,今天也很高兴,请到了三位常先生,这都是常家的大角儿,相声界赫赫有名的人物。”
台下也有很多观众认识他们,就开始高声呼喊起了他们的名字。
那三位常先生也向观众连连致敬,他们也被现场这么热烈的气氛给感动了,一个艺人最大的成就应该就是被观众这么疯狂的喜爱吧。
方文岐伸手压了压现场躁动的气氛,他道:“今晚上我们遵循传统的老规矩,开场的时候是全体演员表演的开场小唱,来。夜静瑶台月正圆,清风淅沥满林峦。朱弦慢促相思调,不是知音……啪……不与弹。”
醒木响,定场诗结束,方文岐继续道:“接下来是发四喜,福禄寿喜,来。”
乐师们鼓弦声响起,待到板眼合适,方文岐右手一指,沧桑悠然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福字添来喜冲冲,福缘善庆降瑞平。福如东海长流水,恨福来迟身穿大红。”
“好……”观众大声叫好,手掌都拍红了。
接下来禄字该何向东唱了,他清清嗓子,又拍了拍胸腔,把之前悲伤的情绪都给排遣出去,待到板眼合适时唱道:“禄星笑道连中三元,鹿衔灵芝口内含。路过高山松林下,六国封相作高官。”
这一开嗓,童子音的绝妙之处展露无遗,那嗓音那韵味简直绝了,观众的掌声叫好声更是压过了何向东的演唱,后面那两位常先生也是吓一跳,常三爷是听过何向东唱的,那两位可没有,今日这一听才发现这孩子的唱功竟然如此了得,之前还以为三哥吹嘘过甚,现在才发现远远不及啊。
何向东唱罢,斜着身子站着,方文岐也朝后看,一伸手,常三爷就迈步走到两人中间了,朝观众拱手作揖,唱道:“寿星秉手万寿无疆,寿桃寿面摆在中央。寿比南山高万丈,彭祖爷寿活八百永安康。”
常三爷唱道也很好,毕竟是相声世家出身,九岁就登台卖艺的人,这份功力可浅不了,观众的掌声也非常热烈。
唱罢,常三爷退后,四爷上前唱最后的喜字:“禧字花儿掐了来戴满头,喜酒斟满瓯上几瓯。喜鹊鸟儿落在房檐儿上,喜报登科独占鳌头。”
发四喜是十不闲里面的曲目,为什么相声演员以前会在开场的时候唱十不闲呢,这是因为十不闲好唱好听,朗朗上口,还有就是这里面全都是吉祥话,唱起来意味很好。
发四喜唱罢,方文岐道:“接下来,唱三段架子曲。”
话音刚落,曲调就变了,方文岐唱了一段《一门五福》,何向东唱了《一上台来细留神》,最后还有一位常先生唱了一段《十喜》。
方文岐道:“还有最后一个小曲,《公道老爷劝善歌》送给在坐的诸位,来。”
杨三上前,拿起竹板打了起来。
方文岐张嘴唱道:“混沌初分实在难晓,谁知道地多厚天有多么样儿的高,日月穿梭催人老,又争名把利捞,难免死生路一条,八个字造就命也该着。”
后面所有人齐声唱道:“八个字造就命也该着。”
方文岐继续唱:“树大根深要扎稳牢,人受这个教调武艺高,井掏三遍吃甜水,劝明公你们忍为高,千万别把这个小人学,小人他过河就拆桥。”
何向东眼睛都红了,大声嘶哑喊着嗓子唱道:“小人他过河就拆桥。”
后面三位常先生面色也多有几分沉重,压着嗓子唱:“小人他过河就拆桥。”
方文岐自嘲苦涩一笑,继续唱道:“君王有道乐逍遥,十万里的江山扎地稳牢,
文官能忍戴纱帽,武将能忍穿蟒袍,吃粮当兵也得忍着,似这样地江山怎么样儿不安牢。”
后面附和着唱道:“似这样地江山怎么样儿不安牢。”
“走过了三山六水大河大江,看惯了灯红酒绿世态炎凉。”方文岐摇头凄苦一笑,眼中已经有了泪花:“争什么多来论的什么少,争好汉逞刚强,金银财宝梦黄粱。”
顿了一下才唱道:“不如来听相声开心笑一场,我是愿诸位招财进宝,喜气洋洋。”
一躬到底,开场小唱在观众的掌声中结束,也有那些稍微知道内情的观众眼泪都下来了。
全部演员下场,第一个节目就是方文岐和何向东的,一个传统的老段子论捧逗,他们出场的时候观众们是站起来鼓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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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结束(大章)
论捧逗是一个流传很广的老段子,大部分相声演员都演出过,不过方文岐和何向东的演出似乎格外成功,从他们出去到现在观众的笑声掌声叫好声就没有停过。
半晌后,第一个段子结束,方文岐和何向东谢过观众下场,刚出出场门,何向东眼睛就是一亮。
“师父?”何向东惊喜叫道,急忙快跑的张阔如身边。
张阔如对这个孩子是真心疼,终究还是来捧他的场来了,他今晚也换上了一声传统的大褂,头发梳的很整齐,看起来很是儒雅。
何向东惊喜道:“师父,您怎么来了啊?”
张阔如摸摸何向东的小脑袋,还故意沉着脸,道:“我本来以为你们人不够,想来给你们站站场子的,现在看来你们人挺多的嘛。”
常三爷笑着打趣道:“这是嫌我们多余了。”
另外两位常先生也是一笑,他们和张阔如是旧相识,不过张阔如离开曲艺界销声匿迹太久了,很多人都以为这人去世了,谁知道居然在这里趴着,张阔如刚进来的时候,他们仨还吓一跳呢。
何向东笑道:“师父,您能帮场子就太好了,我还以为您生我的气了呢。”
张阔如道:“生气?怎么会不生气呢,你突然就要走了,我怎么会不气呢,这本事还没学多少呢。”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脸色尴尬的方文岐,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们评书都是集生旦净丑于一身,冶万事万物于一炉,看起来很简单,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你走以后千万不要放下这些基本功的练习,只有基本功扎实了以后学书才会简单。”
何向东认真点头。
张阔如默默叹了一口气,慈爱地看着何向东道:“唉,你的三国一直说的不好,今天师父再给你说上一回,我也就再说这一次了,好好记着。”
说罢,张阔如一撩下袍,直接大步朝戏台走去,他要在分别前在戏台上给他的徒弟亲身展示一遍评书门的功夫。
后台几乎所有的曲艺艺人都挤到进场门那里了,金口银舌张阔如当年也是响彻一时的大角儿啊,又离开艺坛多年,想再听他的评书可是难得的很啊。
何向东自然是站在最前面的,人家这是师徒授艺,他们可不能抢了。虽然已经多年没有登台了,可是张阔如这实力依旧强的可怕,他们别的人上去说都是观众叫好声嘘声还有掌声响成一片。
这位爷上去刚一开口,观众就哑了火了,连呼吸都是轻着气来的,生怕漏听了一个字,接近五十分钟的说书,就连一个上厕所的都没,都是憋着的,可见这位的功夫深到了什么地步。
张阔如说完下场,这才爆发了无与伦比的掌声,然后也没坚持多久,一小半观众都挤着出去上厕所了。
常三爷苦笑道:“接下来就是我和宝华的相声了,他这一弄,我们可难说了。”
方文岐笑道:“我们曲艺演出最难的就是中间场的,这时候观众都有些疲了累了,还有上厕所干嘛的,没有真功夫的可镇不住这场子,也只有您二位才行了。”
常三爷指着方文岐笑道:“也就你会给我们带高帽子。”
不管怎么说他们俩还是上场了,毕竟都是有实力的人观众的反响也是很好。
这一夜,观众演员都很尽兴,后台都是好几十年没见的老伙计了,你调侃我,我打趣你,单口对口群口,在台上好不热闹,说的是酣畅淋漓,观众听得也是极为舒心。
最后压轴的节目也还是方文岐和何向东两个人,两人来了一个大活,卖五器,给观众好好卖卖力气,这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可是依旧是人满为患,没有谁离开的。
说完之后,足足返了七次场,何向东还唱了不少戏曲小曲,嗓子都发哑了,观众们就像疯了一般,掌声叫好声就没停下来过。
七次返场之后,何向东和方文岐都累得不行了,方文岐伸出双手压了压躁动的观众,他欣慰地吐出一口气,笑道:“都后半夜了,大伙儿还不回去啊。”
“不回。”观众回答的很齐心。
方文岐叹道:“我方文岐七岁就跟着我师父浪迹江湖,四处卖艺,转眼间已经差不多有六十年了,我见过无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呵。”
说道这里,方文岐眼角隐隐有泪花出来,他撑着笑脸继续道:“我不是个著名演员,也不是专业院团里面的,我就是一个普通民间艺人,靠卖艺从观众那里讨点钱买饭吃。我们这些民间艺人从旧社会到现在一直都是被人瞧不起的下九流行当,我也遭受过无数的白眼和讥讽,但是到了今天遇到了你们。”
方文岐隐隐激动了起来:“我敢说你们是天底下最好的观众,能为你们表演是我方文岐此生莫大的荣幸。”
“好……”观众也很激动,全都站起来鼓掌,大声喊好,仿佛要把肺里面的空气全都喊出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