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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没素质的一家!”
“现在是,他们非要教育局给个说法,弄清楚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布上学期期末考试全年级段学生的总分和成绩,查清楚跳楼那学生到底是年级段第几名。”
苗静气得拿沙发上的抱枕撒气:“什么意思?事情都过去半年了,再说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跳楼那人不是腿断了吗?残废能上市一中?”
赵国昌看了妻子一眼,没有言语,此时也不需要他再说什么了,因为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主动权已经彻底不在他这边,甚至都不在教育局那边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人都有扶弱心理,有时候不管道理在哪一边,都会下意识的去同情弱者。加上真相确实耐人寻味,一旦公布出来,学校肯定会倒霉,但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却是赵国昌。
赵睿不该出现在实验一班的,可事实上他就是进去了,再一看,他爸是教育局的领导……
对于广大吃瓜群众而言,证据什么的,都不需要,就这么前后一联系,逻辑就出来了。
——你是教育局领导,你儿子成绩再差也能进入实验一班,所以问题还不明显吗?
跳楼男生的父母带领着一帮子亲戚,浩浩荡荡的围堵了教育局,只两天时间,全市都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儿,市一中本来还帮着压制的,万万没想到,学校里面再度出了事。
赵睿的同班同学,也就是跑到跳楼男生家中告知事实的那位,他本以为在说出了埋藏心底已久的秘密后,一定会被曾经的好友责怪,也会被好友的父母怨恨,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他真的憋不住了。
万万没想到,好友没怪他,只是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而好友的父母最开始也是不敢置信的哭嚎起来,可缓过来之后,却对他再三叮嘱。
“你立刻回家去,记住,你今天根本就没来过我们家,以后也不要来,在你高考考完之前,都不要再来了。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什么也不知道,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是你把这个事情告诉我们的。记住了吗?”
“皓子已经这样了,你还前途远大,你不能毁了自己的学业。回去,立刻回去,在你考上大学之前,再也不要来我们家了。你走啊!走啊!!”
他最后还是走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他又不傻,当然知道好友的父母是为了保护他,可就因为知道,心里才更愧疚。
回到家后,他不吃不喝了两天,最终在父母的逼问下,说出了实情。他的父母沉默了许久许久,然后拿起了电话……
这次,要轮到市一中领导们集体上天台跳楼了。
因为实验一班的同学和家长发起了签名活动,要求市一中按照章程办事。一开始只有几个交好的学生签了字,后来全班都跟上了,再后来慢慢的扩张到了其他班级,等校方知道的时候,整个年级段的学生几乎都参与了进来。
法不责众。
也许最初,那些学生只是凭借着一腔热情,心底里还是有些发虚的,那么到了最后,就无所谓了。想也知道,一个人闹事,学校会开除,一群人呢?一千多人呢?
有本事你就开除好了,整个年级段一扫而空,只剩下几个关系生。
哦不,关系生也签名了。
其实关系生这种事情,在各大学校都不是什么秘密。而市一中的关系生又分成两种。
其一,就是类似于袁艺上辈子交钱上二中那种的,单纯就是因为分数不够,走后门交赞助费上学的,这种学生一般没什么后台,都是普通人家出身的。进了市一中后,多是被分在十九班和二十班的,存在感很微弱,并不遭人恨。
其二,本身分数够,但是想进实验班的,这种相对来说是比较有能耐的。可即便如此,进的也多半是五班。
刚开学时,一到五班都是实验班,六班往后是普通班。可无论是实验班还是普通班,也是有差距的。依着往年的规矩,是实验一班到三班不进关系生,普通班则是六到十五班不进赞助生。
尽管只是私底下的规矩,可既然都已经执行了多年,就不该存在破例的情况。再一个,就算要破例,也该增加名额才对。
譬如说,一班只有七十人,那就进七十人,再加一个关系生。
事情闹大之后,围观群众纷纷讨伐学校、讨伐教育局、讨伐关系户,当然也会争相帮着出主意,同时鄙夷校方的智商。
校方:……真的要排队上天台了。
外面,跳楼男生的父母和亲戚霸着教育局闹事,里面,市一中学生自个儿内讧了,关键是关系生和赞助生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事情彻底兜不住了。
**
袁艺知道这个事情,是去学校领期末成绩报告单的路上。
六月底,天气已经很热了,她照例坐公交车赶往学校,无意间瞄了眼车载电视,听了这么一耳朵后,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电视里,有个女记者在采访半年前跳楼的学生,地点就在学生的家中,而这个家,其实也有够戳泪点的。
别看后世也有菜贩子赚大钱的,可一般的小菜农却是起早贪黑的赚几个辛苦钱,这种家庭父母的文化程度一般都不高,在家种地赚不到几个钱,为了孩子的将来,也只能搬到市里,赁一间小小的租屋,每天凌晨起来出门去批发市场,紧赶慢赶的赶到菜市场,每斤蔬菜也许只赚几毛钱,舍不得吃穿花用,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为的只是想多给孩子攒些学费。
袁艺家没那么穷过,从来没有,她家一贯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就连上辈子,掏空家底送她上学以后,也仅仅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基本上的日常花费那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们家有房子,九十平方的小三居,没房贷没欠款,父母双方都有工资,奶奶虽然没退休金,但姑姑叔叔他们还是隔三差五的会给些孝敬钱。总得来说,袁艺从小都是衣食无忧的。
然而,袁艺还是特别能理解电视里那户人家,那种为了生计奔波的无力感,那种明明努力生活却得不到回报的感觉,真的真的很糟糕。
女记者坐在床前,把话筒递向了半躺在床上的男生。
半年过去了,男生的伤情其实已经好了,当然这个所谓的好,肯定不是痊愈,截肢是无法逆转的伤势,哪怕将来成功的装上了假肢,也能用假肢正常行走了,依然无法称之为“痊愈”。
'女记者':当初,是什么原因让你不顾一切的跳下去?
'跳楼男生':因为我让父母失望了,中考也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因为粗心看错了数字,就算公式和步骤都对了,还是扣光了那一题的分数,我记得那是个二十分的大题。估分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稳进实验班,我告诉了父母,他们很高兴,买了很多平时舍不得吃的肉菜,邀请了亲朋好友来我家吃饭庆祝。没想到,分数出来后,我被分到了六班,离实验班的最低录取分还差五分。
'女记者':实验班一直都有关系生,当时你不痛恨他们吗?
'跳楼男生':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学校里有关系生。
'女记者':现在你知道了,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吗?
'跳楼男生':我以前一直认为,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赶上前面的同学,可我现在才知道,有些人根本就是直接诞生在终点线上的。
'女记者':那你有什么想跟他们说的吗?
'跳楼男生':我想问问那个叫赵睿的男生,你已经很幸福了,就算离开实验一班,也一样不会有遗憾的。为什么还要叫你爸爸把我挤出去?为什么要毁掉我的人生?
袁艺:……!!!
***
即便作为围观者来看,也清楚的看到,那个跳楼男生面上的麻木。不是痛恨,也不是绝望,就是单纯的麻木。似乎早已对这个世界彻底失去了希望。
冲动自杀者,只要事后被抢救回来了,冷静下来后,他会特别的痛哭后悔。恨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也恨自己的行为给父母家人造成了巨大的悲痛。
事实上,不止是他的父母,还有其他的亲朋好友。作为家族里最出息的一个孩子,亲朋好友常拿他来教育自己孩子,也希望他能成才,带着父母过上人人羡慕的好日子。可谁知,突然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作为亲朋好友,很难不联想到自己先前的行为,自我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某些话给那孩子带来了压力,不然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真相被揭露前,笼罩在他们全家人头上的尽是浓重的阴霾,因为他们不知道应该去怪谁。
怪孩子?舍不得啊,孩子都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已经够痛苦了,哪里舍得怪罪?
怪学校?跳楼男生的一家人都是比较质朴的良善人,深以为是自家孩子给学校带来了诸多麻烦,现在学校愿意帮着出医药费,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忘恩负义的去怪学校不好呢?
怪教育局?这就跟扯不上关系了,全市那么多学校,教育局一共有多少人?管是肯定管不过来的。再说了,孩子是正月初五一大早就出事了,人家教育局的专员中午不到就来了医院,并且整个正月里,都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跟学校方面沟通调解,态度更是相当得明确,要救孩子,父母没钱就让学校出,必须将孩子治好。
可谁能想到呢?
原来,学校真的有错,原来,那个始终偏帮自家人的教育局专员,居然就是挤掉自家孩子实验班名额的罪魁祸首。
曾经的感动变成了愤怒,出事后积压在心头的悲伤和痛苦,尽数化为了怨愤。
……
袁艺简直惊呆了,她知道正月里有个市一中的男生跳楼,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事居然还能跟赵睿扯上关系。
他怎么那么能耐呢?还能逼得人跳楼?!
再瞥一眼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