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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钻了下水道，很有可能在这里！”
“下去找找！”
上面又传来了人声。
陆羽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抢来的军刺，沉默着前进。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
有人的地方，不一定有江湖，但一定会有下水道。
一个城市的发达程度，往他跟它的地下排水系统呈正相关。
事实上，排水系统，便是一个现代城市最不为人注意却最重要的指标。
东京是亚洲最大的、最发达的城市，他的地下排水体系，自然也是错综复杂到了极点，事实上，单单是京都区地下水道的图纸，去复杂程度和信息量，就是道路地图的三倍以上。
山口组统治着东京的****，他们倾尽全帮之力，找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若陆羽在地面，无论他反侦察能力有多么强悍，也不可能躲得了半个小时。
但山口组没有办法统治地下水道。
这就是陆羽唯一的机会。
但也已经到极限了。
陆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是三个小时还是四个小时。
他几乎都快忘记自己是谁。
漫无目的、举步维艰。下意识地，迈动步子。
不要死在下水道里面，被可恶的蟑螂和老鼠吃掉，似乎就是他这个可怜家伙现在唯一的执念。
……
一个浑身颤抖的身影艰难地伸出右手，掀开了一处井盖。
陆羽走出地下水道，顺着旧式阶梯向地面爬去，直至爬出地面，半伏在一片矮灌木中休息片刻。
再次痛苦地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前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奄奄一息的重病患者，随时可能倒地身亡。
很幸运，他没有痛昏过去，很不幸，他需要清醒着承受越来越剧烈的痛楚。
这片街区街区上空无一人，脸色惨白的陆羽顺着街畔的绿地，凄惨不堪地移动着身体，移动着因为痛苦而不停颤抖的身体。
颤抖的身体擦过灌木，出沙沙的声音，好在此时夜风正盛，林梢不时摩挲彼此的身体，掩盖了这有可能暴露行踪的声音。
在草地里缓慢拖行的伤腿，快要支撑不住无力的身躯。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牙齿已经咬破了嘴唇，本来就不多的血水滴落在衣服之上。
他撑不住了，必须找个地方休息。
街边有个醉鬼走过，估摸是刚从某个姑娘的床上爬下来，脸上带着惬意的，满足的笑容。
陆羽很好地藏好自己，顺着醉汉出来的方向望去，发现有间小屋的灯光还亮着。
是暖色的灯光，好似天上的星星，这是能让他觉得温暖的东西。
因为失血过多，他脑袋早已迷糊，意识早已混淆。
他下意识地朝灯光处走去，艰难地走过石板湿漉的小巷。扶墙穿过楼宇之间的小道，手足并用痛苦地翻过低矮的围墙，在这陌生的异国都市建筑里，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身体越来越冷，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左腿如同断掉一般没有任何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
黎明前的黑暗，显得特别深沉，城市主街上还是那样的危险，连滚带爬进入那片杂乱而污秽的街区后，他依然不敢放松丝毫警惕，背靠着一处灰渍斑驳的矮墙，胸口剧烈的起伏。
墙上有檐，檐上有露水轻轻滴下，滴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里仰起头来接了一口，舌尖在枯干的唇上滑过。
精神稍好了些，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杂乱环境，顺着墙角爬进了一个破落的小院，又用最后的力气爬上了满是灰尘的阁楼。
阁楼上有灯光，温暖的灯光。
这是支撑他走进来的所有动力。
阁楼对面有一只大黑猫，正缩在房檐边角长出的青草中，它好奇地瞪着幽幽的眼睛，看着这个奇怪的家伙。
陆羽望着这只大黑猫，艰难地牵动唇角笑了笑，伸手将窗户掩上。
“黑炭，你怎么了？”
一个动听的女声传来，她听到阁楼有响动，以为是那个叫黑炭的野猫又来搞破坏了，给它盛了碗米饭，上了阁楼，饭碗却是啪地砸在了地上。
阁楼中，爬进来了一个男人，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很狼狈，很憔悴，流了好多好多血，看起来就像是已经死掉了一样，但她并没有叫出来。
“救……救我。”
陆羽看着她，用希冀的目光。
声音虚弱，几无可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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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全本小说网，。）
陆羽身上的毒越来越重了，但一时半会儿还要不了他的命。
更迫切的是身上的伤势，必须得处理。
方才在下水道，他差点就被抓住了，又发生了几次大战，他杀了不知道是三十个人还是五十个人，身上中了不少子弹，好在都不在要害。
但不处理的话，光是流血，就能要他的命。
陆羽脸色苍白，嘴唇上的腊黄色看着非常诡异，他深深呼吸一声，用力撕开被血水打湿的新裤子，看着血肉模糊的弹创。
他面前的女孩子，很明显吓了一跳，连忙捂着自己的嘴巴，她怕自己忍不住刺激，会叫出来。
“先……先生，你……你……”
女孩结结巴巴的说话，很明显是被陆羽这个样子吓得不轻。
而且，她听不懂中文，完全不知道陆羽在说什么。
陆羽用最后的力量支撑着自己，不晕厥过去，改用刚开始学的，并不熟悉的日语。
“子弹……挖出来……帮我……止血……要不然……我会死。”
他说完，一头就栽倒在了阁楼上。
大黑猫黑炭明显吓了一跳，喵呜一声大叫，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接着发现此人竟是一动不动了，方才勉强平复下来，去找自己的女主人寻求保护。
然而她的女主人，此刻也比它好不了多少。
受伤的男人，浑身的鲜血和弹孔，这可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场景，就这么横陈在她面前。
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报警。
对，要报警。
想到这里，她摸出了电话，输入警察局的电话号码，就要打出去，却又停住了。
她在想这个男人昏迷前说的话。
救他。
没有说报警。
再加上他浑身都是弹孔。
难道……是什么大坏蛋？！
砰砰——
这个时候，楼下响起了敲门声。
“谁呀？”女孩说道。
“桔梗，是我。”楼下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来了。”
名叫桔梗的女孩连忙小跑下阁楼，开了门。
“大婶，怎么了？”桔梗问道。
“这个给你。”
中年妇女拿给桔梗一张照片。
“大婶，这个是什么？”
“是一个华夏男人的照片。是秋田家的那个坏小子给我的，说什么他们组织正在找这个人，只要我们发现了，能够提供消息的话，就会有一千万日元的奖励哦。”
大婶说着，补充道，“他们山口组的人，好像疯了一样，正在全城搜索这个男人。”
“这样么……”
桔梗收下了照片。
“桔梗，你一个人在家，小心一些。太晚了，大婶就先走了。”
中年女人说着，便转身离去了。
桔梗看着手里这张照片，上面的男人留着板寸，眉眼极为温润，却又不失硬朗锐气。
“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呢。”
桔梗心想。
“等等——楼上那个家伙……”
桔梗心里一惊，连忙跑上楼去。
那个男人还在昏迷，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一股恶臭味道，应该是刚从臭水沟里面钻出来吧。
桔梗心里想着，找来清水，将男人简单洗了一下。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仔细对比着，这个男人，分明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啊。
“只要发现这个男人的踪迹，告诉山口组的人，就有一千万日元的奖励。”
她心里顿时想起了隔壁家大婶刚才跟她说的话。
一千万日元——
要是有了这笔钱，她不就可以脱离现在的窘境了么？！
她叫千叶桔梗，是个普普通通的日本女孩，今年十九岁，学的是护理专业，不过没有在医院里面上面，而是从事了一种不是那么好的职业。
因为就在去年，她马上要从学校毕业的时候，她爸爸自杀了，是在山口组的赌场输了一大笔钱，被逼得没有办法，才服下过量安眠药自杀的。
接着山口组的人，就开始问她妈妈要钱，妈妈没有办法，不久后，也投井自尽了，便只剩下桔梗一个人，住在这个破败的阁楼里，山口组的人，自然就开始问她要钱了。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在山口组的逼迫下，就跟附近其他没有办法的女孩子一样，开始用自己的身体换钱，以偿还衍生出来的巨额利息。
要是有了这一千万日元的话——
老实说，桔梗心动了。
她拿起自己的小包，就要往外面走，黑炭却是喵呜一声。
“黑炭……”
桔梗呢喃自语。
“不行，桔梗，你不能这么做的。你要是走出这个门，你就是在杀人。”
她自言自语，突然就做了一个决定。
千叶桔梗放下了自己的小包，开始拿出医疗箱，用自己在卫校学的、并不怎么熟练的处理伤势的技巧，给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治疗伤势。
人生中，总是会面临许许多多的抉择。
往左还是往右，从来都是个问题。
牵扯到道德，但绝对跟对错没有关系。
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而在这个樱花纷扬的暮春深夜，一个叫千叶桔梗在女孩子，做了一个简单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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