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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我摔下这跤时头脑中急速闪过向四周打量的念头,我打心眼里希望此时此刻全世界的人都已经自动消失去了外太空。但天地间的事情总是这样事与愿违,我抬起头时,旁边不但有人,而且这个人还离我很近,近到他的腿尖堪堪好就停在我的鼻子跟前。
我心沉了一半,认命地抬起头,当看清面前这个人的脸时,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面前这个人白衣如雪,赫然正是董偃董公子。
命运如此热衷于调戏我,我还能说什么呢?
居然让我接连两次出糗都出在他面前,而这一回,我实在已经无法装晕。
“娘娘!”
我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刘海下余光发见那双皂底黑漆的靴子略动了动,然后雪白的衣角拂到地上。他蹲下来伸手向我,我等着他扶我,他却又迟疑地把手停在半空。
我宁可在刘彻面前摔倒一千次一万次,也绝不愿意在他面前露出半分失态之色。但眼下我已经没有选择。
我在心里哀伤地叹了口气,双手撑着身子,破罐子破摔地爬起,咳嗽着拂着身上的尘土。
他微张大了眼睛望着我,目光里似有无限想说又不能说的话语。连刚刚伸出的一双手也还未回归原处,仍然保持着往前微伸的姿势。
我的心理素质总是在遇到类似情况时表现得异常优秀,拂完了衣袖,我抬起头,就好像刚刚才从盛宴上精采表演归来一样,甚淡定满足且甚优雅衿持地将双手交叠于腹前,抬眼望着他:“哦,这么巧,是你呀。”
他微张了嘴望着我,目光里的相顾无言立时变成了令我看了很汗颜的惊讶。
049 谁在这里
更新时间2010…11…4 23:15:21 字数:2202
“娘娘,你还好吧?”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么几个字,活似再大声些就会被割了舌头似的。
这种情况下我怎能露怯,当然是抬起下巴,中气饱满地道:“当然好。我都不知有多好。”为了证明这句话的可信度,我还抬起腿走上了几步。只是右脚才抬起就觉得膝盖处有点僵硬,到了落脚时关节一软,几乎就要再次失态。
“娘娘。”他嗫嚅着喊了我一句,低得跟叹息似的。
我没应他,也没回头,而是咬着牙面朝竹林深吸了一大口气。这并不是因为我想摆架子或者说故弄玄虚,而实在是因为膝盖上的疼痛令我难受得紧,我费了喝水的劲才把那股痛意生生憋了回去,等到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回过头来:“你怎么在这里?”
他想来也是忘了这个问题,立时怔了一下,跟我弯了弯腰,“贱臣自翠碧居出来,正好路过此处。”他说完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而我见怪不怪,对于他的温吞水性格我已经在日渐的适应当中。
翠碧居是竹园里头一座小阁楼,因为地处竹林深处,贪幽静的人时常会去里头坐着弹琴读书。刘彻便喜欢去,我因为恼恨那里的蚊子多,所以去得少些。我打量他身上打扮,果然是日常装束,脚边躺着卷散开的竹简,想来刚才便在那里读书来着。
我猫下腰捡起那书卷来看了看,居然是我看不懂的古赋。这年头我看得懂的书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但是在他面前我又不愿表现得那么无知,我打开扫了几眼,什么也没有问,慢悠悠将它卷起递给他。
膝盖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在身后喊我:“娘娘!”
我还没来得及提起腿转身,他就已经绕到我跟前站住,眼睛盯着我的脖子,提了口气停在胸脯,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我顾不上身上的不舒服,眯眼望着他。我并不认为他有跟我聊天的兴致,但是我也不着急,便就站直了等着他开口。
我趁着这工夫打量他的眉眼,——这几年我竟是从没有好好注意他过,只隐约觉得当年那个瘦削的少年已经长大了,变成了个儒雅的男子。眼下却发现他的眼睛比从前更明亮更深沉,已经不是我能够勘深到的深度。
“脸上,擦擦。”
一方雪白的丝帕忽然伸到我跟前,他抿了抿嘴,以极低的声音说道。等我回过神来,他又把头低了下去,摆明了想粉饰太平的样子。我极少见到他在我面前会有这么样的举动,压根就不想让他回避过去,便就两眼死盯着他,拿着帕子在脸上无意识的一阵擦拭。
“是这里。”他想必是看不过眼,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左耳下。“弄污糟了。”
我顺着他指的地方擦了擦,他又摇头,终于是叹了口气,把帕子握在手里凑向我脸颊。
那帕子甚柔软,他动作也很轻柔。宽大的袖口里飘来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像清风一样沁入我心脾里。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用这种山野的花香薰衣服,虽然我喜欢这味道,曾经还在窗户下种过一株,后来死了的时候我还颇伤心了一回,但这花实在与牡丹芍药等完全不是同一类,他整日地混在母亲身边,居然没被她的贵族式生活习惯同化,这实在少见。
我情不自禁伸长脖子往他衣袖上凑了凑,以便更近地闻那香味。他却吓了一跳,伸长的手臂被针扎了似的收了回去,令到阳光下我落在地上的侧影看起来颇像只正准备偷吃的老猫。
他的目光深沉如海如夜,我一时扎进里头出不来。
“娘娘……”他微启齿,把眼缓缓垂下,伸手扶住我因久站而微晃的身子。
我怔怔地由他隔着两尺距离地这么扶着,刹时间以往种种譬如烟消云散,不知不觉已消失了斗气的心肠。
“娘娘!”
我们正沉默着,晓风晓雪突然从竹林那头小跑出来,带着惊疑之色打量四周。
我立时把身子站直,移开微烫的脸咳嗽了两声,“乱瞧什么呢?”
“娘娘,”她们好像根本没在意我们刚才的暗潮涌动,走过来与董偃略施了施礼,回头向我时仍然是那副惊色:“刚才是谁在这里?”
我张了张嘴,说:“还能有谁?不就是我们两个?”
“不是!”晓雪急道:“刚才我们从那边绕过来,看见有个人鬼鬼祟祟地在这里的,看模样是个宫女。我们觉得奇怪,以为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在这里,便就在外头喊了声,谁知她见到我们就慌慌张张地走了。你们一直没发现?”
我提了口气闷在喉咙,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们可瞧清是哪个宫里的宫女?”董偃默了默,开口问道。
晓风摇头:“就是隔得太远,瞧不真切,所以才来问你们。若知道是哪一个,看我们不把她给揪出来甩两耳刮子,居然敢窥视皇后娘娘,在宫里还有这等好奇心,她莫非活腻了!”
她与晓雪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叉起腰来。
我莫名觉得没这么简单,若说是好奇,甘泉宫里全都是有一年以上资历的老宫人当值,不可能还会有不知分寸的小丫头对**拥有如此大的好奇心。二来我跟董偃方才虽是有些小接触,但总算还不算太逾矩,前后时间也并不长,无论如何也够不上让人猜疑的地步。
可若是有人故意窥视我的话,我又实在想不出来此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当皇后这大半年里,自认还没有为祸过宫人们半个手指头,也从没跟人玩过什么心机,断不至于令她们起心想灭我的口。
我下意识步出门槛往外望了望,这一处地处偏僻,平时并无人行走,此时曲廊下只有三两个宫人在假山石旁说话,看起来并不像是有意在此逗留的样子。
“你莫不是看错了吧?”我回头望着晓风。
晓风一跺脚,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娘娘,我是那种乱说话的人嘛!”
我想也是。我手下这四个丫头办事甚稳妥,我敢担保哪怕是有人把刀架在她们脖子上,她们也绝不会跟我说出半个捕风捉影没有根据的话来。
“只怕事非偶然。”良久未出声的董偃望了望门外,这时忽然说道。我偏头看他,他低了头又道:“娘娘还是先回殿吧,腿上的伤……还请当心。”
我惊讶地抬起头,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我腿上落了伤。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他就已经弯腰退出了廊檐。
050 软禁
更新时间2010…11…6 0:30:28 字数:2046
我不言不语回了殿,刘春余英正吩咐着宫女们出出进进收拾着屋子,刘彻坐在正殿的书案后方看书,见我进门便就抬眼来看我,“回来了?”
我无精打采在他后方榻上坐下,嗯了声算是回答。他走过来到我身后,拈起我散落的头发放好在胸前,然后在镜子里看我:“你去哪里了,刘姈跟田汀辞氚材阋膊辉凇9撬的阍缇痛佑栏9隼戳耍匆宦范济徽业侥恪!�
到这时我才记起还有刘姈回了宫的事,他们老刘家的人虽然越来越让我心里觉得硌硬,但这小姑子却没得罪过我,于情于理我是很应该在殿里等着她来参见的。我心里顿觉过意不去,于是回头咧了咧嘴:“那个,我追陈桥那小子去了,就在园子里耽搁了会儿。”
我心里发虚,自认这个谎撒得并不算好,因为居然连话都没说利索。我抬眼打量他,他居然也没追问,而是扬了扬唇,抬手来拂我耳边的碎发,“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还以为你碰见别的什么事,所以忘了回来。”
我立时屏息:“什么意思?”
他牵着我在案边坐下,伸手来撩我的裙摆。“没什么意思,只是你这么多年太容易惹事,我已经习惯了不放心。”
我默然无语,跟只呆鹅似的任他拿帕子擦我膝盖上的血。
他竟然神仙似的算到我膝盖已擦伤,这真是让我言语不能。虽然膝关节的确疼得令我忍不住哼出声来,但我仍然坚持着没有表露出半点在脸上,我以为已经掩饰得够好,但为什么好像全世界人都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一样?
我眯起眼睛,带着深深狠意抬起他下巴:“说,是不是你派人跟踪我!”
他下巴定定停在我手指上,同样望着我:“我跟踪你干什么?”
“当然是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