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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新车?给人家碰坏了怎么办?”
“别顾虑那么多好不好?”他含糊的说:“还不快上车!我们先去超级市场买点儿野
餐,带到郊外去吃!工作了一个礼拜,也该轻松一下,是不是?”
他的好心情影响了芷筠,她笑著,跑进屋里去,很快的,她带著竹伟出来了。她换了件
鹅黄色的长袖衬衫,和咖啡色的长裤,看来又清爽,又娇嫩,又雅致。关于她的生活所需,
例如服装,殷超凡也曾颇伤过脑筋,他常藉故买一些衬衫毛衣什么的送给她,她会默默的收
下,却对他轻声的说一句:
“以后不要这样,除非——你嫌我太寒酸。”
她太敏锐,太容易受伤,使他必须处处小心。可是,当他帮竹伟买了全套的牛仔裤和牛
仔夹克时,她却显得非常开心,说:“还是男人懂得如何打扮男孩子!你瞧,竹伟这一打
扮,还真是相当漂亮,是不是?”
现在,竹伟就穿著新的牛仔裤,确实,他很漂亮,一八○的身高,结实的身材,剑眉朗
目。只要他不开口,谁也不会知道他是个智能不健全的孩子。
芷筠和竹伟上了车,芷筠坐在前座,竹伟坐在后座。竹伟显得很兴奋,眼睛发光,面色
红润,他不住口的说:
“姐,这是‘真的’汽车是不是?你也给我买一辆汽车好吗?”然后,他不停的模仿著
殷超凡开车的动作,直到芷筠不得不命令他“安静一点”为止。
芷筠看著殷超凡那熟练的驾驶技术,怀疑的说:
“你学过开车?”“当然,要不然敢开车带你出去?放心,”他看了她一眼。“我有驾
驶执照。”“哦!”她深思的凝视她。“看样子,我对你的了解还太少!”
他有些脸红,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好在,芷筠没有再追问什么。于是,他们去买了三明治、茶叶蛋、卤鸡腿、牛肉干、花
生米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食物,就开始往郊外驶去。事实上,殷超凡并没有一定的目标,芷
筠除了台北市,对别的地方都不熟悉。所以,殷超凡选择了北宜公路,对芷筠说:“咱们开
到那儿算那儿,只要风景好,我们就停车下来玩。我一直认为,风景最美的地方并不在名胜
区,人工化的名胜远没有原始的丛林来得可爱!”
芷筠深有同感。于是,车子就沿著北宜公路开了出去。等车子一掠过新店镇,郊外那种
清新的空气就扑面而来。但,真正撼动他们的,却不是这空气,而是这条路上的沿途景致!
这正是仲秋时节,台湾的秋天,凉意不深,而天高气爽。在都市住久了,芷筠几乎不知
道什么叫秋天。但是,车子一走上公路,那路两旁所种植的槭树,就引起了芷筠大大的惊
喜。槭树的叶子都红了,台湾也有红叶!她赞叹著,睁大眼睛注视著。那些红叶,在秋天的
阳光下,伸展著枝桠,似乎带著无尽的喜悦,绽放著生命的光华。芷筠轻叹著,第一次了解
了前人词句中那句:“晓来谁染霜林醉?”的意境。
车子进入了山区,路很弯,也很陡。风从窗口灌进来,凉凉的,柔柔的,带著青草、树
木、与泥土的气息。路边的羊齿植物,伸长了阔大的枝叶,像一片片巨大的鸟类的羽毛。接
著,车子驶进了一片云海里,云迎面而来,白茫茫的吞噬了他们,芷筠望了望路边的地名,
这地方竟叫做“云海”!芷筠又叹气了。“你知道吗?芷筠?”殷超凡说。
“什么?”“你很喜欢叹气,在两种情况下你都会叹气,一身是悲哀的时候,一种是快
乐的时候!”
“是吗?”她问,眼光迷蒙的。
“是的。”“我以为,我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叹气。”
“什么情况下?”“无可奈何的时候!”“难道现在,你也有无可奈何的感觉吗?”
“有的。”她低叹著。“为什么?”“我多想——抓住这一个刹那,抓住这一个秋天,
抓住这一种幸福呵!”他伸手紧握住了她的手。
“别叹气,芷筠,你抓得住的,我会帮你抓住的。”秋歌12/42
她注视他,然后,她把头悄悄的倚在他的肩上。
路边有一条小径,往山上斜伸进去,不知道通往那儿,芷筠及时喊:“停车!好吗?”
殷超凡在附近找了找,发现前面公路边有块多出来的泥土地,他把车子停好了,熄了
火。他愉快的望著竹伟:
“你管拿吃的东西好不好!”
“好!”竹伟开心的叫,事实上,那一大纸袋的食物一直在他怀里,一盒牛肉干已经报
销了。
“你不怕他保管的结果,是全进了他的肚子里?”芷筠笑著说,伸手拉著殷超凡的手,
风鼓起了她的衣袖,卷起了她的长发。云在她的四周游移。她颊上的小涡深深的漾著,盛满
了笑,盛满了喜悦,盛满了柔情。
竹伟走在前面,殷超凡和芷筠走在后面,他们从那条小径往山上走。小径曲曲折折,蜿
蜒而上,他们顺著路迂回深入,只一会儿,就发现置身在一个小小的松林里了。眼前是一片
绿野,绿的草,绿的树,连那阳光,似乎都被原野染绿了。竹伟兴奋的大叫了一声,就往松
林深处奔去,芷筠喊著说:“竹伟,不许跑远了,当心迷路!”
“我不会迷路,我要去采草莓!”竹伟说著,已奔向了那绿野。“这儿不会有草莓!”
芷筠喊。
“我可以找找看呀!”竹伟一边喊,一边绕过一块大大的山岩,不见了。殷超凡拉住了
芷筠。“没关系,他不会丢,我们慢慢的走吧!”
是的,慢慢的走,这一个早晨,风是轻缓的,云是轻缓的,树叶的摇晃是轻缓的,小草
的波动也是轻缓的。人生还有什么可急促的事呢?他们手牵著手,肩并著肩,在那四顾无人
的山野里,缓慢的往前走著。两人都是心不在焉的,他没有去欣赏眼前的风景,他一直在欣
赏她颊上的小涡。她呢?她的目光从小草上闪过,从树梢上闪过,从天际飘浮的白云上闪
过……小草里一只跳跃著的蚱蜢引起她一声惊叹,树梢上一只刷著羽毛的小鸟引起她一声惊
叹,云端那耀眼的阳光也引起她一声惊叹,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他眼底那种深
挚的绻缱之情引起了她更深的惊叹。于是,他的嘴唇一下子就捉住了她的唇,堵住了那又将
迸出的一声惊叹。
时光悄悄的流逝,他们不在乎,他们已经忘了时间。在这绿野松林之内,时间又是什么
呢?走累了,殷超凡把他的夹克脱下来,铺在草地上,芷筠就这样躺下去了,仰望蓝天白
云,她心思飘忽而神情如醉。
“超凡!”她轻叹著。“嗯?”他坐在她身边,手里拿著一枝小草,在她那白皙的颈项
边逗弄著。“你说,我们抓得住这个秋天吗?”
“我们抓得住每一个秋天,也抓得住每一个春天。”
她把眼光从层云深处调回来,停驻在他的脸上。
“知道吗?超凡?”她说:“你是一个骗子,你惯于撒谎。”
“怎么?”他有些吃惊。
“没有人能抓住时间,没有人能抓住每个秋天和春天,所以,我们的今天必然会成为过
去。”
“可是,我们还有明天。”
“有吗?”她低低的、幽幽的问。“你在怀疑些什么?”他盯著她,抛掉了手里的小
草。用手指梳著她的头发。“你以为我在逢场作戏?你以为我对感情是不认真的?你以为我
只是个纨绔子弟?”
她凝视他,阳光闪在她的瞳仁里。
“你是吗?”她问。他的手指停顿了,他的眼睛严肃了,他的笑容隐没了,他的声音低
沉了。“芷筠,”他受伤的说:“你犯不著侮辱我呵!假如你心里有什么不满,假如我有某
些地方做得不对,假如你感到我没有向你百分之百的坦白……那不是因为我对你不认真,而
是因为我太认真了!你纤细而自负,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你信任我……”她用手勾下了
他的头颈。
“别说了!”她低语:“我错了!原谅我!”
他闭上眼睛,猝然的吻住她。感到心底掠过一阵近乎痛楚的激情。“我告诉你,芷
筠,”他在她耳边说:“遇到你之前,我从不相信爱情,我认为那是小说家杜撰出来骗人的
玩意!可是,现在,芷筠……”他吸了一口气:“要我快乐,或是痛苦,都在你一念之
间!”她挽紧了他的头,他躺下来,滚在她的身边。她不说话,好一会儿,她只是静悄悄的
躺著。这“安静”使他惊奇,于是,他用胳膊支起身子去看她。这才发现,她眼睛睁著,而
两行泪水,正分别沿著眼角滚落。他慌了,用唇盖在她的眼皮上,他低语:“不许这样!”
她的胳膊环绕了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她又是笑又是泪的说:“傻瓜!你不知道过份的欢乐
也会让人流泪吗?”
秋天的风轻轻的从树梢穿过,在松树间吹奏起一支柔美的歌,幽幽的,袅袅的,好一个
秋!好一支秋天的歌!他们四目相对,不知所以的又笑了起来。
“姐!姐!”竹伟大步的奔跑了过来。“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芷筠坐起身子,对殷
超凡说:
“假如他真找到了草莓,我就给这儿取个名字,叫它‘如愿林’。”竹伟跑近了,两只
手握满了两束不知名的植物,到了他们面前,他的手一松,落下一大堆的红叶!不是槭树的
叶子,而是一种草本植物,有心形的叶片,红得像黄昏的晚霞,像一束燃烧的火焰!“我知
道这是什么,”殷超凡说:“这种植物叫紫苏,长得好的话,会变成一大片!”
“是有一大片呀!”竹伟嚷。
殷超凡望著竹伟。“喂,竹伟,你保管的食物袋呢?”
“啊呀!”竹伟拔腿就跑:“我丢在那堆红叶子里面了!”
芷筠从地上跳了起来。
“我们也去看看!”他们手拉著手,奔过了松林,奔过了草原,翻过了一个小小的山
头,顿时间,他们呆了。在他们面前,呈现了一个奇异的山谷,里面遍生著“紫苏”,像是
铺著一床嫣红的地毯,阳光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