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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若给王璩端了杯茶,眼一闪一闪:“郡主,我们什么时候出府去逛逛,听说这京城是大雍最繁华的城市,比杭州繁华许多。”娜若一说,淑媛眼里顿时也闪出期盼。这一年多来四处去逛,让娜若她们更野了,别说她们,就连自己也受不了被拘在这府里。
大雍世家的女儿是不能随意出门的,就算出门也是要坐车乘轿,逛街更是闻所未闻,唯一能做的就是悄悄通过帘子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在京城生长近二十年,除了这几家府邸和府邸之间的路,别的,王璩竟陌生的很。
此时娜若一句话,让王璩心头兴起看一看这自己从小生活的地方,感觉一下和别的地方全不一样的繁华富丽。王璩用手按一下头:“先歇息两日,等明儿我们就上街去逛。”娜若发出一声欢呼,淑媛也很欢喜,看着她们俩如此,王璩缓缓吐出一句:“这京城别说你们,就连我都从来没逛过。”话里有无尽的叹息,看起来是荣华富贵排场十足,但所看过的地方不过就是几家府邸的后院,见到的人除了丫鬟婆子就只有几家能够来往的人,就算嫁了人,也不过是换了个差不多的地方,见到差不多的人,然后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一生就是这样悄无声息过去。
原来,世家女子的一生,就是这样离不开三里之内的一生。这圈子如此狭小,眼界再宽,也越不过后院的边际,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要被这后院紧紧束缚。王璩话里的叹息众人都听出来,众人沉默一下,娜若已经开口笑了:“郡主,您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您想要逛逛难道还有人会拦你吗?京城住腻了,还可以回青唐,公主的女儿已经一岁多了,只怕会叫姨母了。”
青唐,那个有舅舅的地方,王璩的手握紧了帕子,不知道舅舅现在怎么样了,阿蛮的信里面,从来只会提好的不会提坏的,再说军国大事,舅舅也不会和阿蛮讲。只愿意相信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娜兰已经去掐娜若:“你是,不是想让郡主去青唐,是自己想家了吧?”是想家了,娜若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那青青草原,身上感觉到朔风吹过,鼻子里能闻到烤羊肉的味道,混杂着大家爱喝的烈酒,那味道如此让人沉醉,还有少女们清脆的歌声,和大雍女子婉转缠绵的歌声不一样,青唐女子的歌声总是透着一股火辣辣的味道。这些东西,离家越久就越鲜明,怎么也抹不掉。即便大雍远比青唐繁华富丽,吃穿住行都是娜若想不到的,可那个草原之上简陋的帐篷,却是娜若一辈子最想待,不肯离去的地方,因为,那是她的家。
娜兰也沉默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青唐,感觉到那久违的朔风,闻着青草发出的味道,听着少男少女们那热辣辣的歌声,而不是在这异国他乡,疯狂地思念家乡?
王璩微微咳嗽一声:“回青唐可就是件大事,总要好好准备,再说,”王璩轻轻拍了下淑媛:“还要给淑媛找她舅舅呢。”一直没说话的淑媛动了下,接着就说:“邵叔说了要给我找舅舅,可是都两天没见他了,不晓得找到没有?”
两天没见了,虽然晟王府和定安侯府离郡主府都不远,但这里是京城,没有缘由贸然上门是不行的。王璩叹了口气,可是真想他啊,想他在自己身边说话,想他的眼想他的眉,还想他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此时的邵思翰和平日一样,坐在晟王面前,如同一个很平常的王府属官,眼神温和,但说出的话是拒绝:“王爷厚爱,下官本该听从才是,可下官已有心上人。”晟王微微叹气:“思翰,我是知道你的,可是你要明白,娶了这房媳妇对你帮助极大,不仅是在仕途上,日后你想回了赵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你又何必倔强?要知道,你若真娶了顺安郡主,仕途无望不说,回赵家那是怎么都不可能了。”
邵思翰的眼微微闪过一丝火光,昨儿回的仓促,只面见了晟王就回了自己住处,连日赶路辛苦,歇息一晚后吃过早饭就有人说晟王要见他,本以为是对自己的任命下来,谁知晟王开口的,竟是要给自己做媒。女家也不是什么差劲的人家,楚国公夫人的堂妹、当今太后的族侄孙,年已双十年华但因各种缘故蹉跎至今的李氏女。
拒绝的话已经说出,但晟王却不像平日一样就此罢休,而是继续劝说,邵思翰又怎会不明白这点,但誓约已经付出,绝不肯做一个负心人。邵思翰起身给晟王行了一礼:“王爷,李氏一族现在赫赫扬扬,他家的女子自然不愁出嫁,而顺安郡主身世可怜、从小孤苦,下官怎忍心让她再次孤苦?”
晟王摸一下胡子:“思翰,我晓得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娶妻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虽被逐出族谱,但再怎样尚有老父在堂,这门亲事,本就是他的意思,况且对双方都有好处,比不得娶顺安郡主,葬送的是你一世。”
邵思翰的眼垂了下去,接着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地道:“王爷,这些话下官都明白,下官年将而立,早不是只知道任性的孩童,当日动心之时,下官就已思虑过……”晟王打断了他的话:“你既思虑过,难道就不晓得回赵家也是你娘的遗愿?你父亲我就不说了,但你的娘,你难道不愿为她考虑?”
邵思翰闭一闭眼,邵姨娘死前的呼唤仿佛又在耳边,可是没有了初二,就算重新得到赵家的承认,又有什么意义?有一滴泪从邵思翰眼角滑下,娘,当初你既做出这样的事,为何到死都在执迷不悟?
看见邵思翰的那滴泪,晟王心头有些不忍,那个女子,倔强而脆弱,连流泪都不肯在别人面前流下。以一己之力做出这种事,大声说出他们都错了的话,纵然晟王是个男人,也自觉少有这样的勇气。可惜对不起她的,是她自己的父族,纵然她做的对,天下又有几人称赞?
若是别人,只怕晟王也会笑看这桩婚事成立,可是是邵思翰,定安侯府这个被逐出的庶子。晟王又是一声叹息,邵思翰已经睁开眼,眼里全是坚定之色:“生母遗愿,下官早就晓得不能实现,毕竟,”邵思翰顿一顿,说出的话带着叹息:“下官,不过是赵家的耻辱象征,纵然六叔六婶把下官重新列入族谱,却也违了当日祖母的心,赵家也成为笑柄,此事,早已不可提。”
不可提?晟王微微点头:“你可知道这件事是我受人所托,他们,是不舍得你走入歧途。”他们是谁,邵思翰没有去问,能关心自己的人没有几个,而能拜托到晟王跟前的人就更少了。
至于走入歧途?邵思翰一双眼如天上的星辰一样亮:“下官知道,下官也明白,可是人活一世,不过短短几十年,下官既已许下誓言,绝不肯再次辜负,况且天下的路这么多,不是做到高官、有贤妻相伴方是正路。而和心上人一生相伴,不得做官,不能被重新列入族谱,清贫一世就叫歧途。”
作者有话要说:初二掀翻的是自己的父族,所以她不会被重新接纳的,天下没有两全的事情,既要做了就要承担后果。这点初二很清楚明白。小邵要娶她,阻碍肯定很多,别对婉潞在这些上面抱有太大的希望,婉潞首先是赵家的当家主母,她考虑问题是从赵家全族来考虑的,而不是个人感情。
108 偶遇
邵思翰的话铿锵有力,晟王一时竟忘了说出反对的话,半天才叹气:“哎,我也曾年轻过,晓得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滋味,可是现在你还年轻,等你慢慢老去,就晓得清贫一世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况且你虽能甘于清贫一世,可是她呢,她也是出身世家,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她能和你一样吗?。”
提到王璩,邵思翰眼里闪出一丝温柔,等听到最后一句,邵思翰微微握下拳头,抬头看着晟王:“王爷思虑的比下官要周全许多,这些话之前我也问过,她说,十来亩田地能丰衣足食,一座小屋子足以挡风遮雨,不要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晟王没料到王璩竟也能视荣华富贵为粪土,微微呆滞一下,不过细想确也如此,既能把生死名声置之度外,那对荣华富贵这些身外物就更不屑一顾了。晟王没有说话,很久之后才道:“你意既决,那我也不再拦你,只是思翰,日后若真没有了郡主这个封号,你们的日子会很艰难的。”
这一路王璩得罪的人不可谓不多,更别提还得罪了戚王,邵思翰沉吟一下,接着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下官明白,可是这一路行来,那些小民有过的更艰苦的,他们尚且能够求生,更何况尚有薄产的我?”晟王的手在胡须那里顿了顿,接着就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我怕的是你日后后悔。”
会后悔吗?想起王璩那抹在唇角处绽放的笑容,还有只有面对自己才展露的温柔,为了那抹笑容,为了那份温柔,以后都不会后悔。邵思翰眼里的神色更柔,声音也不自觉放的很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这样的誓言,怎么能背离后悔。”
晟王不自觉地点头,这个孩子已经决定了他今后的路,那就不必再多说了,强扭的瓜始终不甜,由他去吧。晟王轻声说了一句:“你六叔六婶对你不薄,这种大事还是去禀明一声,况且你的父亲还活着,总要让他晓得你要娶媳妇了。”
娶媳妇,娶的是自己心爱的人,邵思翰脸上的喜悦更深,行礼后就退了下去。晟王坐在房里,看着窗上的阳光慢慢变暗,曾经逝去的青春在脑海里不停翻转,当年自己是不是也曾如此在母后面前请求,请求把自己中意的女子许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