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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第二日起,小儿媳不但和老二家的认起了亲戚,还和被赶出家门的大郎六郎来往,对林淑珍也是姑姑长姑姑短,亲热非常,对于他和董氏这对正儿八经的公婆,虽也恭敬,却是不大听话,甚或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
林伯嗣忍无可忍,在李明珠又一次拉着林十郎私自出门,与自己已断绝关系之人来往时,把院门从内插上,声言既出此门,从此与林家再无关系。谁知,李明珠口称院门已坏,从邻家借来木梯,搭梯而入,林伯嗣和董氏阻拦,气力不如李明珠,只得眼睁睁看着,李明珠堂而皇之出入自如。
无奈,林伯嗣找来里正,说要分家,李明珠笑呵呵将里正送出门外,拉着十郎一块赔礼道,公婆就此一子在身旁,若是也分开来过,老人家年事已高,且不喜与人来往,若是有个病呀灾呀的,即便哪日死在家里,也无人知晓,所以这家还是分不得。里正好笑,言道,是分还是不分,你自家人先商量好,再来请我。
林伯嗣暴跳如雷,大骂李明珠忤逆不孝,令十郎写休书,十郎兀自躲在屋内不出,林伯嗣愤然,自写休书,丢于李明珠。李明珠也不气,捡起休书,笑呵呵撕的粉碎。
真要休掉儿媳,还有一法,可书写状纸,上得公堂,可惜,林伯嗣此人,看似阴狠,也就只是窝里横而已,真要上得公堂,他却无此勇气,只得日日瞪视儿子儿媳。李明珠极有耐性,既对公婆礼数周到,又我行我素,即便听得婆婆恶毒诅咒,也无甚言语,偶尔回句,我嫁入你林家,即为你林家人,婆婆出言还需慎思,如此恶毒,小心遭得反噬,不得好死。
林家前院,每日里都极其热闹,初时还有村人围观,渐渐习惯,便也熟视无睹。
实话讲,林伯嗣日渐衰老,董氏干不得重活,十郎腿脚不便,且又瘦小,所有活计,全靠李明珠操持,怀有身孕也不得歇息,每每吵骂,李明珠极少还口,真要当众论理,结果不言自明。可是,李明珠千好万好,林伯嗣也不觉合意,对外宣称,家有悍媳。
李翠红一副听完好戏的模样:“哈哈,没想到,前院每日过得竟是如此精彩,真是遗憾,我未看到。”
刚说完,看到婆婆冲自己摇头,三姐也朝自己使眼色,二郎拉拉她衣袖,手轻指一个方向,只见大郎面色严肃,若有所思,李翠红不屑扭头,哼,她可忘不了三姐所受苦楚。
“婶母,明珠有事相求,大哥可还在?”院门外,传来李明珠那特有的破沙嗓子。
正倚着李翠梅撒娇的林翠娥,脸色立变,起身进了里屋,两个丫环紧跟身侧。
“钎儿,你去迎十夫人,线儿,给十夫人倒杯白水来。”
刚一进村,刘妈和两个孙媳就被李翠梅撵去和家人团聚,除钎儿线儿贴身保护林芳,并未带其他丫环下人。童氏依然不肯要人伺候,所以现在家里连个传话倒茶的人都没有,而李明珠因说话太过呱噪,又肖想林翠娥,本就不太受人待见,兄弟里又排行最小,一时,屋里竟无人应声,林芳只得吩咐自己的丫环忙活。其实,她倒觉得李明珠挺可爱。
谁知钎儿才出得屋门,李明珠已到屋门口,差点和纤儿撞到,可见是跑着进来,把屋内人吓了一跳,童氏嗔怪:“明珠,怀有身孕,还如此猛撞,若是摔着可如何是好。”
钎儿搬来椅子放于李明珠身后,扶她坐下。
“呵呵,婶母勿怪,大哥事忙,今日好容易遇上,我有事相求。”李明珠长呼口气,道:“我前几日与十郎商量,他腿脚不便,做地里活着实困难,若是有门手艺也好,思来想去,觉着弹棉花挺适合,他也愿意。大哥见多识广,我来就想问一问,大哥可认得弹棉花的手艺人,十郎也好拜师学艺。”
大郎问她:“为何想学弹棉花,而非其他手艺。”
李明珠接过线儿递来水杯,一口气喝完,才道:“咱镇种棉花家户众多,本镇却无弹棉花之人,谁家要是想做个棉被,还得等着人家上门,或到外镇去,若是十郎学得此门手艺,也算是独门生意,不怕赚不来银钱。”
“哼,”李翠红不屑道:“十郎向来好吃懒做,想学手艺,难免吃苦,他撑得下来?即便学得手艺,想要做生意,烦事极多,他可有那耐性?”
李明珠笑:“二嫂,今日十郎,亦非昔日可比,他既答应,必做得到。”
“既如此,我姑且信你,”大郎沉吟道:“我倒是认得一两个弹棉花之人,只不知人家可否愿意收徒,待我去信问过,再回复你。”
“是,谢过大哥。”李明珠起身欲行礼,被李翠梅拉住,诺大个肚子,还真怕她闪着。
事情已敲定,李明珠告辞,刚要快步跑,童氏喝斥:“去地里干活而已,哪就十万火急,若是跑出个三长两短,勿要找我。”
“是,婶母,明珠这就小心走路。”
话是如此说,可她出了院后如何,又有谁管得了。
第〇六五章 赛品
更新时间2013817 10:01:19 字数:2457
“小姑,你这字写得可真是好看。”
闲聊片刻,李翠红自去张罗饭菜,李翠梅和童氏商量着纺羊线之事,大郎出外访友,二郎钻进他自家铁匠作坊,不知在研究何物,林翠娥回自己屋内。林芳无事,跟线儿玩了一会儿抛杏核,又跑去林翠娥跟前,却也不敢离得太近。她知自己毛病,即便不是刻意,有时也会弄得笔墨凌乱,所以还是停在安全范围之内为好。
林翠娥招手:“芳儿,你过来,替小姑看看,若是参赛,是绣这幅字好,还是那一幅好。”
为准备良平镇每年一次秋季才艺比赛,林翠娥现在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练习。才艺比赛随自己喜好报名,可报一项,也可参加多项,在李翠梅和大郎的教导下,林翠娥琴棋书画女红绣艺皆拿得出手,且自负成绩不会很差,林翠娥报了书画和绣艺三合一,难度较大。
两幅字都只有四个字:长嫂教姑。一副字挥洒淋漓,遒劲方钢,有男儿豪气,一幅字排列整齐,小巧娟秀,更显闺秀气质。两幅字都好,还真是难以取舍。
林芳稍近前,小心翼翼问道:“小姑,您这是写我娘亲和您?”
林翠娥点头:“嗯。”
林芳又问:“您是单绣字,还是字画相配。”
“字画相配。”
从书橱上拿下一卷画来,林翠娥打开。月下,一个面相与李翠梅极其相似,却又比李翠梅漂亮的女子,坐于绣凳之上,低头俯视,目光温和,紧挨着此女子,一女童坐于矮凳,趴在她膝上,下巴搁于小手,小脸仰望女子,女子一手轻抚女童,一手在空中比划,口中似在说着什么。
好温馨的画面,林芳心中感动,可是,娘亲不是那种喜热闹之人,所有用来参赛作品,都须讲出由来,以小姑对娘亲之情深,断不会以瞎话蒙混,若是此书画拿来参赛,必会打扰到娘亲,娘亲恐会为难,林芳皱眉道:“娘亲不见得会同意您拿此字画参赛。”
“我知,”林翠娥情绪低落。
林芳开导:“小姑,有些事存于心中便好,若是宣诸于口,弄得人人皆知,最终结果,恐会事与愿违。”
“嗯?”林翠娥疑惑,盯着林芳,好像不认识一般。
摸摸自己的脸,林芳问:“小姑为何如此看我,莫非突然之间,发现自家侄女如仙女般好看,嫉妒心起,想着如何把我比下去,好抢我娘亲?”
“咦——,”林翠娥扯住林芳脸蛋往两边拉,咬牙切齿:“小小人儿,说话老成,真不知我是你小姑,还是你是我小姑。”
“嗯——,容我想想,”林芳围着林翠娥转了一圈,一本正经道:“还是你当我小姑吧,我可不想有如此大一侄女儿。”
“噗,”林翠娥喷笑,捏着林芳鼻子道:“你这个小人精,长大了看哪个敢要你。”
把鼻子从小姑手里解救出来,林芳撇嘴:“我才不要嫁人,倒是小姑,貌美如花,才华横溢,比赛若是拔得头筹,必有大把的人争相提亲,到时可莫要挑花了眼哦。”
良平镇的秋季比赛,不止本镇人可参加,外地人也可报名。参加才艺比赛的人,借此机会,可以谋得好差事,若是取得名次,自家有生意的,生意也会更上一层楼,适婚年龄的年轻男女,也可找门好亲事,故而林芳才会拿此话调侃林翠娥。
小心收起画卷与字幅,林翠娥拿起一本棋谱,走向屋子另一侧,语气不屑:“我只管比赛,人家提亲与我何干。”
“喔哦?”林芳发出怪声:“莫不是小姑准备一辈子黏着我娘亲,要做一个老姑娘。”
“啪,”一个棋子掉到林芳脚下,林翠娥嗔怒:“小小人儿不学好,此话也是你讲得的?”
“嘿嘿嘿,”林芳脸皮厚,走过去坐在林翠娥对侧,看她摆棋,渐渐趴在桌上,迷迷糊糊中,自己去找周公下棋。
钎儿弯腰,欲要抱走林芳,林翠娥摆手,自己一把抱起林芳放于自家床上,将薄被搭在侄女身上,自己坐在床侧,从衣橱内拿出一件织好的小线衣,开始绣前襟没有完成的图案,一只可爱的卡通小猪。绣着绣着,林翠娥哑然失笑,此小猪是侄女所画,圆圆嘟嘟,倒和侄女此时的样子有几分相像。
唉——,没绣半刻,林翠娥失神,当年娘亲将侄女溺入水中的情景,重现眼前。
从外进院,见娘亲往洗衣盆里泡脏衣,林翠娥感觉好奇,自记事以来,娘亲便很少洗衣,家里衣物大多是大嫂清洗,今日与往常一样,并无特殊,为何娘亲会亲自洗衣,走得近前,低头往洗衣盆看,就见衣服下,有两只婴儿小脚露出,林翠娥赶紧扒开其上衣服,侄女儿一动不动躺于水中。
娘亲,娘亲,你这是为何,即便芳儿长相丑陋,可她毕竟是林家血脉,你为何如此狠心。幸得芳儿命大,救活过来,虽与常人有异,天生脚小,且似痴儿般手脚不稳,每做一事,花费时间是常人几倍,可她的聪慧,却是无人能比。
以往,是爹娘拘着她不肯让她出门,她偷偷溜出去玩,自那天开始,林翠娥便自动自觉留在家里,即便大嫂将侄女时刻带在身侧,娘亲再难接近,她也时时守候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