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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长久的沉默,就在两人快要与这静谧的夜色融为一体时,沈大人终于将目光从小树林的方向转了回来。
他淡然问道:“你有何打算?”声音平静,就像在问候天气如何一般。
要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谈不好为外人探知的想法?
江寒不禁又前进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三分,道:“我不想卖,这是个可以做长久的暴利生意……但我似乎不得不卖,端看谁给的价高,或者还会看下谁的态度更能让我接受……最好能合作,这样大家互惠互利,我会再提供新的蛋糕款式,可以一起将生意做得更大……”说到后面她已是边想边说,语句有些混乱了。
她的声音虽然轻,却不妨碍沈大人辨听。
他说道:“周家的生意不如黄家大。但黄家态度蛮横,合作不见得是好事。”这话初听似乎与江寒说的不相及,细思就发现他直接点出了要点。
两人渐渐谈入正题,江寒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她就怕他攀扯其他的事情。
但听沈大人又道:“不过,你胆大又激进,总有些奇怪想法,恐怕即便与周家合作,也不会多么愉快。”
这正是她担心的。
她可以用新的蛋糕式样和方子诱惑周家与她合作,但是她的一些想法周家的掌柜可能不见得会接受。周掌柜虽然彬彬有礼,但也能看出来他是个固执有坚持的人,而从周家一贯的行事来看,他们的生意风格是保守型的。
“但其实你想多了,只要谈好双方权限,即可避免未来冲突。再说,你如今境地,合作显然好过卖方子,而你连根基都无,根本无须被未来可能的冲突,缚住现在的行动。”
他平平陈述,声音无波,说的又是些没有多少建设性的话,江寒一时也搞不清他的用意。她不觉拧了眉,难道他今晚就是要跟她说这些?
“我知道。”江寒道,“只是怎么权限怎么分我还没想好,当然也是想要有个更好的方法能平息这事。”她想要的是有用的建议。
“嗯,或许,你也可以开个铺子。”
“可我没钱。”江寒感慨道,“若不是被债逼的,我还想不到这个主意呢!”又哂然一笑,“而且,我要是开了店,他们估计更不会让我好过了。”
“知道就好,还不算蠢。”沈大人幽幽道。
江寒心里忍不住火星四溅,干嘛老说她蠢?好像他多聪明似的!
她嘟哝一句,刚要发飙,就听沈大人又道:“不过,若是有靠山,就没人敢打你的主意。”
江寒眼睛一亮,转而又狐疑道:“你想跟我合作开店?”她下意识有些排斥,并不想与他这样纠葛在一起。
沈大人审视着她,光线不佳也没妨碍他捉住了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排斥。
他暗暗自嘲,自己现在这样算不算自作多情?为何会放心不下怕她又弄出烂摊子呢?她之前已经明确拒绝了他,昨晚又是那副态度,可他自从得到周黄两家的消息后,脑海里就一直浮现她昨晚追着他喊的情景,然后他就鬼使神差地领着两个小厮出了门……谁知又落了个这般境地。
算了,就当是最后一次帮她好了,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他道:“不,你与吕同合作。他爹是指挥佥事,邵州卫最大的武官,想来没人敢打主意。”
吕同?
江寒蓦地瞪大了眼睛。
他让她与吕同合作?
当下她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吕同也不是什么好鸟,性格乖张任性,风一阵雨一阵的,还喜欢看人笑话。
“现在,我和他关系可不怎么样。而且他也不是那种好打商量的人,我怕我们店没开起来,就得先吵起来。”
“他只拿份子红利,不准掺和管事——我会跟他说的。你若能让他挣到钱,他不是喜欢操心的人。”
“我肯定能让他挣到钱!这个点心只要方子在我手,就是独一无二的,而且我还可以推很多新款,再做些活动……”面包蛋糕都是西式糕点,真正的东西交流还在几百年之后呢。
“这些你自去想去。”沈大人挥手打断她下面的滔滔不绝,“我会与吕同打招呼,让他将钱给你送去,对外就说,他买了你的方子,还雇了你当掌柜。”
他顿住,深深看她几眼,眼神意味不明。
隔着重重黑幕,江寒更是分辨不清,她睁大眼睛回望他,半晌后说了句:“谢谢你,沈大人!我回去先与我爹和表妹商量一下,然后再好好考虑考虑,明天会给你明确答复的。”
沈大人点点头,默不作声地转身。
“等等,我明天怎么告诉你?是在这等,还是去巡检司找你?”
沈大人闻言身形一滞,头也不回地道:“我让初一去茶馆找你。”说着就领着初一初五走了。
江寒立在原地,望着三人的背景怔怔发呆,心里的滋味酸甜难辨。
有一个男人不仅救过你,还多次有意无意地出手相助,抛开其他的不说,这样的人至少是值得她真情以待的。7(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227章 手段(一)
(全本小说网,。)
江寒回家与江老爹及芸娘一商量,两人也都觉得合作比卖方子好。
至于与谁合作,沈老爹却有不同的看法。
他认为他们江家欠沈大人甚多,不能再让他为了此事欠吕同的人情。虽然沈大人与吕同关系不一般,但若不是看沈大人的面子,堂堂四品武官家的少爷,肯定不会在落霞镇这种小地方开个小店,就算一年能挣千儿八百,那种大少爷也不会看在眼里的。
另外,周老爷是落霞镇有名的大善人,生意遍布整个邵州府,若是能与他们合作,江寒与芸娘也可以学些生意经验,顺便积攒些人脉,未来开饭店时也能用得上。
芸娘觉得江老爹说得有道理,他们现在的摊子做得再红火,与点心铺子还有有区别的。如果只想在落霞镇上开一家铺子,自己做没问题,可如果要往外走,开到青河县甚至邵州府城去,没人带路的话,她们两个十来岁的女孩子,肯定是办不到的。
显然,她也赞成与周家合作,江寒那所谓可能有理念冲突之类的话完全被她忽略了。
她觉得,合作总是会有冲突的,端看怎么协调解决。
二比一,江寒仔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虽然她有雄心想借着吕同这个后台大展拳脚,可是想想她的境遇,稳妥确实是当下最重要的。
因此,次日初一见到江寒时,江寒就以还没做通家里人工作为由,让初一过一天再来。她这样也是想给自己留下了几分余地,以防两头都落了空。说到底,是她又自私了一把。
沈大人得到消息后,怔了一会,又沉默良久,突然对准备要下去的初一道:“这两天恐再生变故,你与初五,手上若无要事,就到瓦市街和西霞街上转转,若有不长眼的,直接押回巡检司。”
“大人,您这是……”初一欲言又止,心里既为沈大人不值又更厌恶了江寒几分,最后憋出一句,“何苦呢?”
沈大人内心深处不愿理清的乱麻,猝然被初一戳中,不由有些难堪,神色一沉,道:“按我说的做。”接着,声音淡了几分,又道,“这是最后一次。”
真的吗?
初一表示怀疑。
若江小二最后采纳了沈大人的建议,那么这次帮忙只会是刚刚开始。
所谓的与吕同合作,他相信肯定会演变成与沈大人及吕同合作的。
沈大人的担心没有错。
又过了一天,正当富贵糕点铺的周掌柜带着伙计准备去利来茶馆与江寒细谈时,突然店外匆匆进来一人,急吼吼地说道:“买方子的事,还是暂停一下吧,我刚才打听到的消息,妙味斋的万顺找到了谢家人。估计事情会有变化,周管家吩咐,先看看情况再说!”
此人正是周府大管家身边的得力助手周贵,也是负责暗地里盯着妙味斋与江寒两方的行动的人。
方才他下面的人,在妙味斋外见到老老少少三四人进了妙味斋,不一会又被和和气气地送了出来,气势汹汹地去了瓦市街。那人悄悄跟上去打听了一下,就知道大事不妙,立刻找到了他。
而瓦市街的江家摊子上,此时确实来了四个人。
这四人一来到摊边就将摊子的入口堵了,一个三十出头年岁的清瘦男人,一马当先地冲进摊内,满脸怒容地指着芸娘大声喝叱道:“谢小芸你这死丫头,没想到你竟偷偷用咱们谢家祖传的方子来为江家挣钱!”他略微一停顿,让这句信息量特别大的话,能传入摊内食客及附近的路人们耳中,然后怒容变哀容,痛心疾首地道,“真是没想到,原来咱们祖传的方子是被你爹偷藏了起来。”他手掌朝芸娘一摊,哀容又成了肃容,“现在,赶紧把方子交出来,收拾收拾跟我们回谢家去!”
摊内的江家人突见这变故,脑袋一阵阵发懵。
芸娘心里一突,以为是贺州谢家的人找来了,不由冲口问道:“你是谁?”不待那人回答,她就醒过味来了,这根本不是贺州谢家人!“不对,我不认识你!”
“好啊,你这死妮子……”
“你骂谁?”江老爹登时回了神,几步跳到那人面前,手里的拐杖重重往那人脚边一杵,怒道:“你们是什么人?突然跑来冒充我外甥女的族人,有何目的?”他双眉倒竖,目射利芒,一脸的凶横,吓得那人连退了两步身上的气势也颓了三分。
摊口处堵着的三人对望一眼,当中那五十来岁的老者站了出来,道:“想必你就是小芸的姨夫吧?此时是我谢家内部的事情,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他话音清泠,高高在上,不待江老爹开口,又转向芸娘,“小芸丫头,就算你爹娘都没了,你还有叔伯,可你偏要抛家弃族跑到这落霞镇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