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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师父舞起乌龙刀无招无势,但气势如虹,很有着摧枯拉朽的意味,高峻真正明白了师父的话,“宝刀无俗招。”他想,于官场中的事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师父临别还有一句话让高峻犯了寻思。师父说,“你手握了宝刀,怎么总斩不断过去呢?能斩断的速速斩断,斩不断的就要承担,不要误人青春。”
高峻从终南山一路低了头走回来,进了延平门,他决定去崇化坊的清心庵看看。
清心庵不大的院子坐落在崇化坊的东南角,这里十分的肃静,院子里的一排柳树已经满枝翠绿,有两人个道姑正在洒扫。高峻问明了道路,一步步走了进来。
“仙长,请你给我出个主意吧,”一个附近坊间居住的年轻媳妇,脚边放着一只装满了蔬菜的竹篮,虔诚地跪在地上一只蒲团上。她刚刚由西市买菜回来路这里,“我家那位什么都听他妈妈的,我的话一句也不听。”
“你可有孩子了?”纯青子问。
“有啊,是个可爱的孩子,也只有他最听我的话了。不然我都没法活了。”
“你丈夫听母亲的话,如同你儿听你的话,有什么不好。有一位母亲爱着你的丈夫难道不好么?是你和他母亲的所想不同?若是你儿长大了不再听你的话……”
“我明白了,谢谢你仙长。”她提起菜篮,又往桌上轻轻地放了两枚铜钱,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纯青子微微地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有一位年轻的男子站在那里,正背对着自己欣赏墙上的那幅《松鹤长青图》,她问,“施主你有什么疑难要解?”
那人也不回头,只是问道,“我家中三妻四妾,个个美貌如花,可是我仍想着多多益善,是不是我不好呢?”
“好与不好其实全在人心所感,如果尊驾确有能力供养她们的生活,又让她们彼此心情平和,不致于因你的做为感到委屈难过,也没什么不好。”
“嗯,我并非滥情之人,只怪年幼时虐气深重,看不得一位女孩子父慈母爱,因而对她恶意挑逗……使她直到现在仍孤身一人,甘愿独耗光阴……”
纯青子闻言,身子不被察觉地颤了一下,心中对这女孩子的同病相怜之感,让她很快说道,“那是她心有所属,能解她心结的恐怕也只能是阁下一人了。”
“可是我已经左拥右抱,是不是对她不大公平……仙长,只因我年幼不懂事,不知自己所为会让她这么久也不能释怀。但等我长大了思量过来,已经如此了,我怎么是好?”
“那倒也无妨……无论如何,你总该站到她的面前,让她取舍。如若她不能容忍你现在这样,也许就释怀了……不过,贫道看她这样痴心,心中绝不能再容他人。阁下既已知错,就该去见见她。”
“只是,还有一层……她是我异父异母的妹妹,这又怎么是好?”身后,纯青子手中的翡翠杆儿的拂尘呛然落地,断为三截。她慌忙伏身去拣拾,只听那人又道,“她的母亲因我非礼了她的女儿,一直对我恨之入骨,我将如何去说这件事?我家人会如何看待这件事呢?”
纯青子的语调恢复了平静:“天下夫妻不都是异父异母的兄妹……她母亲恨你,是因她女儿不开心,不然她恨你何来?你家人的看法与这女子的幸福比较,看你最在意哪个……”
“嗯,我当然希望她能快乐起来,家里的看法又算个……不过她已遁入仙道两年,每日里为坊间女子解惑释疑。我怕自己所想万一非她所想,不是再一次伤害了她?仙长你给我个明示,在下的一切行动都在仙长一句话。”
身后再一次响起珠玉坠地的声音。这次是一串玛瑙手串在纯青子的手中不知为何断开,十几颗珠子蹦溅着滚向角落里。纯青子忘了去拾,她声音哆嗦着,极力在脑海里搜寻着恰当的字句:“那……那这女子的母亲……还恨你吗?”
“想来恨得更切了,因为我人到长安三天,都不敢回去家里一趟。”身后好久没有声音,高大人回过头去,看到她已经跌坐在蒲团之上,眼里含着眼泪直勾勾地看着他。几年不见,崔嫣原本有些稚气的面孔已经不见了,代之以青丝如黛、明眸红唇。
高峻道,“你还没告诉我该如何做。只因一位前辈还有我高畅大姐分别对我说过,斩不断过去就要果断承担……我这才敢来。只是没得仙长明示,在下十分的困惑……明早,我将远赴西州,也许关山重重,从此再也不能前来问道。”
“……”一阵啜泣之声。
“也好,仙长如果现在不好答复,可以再好好考虑一夜。明日寅时三刻将有一辆青幔棚子的马车由清心庵门前经过,那时我再要你的答案。”说罢,这位前来问道的男子略略冲纯青子弯了弯腰,倒退着走了出去。
纯青子好半天缓缓站了起来,不知在地下坐了多久,腿都麻了。她收拾了自己所用的东西,把它们整齐地码放好,又去屋中地上的角落里将那些散落的玛瑙珠子一颗颗拣齐,用线仔细地串起来。
第095章 一二百两
高峻由清心庵出来,直接去西市边的车马店雇了一辆马车。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由于要远行,他让店家给马匹钉了新马掌,定好第二天寅时到客店门前候用。因为有蕾蕾,他还特意嘱咐店主在车棚内预备了枕头、被褥。
一宿无话。第二天天还未亮,高峻就听到客房外有车马到来。孟凡尘和蕾蕾早已起来,一同出房结了店钱,见店门外除了一车一马外,郭待封和高畅大姐也到了。
高畅本是爽快性格,但分手在即,好几次与兄弟说话都差了声,看得出十分的不舍。高峻说,“大姐以后还可到西州去的,总归你婆家不还在那里?”高畅打开一只小包儿,里面裹了三五件精美的金玉首饰,说,“给我玉如妹妹带去,让她再分与另外几个姐妹算我的心意,”又递过一百两银子让路上用。
高峻想起清心庵的事,对大姐说起。高畅听了说,“那我和待封就送你们到清心庵那里,她若是扭捏着不痛快随你走,我就帮你把她驾到车里去。”
此时的长安街头还没有什么行人,沿街的店铺大门多半关着,只有门前的杨柳在晨风里轻轻摆动。几人随了马车由丰邑坊往北,行不到一里地,清心庵已在前边不远,高峻见到在晨曦之中的树下亭亭玉立地站了一位女子,正是崔嫣。
她此时的身上不见了那身道袍、道帽,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青丝垂在肩头,半掩了桃腮。正定定地望着他们。她不确定迎面而来的马车是不是她要等的那辆。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她看到了高峻、高畅大姐、郭待封、还有一个老汉、一个小女娃。高畅拉了崔嫣,千言万语只是说了一句,“好妹妹你随着他走,大姐就没什么牵挂你的了!”
高畅又看她穿得单薄,问她,“你不是还有些自己的衣服么?怎么只穿了这一件,看看!你身子都在抖着……怎么连个包也不拿。”
崔嫣道,“我都扔在庵里了。”
高畅欲问缘故,却见高峻已经由马车里解开自己的布包,拿出了那件朱红的官袍,抖开了亲手为她披在身上,高畅帮忙穿好了,又笑着说,“这我就更放心了。”
高峻此时的一件心病已去,见她穿了官袍以后脸色也红润了些,就问她,“此去西州怕是很久也不能再回来,你有什么要由长安带的么?”
“我去清心庵之前,曾经在家里学过琵琶,要不……你给我买一把,到了西州我弹给你听。”
高畅道,“要是买乐器只有去崇仁坊,那里什么好的都有。只是离得大远我就不随了去了,也省得我到时再哭。”说罢又塞了二百两银子给高峻,之后双方洒泪而别。
高峻看着高畅与郭待封消失在街角,心中默默地祝福大姐与郭二哥从此恩爱和谐。虽说与郭待封打了一场,但解开了他与大姐之间的疙瘩,高峻觉得此行不虚。
他伸手扶了崔嫣,两人二目相对,把崔嫣看得粉面羞红,却半点也离不开他的眼睛,此刻她觉得,自己这些年经历的那些事情一句也没有必要再说了。
崇仁坊在皇城东城墙下,要去买琵琶得穿过整座城区。高峻的马车到那里时天光已经大亮,买卖商铺俱已开门营业,高峻看这里经营乐器的商家的确不少,不知到哪家去买,于是截住一个行问来问。
那人说道,“这还用问,去南北二赵两家,谁家都行。皇宫里的乐工用的乐器都是这两家的。”高峻听了,就寻了招牌去找,果然先看到了“南赵家乐器行”,店面比其他铺子大了好多,此时已是人出人进,络绎不绝。
他陪了崔嫣进去,一说买琵琶,店里伙计殷勤地拿出好几把来让崔嫣挑选。崔嫣拿起一把,转轴拨弦试了试放下,又拿起另一把再试,又摇了摇头。高峻看柜台里挂了一把琵琶,就是他这个不识货的也看出是高档货,就伸手一指,“那把多少银子?”
店里的伙计说道,“这把可不便宜,得要二百两。”高峻说,“摘来让我们试试。”见伙计不大想动手,高峻坚持说道,“你先拿来我们试试,哆嗦什么!”
待摘下来崔嫣一试果然十分的合意,音质清脆、余音不绝。崔嫣抚了琵琶轻声对高峻说,“是不是贵了些?”
却听伙计说道,“贵也只这一把,而且我们也不卖。这里是皇宫里一个月前订做的,已经快到出货的日子了。”
崔嫣听了伙计的话脸上现出失望的表情,高峻道,“你不早说在前面,你们加班再做吧,这把我一定是要买了!”伙计慌忙来抢,一边说道“那哪来得及,要几宿不得合眼!”
高峻伸手挡了道,“小哥你就体量一下,我们立刻要去西州。哪有功夫等你再做。”伙计见自己被这人手挡了,再也碰不到这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