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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伏在地上,隐约又听见海浪潮汐之声,他四肢渐渐恢复力道,想要站起,忽然间,他喉咙一紧,剧痛之下,被那湮没举了起来。
盘蜒知那湮没恨自己数次作弊,有意取自己性命,喊道:“等等!”但湮没手掌伸出,抓向盘蜒心脏。盘蜒死命抓住湮没粗臂,运转幻灵内力,两人体内皆有仙殇残留魂魄,霎时心灵相通。湮没虎躯发颤,退后几步,将盘蜒放下,说道:“你。。。。你。。。。”声音模糊,如云中闷雷一般。
盘蜒脑中乱作一团,感到湮没那儿传来无穷无尽的悔恨痛苦,确与那仙殇一样。这情感来自数十万惨死者,他们残魄涌入仙殇脑中,由魄化魂,仙殇由此得了神力,可与阎王抗衡。
你救了世道凡间,世道凡间却害了你。
盘蜒大声喘气,嗓门嘶哑,海水、汗水、泪水混在一块儿,沾满脸颊,他看着湮没,见湮没形貌渐渐清晰起来,那正是仙殇,但却比仙殇要强壮精神的多。
湮没道:“原来是你,难怪举动古怪,隔了许久,你终于回来了?”
盘蜒道:“我并非仙殇,他已经死了,是我。。。助他解脱。他魂魄依附在我身上,我记得一些。。。。零碎往事。”
盘蜒记得仙殇悟得的法门,记得那洪水猛兽般的苦楚,他还记得仙殇取胜时的快乐,最终惨死时的绝望,有苦有甜,但混在一块儿,反而更受煎熬,若是常人,早就被这万千思绪逼疯了。但盘蜒却仍好好的,又或者他早已疯了?
你与万仙门人有说有笑,不动声色,似已忘了那仇恨。你还想摧毁万仙吗?
盘蜒只觉这念头很有趣,但未必真会这么做。
你答应霜然过什么?你全忘了吗?
盘蜒不曾许下诺言,他仍在迷茫,仍看不清自己的心思,还有血云的心思。那罪孽是菩提等人犯下,与旁人未必有关,万仙正在腐朽,正在败坏,盘蜒若能让它重生,不胜过将其粉碎么?
湮没将手按在盘蜒灵台穴上,感知盘蜒诸般念头,他哆哆嗦嗦,蓦然愤怒有如山崩地裂,难以遏制,过了许久,他却又镇定下来,神色麻木。
盘蜒问道:“你为何会在这儿?听说你本不在此处。”
湮没道:“鸿源察觉到了仙殇,冥冥之中,天地自有安排,从仙殇中剥离小半魂魄,镇守此地,制衡妖气仙气。我亦被困在此,是个狱卒罢了。”
盘蜒苦笑道:“我也觉得你好生多余,在此孤苦伶仃,穷极无聊。”
湮没道:“不无聊,不无聊。留在此地,时时见万仙、万鬼之人来来往往,心惊胆颤,断手断足,留名书册,扭曲性情,倒也有趣,但万料不到。。。。。万料不到万仙如此卑鄙,竟将他活活烧死!”他本不知仙殇下场,此刻得闻,刹那间面目凶恶,五官扭曲,如同地狱恶鬼一般。
盘蜒忙劝道:“你。。。。可是要报复万仙门人么?此事唯独与宗主菩提等寥寥数人有关,旁人并不知情。”
湮没垂下脑袋,说道:“我受天数制约,仅在鸿源之海把守天门,以防逆乱之徒,奸诈妖人,不可随意伤人,更不可由此脱困,但你赐我神智清醒,忆起往事,湮没感激不尽。”
盘蜒干笑几声,说道:“那坏规矩的便是我,但咱俩同病相怜,还是。。。手下留情吧。”
湮没道:“你若不重创身躯,或在册中留名,便无法从此离开。此乃原理命数,违背不得,我欲饶你,但也无法放你。”
盘蜒呆了半晌,伸出手来,说道:“自个儿动手,唯有加倍疼痛,还请兄弟代劳。”
湮没本不能伤遵守规矩之人,但盘蜒早闹得天翻地覆,湮没见盘蜒甚是诚恳,点了点头,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柄砍刀,刀锋寒光流动,阴气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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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看透百态如梦醒
盘蜒胸肺间呼噜噜大喘,哆哆嗦嗦睁开眼来,见雨崖子正轻按他印堂、太阳二穴,盘蜒问道:“我。。。我手脚。。。。”
雨崖子笑道:“手足断而复原,你眼下已度过头一遭难关啦。”
白素道:“这几年是怎么了?接二连三的冒出这等速成之人,莫非这池水威力大不如前了么?”
雨崖子道:“盘蜒确有出息,人又聪明,若肯静下心来练功,这般也不稀奇。”
盘蜒不知所云的嘟囔几声,朝水池对岸张看,只见陆振英与东采奇击掌相庆,欢喜至极,东采奇在陆振英耳畔说笑,陆振英面色娇羞,却也有几分自豪。盘蜒见她开怀,心中自也温暖。
其后东采奇踏入水池,沉浸许久,手足受创流血,引起一片哗然。有人道:“海纳派该当中兴,这女弟子倒比男弟子有出息多了,先是陆振英,再是东采奇,可并称绝代双娇而无愧。”又有人道:“神藏派也不差了,那位吕流馨姑娘也是罕见之才。而盘蜒这小贼虽可恨,倒也有几分真功夫。”
另一人愤愤说道:“他准使奸诈诡计,蒙混过关,莫非是发觉这池水有空子可钻?”
众人一齐点头,各抒己见,推想池水破绽所在,便无人说盘蜒以真功夫过关。盘蜒本不在意,但陆振英却听得清楚,不禁与身旁人争论几句。一众男弟子反而更是起劲儿,加倍添油加醋,念叨盘蜒种种不堪。陆振英气的浑身发抖,唯有听之任之,掩耳避开。
盘蜒见陆振英受自己连累,心下惶急,但那湮没与盘蜒互传心智,他脑中仍满是无数冤屈悲痛之情,浑浑噩噩,悚悚不安,这么一乱,便又昏了过去。
又过一会儿,他神智复归,见自己身在一阁楼之中,周遭约有十来人,其中八人乃是二阶层至三阶层的参试弟子,其余则是考官,正等候渡舟一层擂台比武。盘蜒翻身坐起,见东采奇正与旁人交谈,众人神色各异,但眼神皆颇为谨慎。
东采奇见他醒来,嘻嘻笑道:“盘蜒师兄,你好大的本事。”
盘蜒道:“恭喜师妹度过难关,待会儿还请手下留情。”
东采奇道:“咱俩未必能碰的上,就算碰上了,我也舍不得伤振英师妹的好哥哥。”说罢又微笑起来。
盘蜒仍有些昏昏沉沉,说道:“振英她。。。她为我受气了,我好生过意不去。”
东采奇道:“你这重色轻友的小子,我也替你辩驳吵架,你怎地不谢谢我?”
盘蜒忙道:“师妹维护之恩,我定。。。。定铭记不忘。。。。”
东采奇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当年咱俩比武招亲,何等好玩?我至今想起,仍不禁傻傻发笑呢,不料眼下你却先与师妹好上了,你说这世事古不古怪?”
盘蜒忽然变得笨嘴笨舌,想来是湮没思绪未散之故,只说道:“险些。。。。害了采奇姑娘,当真对不住。”
东采奇啐道:“你那是救了我,否则我早被那玉郎害了,为何要说对不住我?”想了想,又道:“其实我欠你恩情不少,为你出头,也是情理中事。”
便在这时,有考官道:“神藏派盘蜒、海纳派江岸,你二人上擂比试,胜者可登渡舟之阶。”
那先前与东采奇交谈之人过来说道:“小师妹,我这就与盘蜒兄去了。”
东采奇叹道:“这可真有些为难了,一个是我同门师兄,一个是我凡间挚友,我也不知自己该盼谁取胜。”
那江岸微笑道:“都说女生外向,师妹有此心思,师兄我好生伤心。”
东采奇道:“非要我向着你么?你俩还是凭真功夫取胜吧。”
盘蜒喃喃道:“真功夫?真功夫?”率先走出阁楼,穿过一满是绿树鲜花的长廊,来到擂台之中。
只见周围坐着满满一圈人,比之前年更为熙攘,气氛热烈,人声嘈杂,这游江层比武自然比涉水层要精彩许多,故而更受关注。
江岸从后赶上,踏上中间四方石台,说道:“盘蜒兄,听闻你足智多谋,手段奇巧,而神藏、海纳两派素来交好,今日正要领教你的神功了。”
盘蜒道:“足智多谋?不,不,此次。。。。当以真功夫取胜。”他仍有些迷迷茫茫,不清不楚,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是那“真功夫”三字。
江岸喝道:“有僭了!”朝前一冲,手中长剑突刺,剑上布满罡气,乃是海纳派“苍穹剑法”,这一剑来势飞快,但又蕴含变化,似从上而下,又似由下而上,当真刚猛柔韧,兼而有之。
盘蜒拔出宝刀,斩向江岸长剑,铛地一声,江岸兵刃折断。江岸“啊”地呼喊起来,抛了长剑,施展巧妙身法,如风如火,妙招层出不穷,威力丝毫不减。看台观者反而大声骂道:“倚仗兵刃之利,算什么本事?”“老子最看不惯这人,怎地没人将他宰了?”
盘蜒耳中嗡嗡,宝刀旋转,守住门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江岸见盘蜒随手出招,次次都防得恰到好处,若自己攻得太急,反而易陷入困境,难以脱困,不住盘算其中关窍。
又斗少时,江岸大喝一声,疾冲进去,冒险去夺盘蜒宝刀,去势太急,反而浑身都是破绽,盘蜒若要伤他,此刻已易如反掌,但他心道:“他是振英师兄,我重伤此人,岂不令她为难?”心底犹豫,唯有暂且退后。
忽然间,江岸袖袍一抬,嗖嗖声中,数十枚尖锥朝盘蜒胸口刺来,盘蜒大吃一惊,卷过宝刀,左右一振,将尖锥尽数挡开。但江岸右手一推,掌力如铁锤般打中盘蜒左臂。
盘蜒痛呼一声,脚下错乱,江岸仰天大笑一声,同时手指一扯机关细线,他胸前“铮”地一声,又飞出一枚圆弹,那圆弹正中盘蜒,砰地炸裂开来,刹那间黑烟烈火将盘蜒裹住,盘蜒在地上翻滚,大声咳嗽,连呼喊声都发不出来。
原来这江岸一直对陆振英、东采奇二人喜爱有加,自两人一入门起,他便关怀备至,热忱呵护,只盼有一日能将这两人相继夺到手中。谁知数月之前,他得知陆振英与盘蜒结情之事,心中怒火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