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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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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令蛮微微眯起眼,笑得一团孩子气:“走吧。”
  说着,人已经当先迈了进去,小楼占地面积不大,过分清幽,内里格局亦不复杂,以一个中厅分左右厢房。
  苏令蛮轻轻推开左间一扇门探头看了看,发觉一郎君赤着胸脯倒在床榻之上呼呼大睡,脸朝里侧,虽看不到长相,却能觉出臂膀上遒劲的肌肉,一看便是练家子。
  背影隐约有些眼熟,可到底什么都未想起,苏令蛮只得悻悻地扣上了门,揉了揉眼睛:“绿萝,我常听人说,选郎君是肌肉越壮实越好,可此时看来,阿蛮却觉得不大美妙。”
  “哦?”绿萝没想到就那么一会苏令蛮便看出了点名堂,“不美妙在何处?”
  “反,反正……没拧!碧鹱约焊觳脖攘吮龋樟盥洁熳牛痪踅袢账歉艘坏佬率澜绱竺牛故羌岢窒不肚羼车睦删昧恕�
  右厢房是空的。
  苏令蛮扑了个空,思及之前看到的那抹粉色,便以为当是去了二楼。
  木质楼梯在中厅转角,苏令蛮半点不带耽搁,顺着扶手一溜往上,蹑步的姿态格外标准,连一点尘埃都未激起,绿萝心中好笑——
  大约苏二娘子平生干过无数回,连偷鸡摸狗的姿势都练得格外纯熟。
  镶金嵌玉,富丽堂皇。
  与一楼的普通截然不同,一上楼梯,眼前便是一层铺得极厚的番邦进贡的绒毛毯,雪白的皮毛下,仿佛连下脚都是一种罪恶和糟践。柱子是雕金腾龙柱,厢房从门到窗,俱是檀木雕镂,贵重无比。
  苏令蛮一边咋舌于那个看着老实正经怕老婆的罗太守亦是个膏脂满腹的贪官,一边老实不客气地一脚踩上了毛毯——
  她素来是不大知道客气为何物的。
  绿萝心疼地看着白绒毯上一团一团的泥巴印,感慨苏二娘子可真能糟践东西,一边顺着苏令蛮的脚印往前,以免加深二次伤害。
  “扑通”——
  左近厢房内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
  苏令蛮下意识地矮身与窗沿齐平,扒拉着窗缝往里看,一截粉色衣角扑棱着往视野里跑,她僵住了身子,只觉心脏都快要跳出胸口。
  婉儿!婉儿出事了。
  这念头不受控地往外蹿,苏令蛮背上手上密密地起了一层疙瘩,恐惧、阴冷,几乎将她淹没,让她无法呼吸。
  绿萝就看着苏二娘子身子簌簌发抖,颤得像被风吹落的叶子,忍不住将手放到了她肩上,却发觉薄薄的明衣上,已是一层冷汗,触手即凉。
  “二娘子?”
  苏令蛮猛然回过神来,还未及想出对策,身后一道巨力袭来,便被直接推入了门中,车轱辘般滚了进去。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苏令蛮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八幅的白底红梅裙早在摸爬中沾了一层黏腻腻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一把小刀——她来前便预先给自己准备了一把。
  却见厢房正中的八仙座椅下,倒着一个紫服白髯的壮汉,壮汉正面扑地,血染绒毯,一只眼半睁着怒视前方,从那依稀的光线里,苏令蛮一下子便认出了倒地之人,竟是那定州兵马司司卫独孤信!
  而紫衣大汉旁,才在听雪林暌违不久的白衣美郎君长身玉立,便这白绒毯溅满了血色,染了下摆一截,亦面不改色,甚至不对苏令蛮的到来感到半分惊奇。
  他不曾多给她一丝眼光,只伸手一抽,乱蓬蓬一簇血便喷了出来。
  杨廷脚步一错,娴熟地往旁一躲,便免去了血染满身的后果。眼见心爱的剑上染了点污血,他忍不住蹙紧了眉,随手在独孤信的尸身上揩了两把,直至剑身锃亮,方才展眉。
  “你杀了独孤信?”
  苏令蛮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眼睛,就在这一会,她已然发觉地上那粉衣女郎必不是罗婉儿,虽然身形打扮一模一样,可细节处却完全不同。
  心下一松,自然便有时间关注其他。
  “苏二娘子,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的小命如何?”
  杨廷右手朝后一扬,不知何处来了两个黑衣蒙面人,抬了独孤信的尸身迅速便走,动作干脆利落好似干了无数回似的。
  他袖着手徐徐走到苏令蛮面前,像看一件稀奇物似的看着她,嘴角笑意隐隐。苏令蛮又闻到了隐隐的仿佛无处不在的檀香。
  只听那冰冷的,仿佛是来自最阴寒深渊里的魔鬼凑到她耳边,勾魂道:
  “苏二娘子,可一不可再,这回,你该怎么保住自己的命?”
  苏令蛮心中一凛,抬眼看去,只对上一双无波无绪比北疆的冰雪更冷酷的双眸,不含一丝人情怜悯。


第41章 风满楼(八)
  忘忧阁二楼。
  头顶的琉璃灯幽幽转着; 灯光明灭不定; 苏令蛮不自觉往后一退,恰好一脚踩入粘稠的血浆里。独孤信喷溅的血液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人体的温热,让她足间不自觉颤了颤。
  所有的一切已然可以捋出一条完整的线; 自东望酒楼听得的支离片语,到刘轩警告,再至独孤信身死,一切已经严丝合缝地合成了一个圈。
  那尸位素餐、祸水东引之人自然是独孤信,这赏梅宴也果然是挂羊头卖狗肉; 专为独孤信设的一场局; 一旦独孤信身死; 北定兵马司必定乱成一团,接下来……
  只有等兵马司内部军职的洗牌完成; 其余家眷方可出去。这白云庄此时就是个巨大的牢笼,只能进不能出。
  苏令蛮虽然鲁直,但脑子转得不可谓不快; 不过几个片段,便已将杨廷的打算推得七七八八; 长长的睫羽在昏暗中忽闪忽闪的:
  “杨郎君; 当真要杀我?”
  她不答反问。
  杨廷眼里泛出一丝可笑来:“莫非是我从前的态度给了你错觉; 让你以为在我这儿能有特殊行事的便宜?”
  若果真如此; 那这苏阿蛮便真正愚不可及了。
  苏令蛮摇头:“郎君几番救我,阿蛮感激涕零,自不敢以此为骄。只郎君既杀独孤信; 便当知道,独孤信座下有两员猛将,一为其大郎独孤勇,力能扛鼎,勇武过人,二为其家将钟辛谅,这人武力平平,但智计过人,早年为独孤信所救,一直忠心耿耿。”
  杨廷手挽了个剑花,长剑入鞘,示意她:“继续。”
  看样子有门。
  苏令蛮暗中松了口气,足间挪了个位置,离开那一团血渍糊啦,定了定神道:“这两员虎将在定州兵马司威望极高,若郎君想要兵不血刃地拿下兵马司,只是囚禁家眷恐怕不成。”
  小娘子的皮肤在琉璃灯下白得几乎发光,剪水明眸里不再是粼粼秋波,带着些强自的镇定,反有些奇妙的反差来。杨廷一时收了心思,觉得倒也不是一无可取之处,起码不是动不动哭了鼻子:
  “那你有何好主意?”
  苏令蛮绞尽脑汁想着平日里探知的消息,极力组织着语言:“独孤勇是独孤信大郎,素来受器重,想要策反绝无可能。但钟辛谅却不然,这人虽智计过人,却有个致命的弱点——”她卖了个关子,杨廷也不催,退一步直接坐到八仙座上,支着额静静看她述说。
  “钟辛谅有个挚爱之人,只这人从不露于人前,整个定州城没几人知晓——若寻到此人说服了钟辛谅,那便可兵不血刃地卸了独孤信的一半兵力。”
  苏令蛮垂下脑袋,福了福身:“阿蛮愿为郎君使,肝脑涂地。”
  这话说得委婉动听,实质意思就那么一个:你放了我,我给你办事。
  苏令蛮蹲得小腿发麻,都没听到杨廷吭一声,忍不住抬头一看,却只见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好似天地间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撼动得了他似的。
  她复又垂下了脑袋,却听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好”字,几乎以为是自己听岔了,连忙抬头,杨廷冷淡地道:“还不下去?”
  苏令蛮又一次死里逃生,险些喜极而泣。
  在经过粉衣女郎刚刚扑地之处,突地停住脚步,俯身拾了样东西,反身郑重道:“郎君,其实阿蛮有句话想说。”
  杨廷蹙眉,显见事有些不耐了,“何事?”
  “郎君不觉得奇怪,为何独独阿蛮来了此地?此人扮作阿蛮挚友,引阿蛮来此,怕是早有预谋,好让阿蛮撞见这一幕被灭口。敢问郎君身边,是否都稳妥?”
  苏令蛮从来不信巧合,只有人为创造的偶然。有人想借此杀了她,设下这一条毒计,这粉衣女郎从身形到衣服甚至发髻都与罗婉儿一般模样,甚至能提前探知杨廷的计策,选在恰好的时机将她引到此处,一是杨廷身边必然有人泄了密,二是便是对她脾性极为了解。
  相信她就算不在临溪阁三楼见到,必然也会被别的引着过来,至于为何选择如此迂回的方法,她一时还想不通。
  身后仿佛有重重迷雾笼罩,让她不见青天。
  杨廷神情冷肃,眉眼间是万年不化的冰雪,便听到了这等消息亦是不动声色,挥手道:“先下去吧。”
  小娘子轻巧的足音消失在走廊。刘轩自暗处走出——早在更久之前,他便到了此处。眉眼俱是戏谑,连胸前轻摇的折扇都带着打趣的意味:
  “你又放了苏二娘子一回。”
  杨廷瞥了他一眼,闷声不语。
  “这许多年来,从来只见你杀伐果断,唯独在这个苏二娘子身上,你这个冷面郎君一再破例,一软再软,可是看上她了?”
  杨廷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胡扯。”
  “死鸭子嘴硬。”刘轩唰的打开扇子轻轻地摇了摇。“便苏二娘子提的钟辛谅之事,旁人查不出,我东望如何查不出?还需她一个小娘子出手?”
  “你待如何?”杨廷撩起眼皮,“若小刘掌柜的愿意,也可立刻提刀去杀,只麇谷居士会不会到你酒楼撒一把蚀骨散,我便拿不准了。”
  “好好好,”刘轩举起双手,“我不提,我不提了,行不行?倒是——”
  他话锋一转,面色凝重了起来,“你身边的桩子,可需好好清一清了。”
  杨廷莞尔:“清了还会再进,何必劳烦?此番也不是没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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