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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若冰三人来到了柳泉居三楼的雅房之内,闻香会会主徐鸿儒早已经是恭候多时。
他环眼一扫,闻香会也只有三人在此。除了会主徐鸿儒外,还有三会首丁梦瑶以及初来北京便艳盖京华的江南第一头牌花魁沐宛。
一如丁梦瑶开始所说,闻香会也只派出了三人,且有二人还是女流之辈,看来徐鸿儒此番确有谈判的诚意。
当然他也是老道之人,纵然闻香会也只有区区三人他也不会掉以轻心,说不定柳泉居外围也如关心堂一般,已经布下了重兵好手。
“厉老!”徐鸿儒似乎极为恭敬,一上来就抱拳行礼,道,“三石公大驾光临,鸿儒迎之迟也,请入座,请入座。”又对着沐宛说道,“宛妹,你就做到厉老身边,好好陪陪总堂主。”
沐宛娇笑一声,缓步而前,挨着厉若冰,把他指引到席中坐下。
六人在酒桌之前落座,厉若冰和徐鸿儒自然是做到了首席的位置,挨着厉若冰右侧坐定的是沐宛、刘子孝;徐鸿儒左侧方坐下的是丁梦瑶和黄天来。
既然京师头牌坐到了厉若冰这一边,那么丁梦瑶便笑着拉着黄天来坐到了她身边,也好让酒桌之上显得平衡一些。两边各出一人,既不至于落座的突兀,又能消弭不少对立的情绪,可谓是恰到好处。
双方坐定后,各式菜肴、点心便如流水介一般送了上来,顷刻间便已经摆满了整整一桌,更有柳泉居的伙计端上了数壶用盘子盛装的美酒。
徐鸿儒挥手屏退下伙计后,长笑一声,首先打开了话茬,道:“厉老,这柳泉居的美酒可是京师一绝,不同于“绍兴黄、山东黄”的味道,你可要好好尝尝。”他这话倒是不假,柳泉居的美酒用地下泉眼井水酿制而成,不仅芳香郁郁,更是味醇软甜,乃京师一绝。
厉若冰端起了酒碗,首先品尝了一口,笑道:“果然柔和绵软,名不虚传。”然后目光稍微掠过刘子孝和黄天来,示意但喝无碍,酒中并没有下毒。
徐鸿儒接着说道:“厉老,你也尝尝这银丝卷和豆沙皮,看看是否符合口味?”他如此说,也是让厉若冰释去戒备之心,倘若这菜中有毒,那么厉若冰也是一吃便知。像他这般有数高手,岂能分辨不出这菜中有毒无毒,而区区毒药,更是不能奈何他分毫。
厉若冰也不辞让,夹筷吃了一口,道:“无错不错,不愧为京师美味,鸿儒老弟真是有心了。”
丁梦瑶此时见他吃下了一口,便笑了起来,道:“大家不用客气嘛,一起吃,一起吃。”
此时,刘子孝和黄天来也不再怀疑,一起动筷,夹着菜吃了起来。
沐宛又为厉若冰斟满了酒杯,笑道:“厉老,京师传闻您是海量,今日可要多饮几杯哦。”
厉若冰笑道:“哪里哪里,江湖传言多是夸大其词,今日美人当前,厉某恐怕三杯便要醉倒不可……”
众人登时一阵大笑,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哪里像是京师中鼎足而立的二大帮会首脑森严谈判,分明便是其乐融融、言谈甚欢的元宵聚会。(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086章 柳泉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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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边吃喝,一边闲聊。
徐鸿儒敬了厉若冰一杯酒后,忽然说道:“厉老,你我二人远离家乡,来到京师,恐怕已有数十载了吧!”
厉若冰道:“不错,确实是有些年头了。”
徐鸿儒续道:“万历三十年,你于京师创立关心堂,而我则在外草创闻香会,两大组织自经创立以来,便互相斗争抵杀,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弟兄,说句实话,我实在是累了。”
厉若冰淡淡应道:“哦?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徐鸿儒摇头道:“厉老见笑了,此番邀请厉老来此相商,徐某也是诚心实意,只带了会中两名女眷,会中其余兄弟一个都未曾带来,难道这你也看不出来?”
厉若冰似乎心不在焉,夹了一口菜,道:“嗯,看上去确实很有诚意。”
徐鸿儒肃容道:“实不相瞒,此次相商,我希望从今往后关心堂和闻香会罢拙刀兵,再也不要互相争斗,以和为贵。我们再像这样拼杀下去,恐怕只会便宜京师其它如花旗社、三十六道等小帮小会。”
厉若冰不置可否,说道:“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此时,刘子孝似乎忍耐不住,插话道:“徐会主,既然贵会如此有又诚意,那么为何又插手我堂与净军提督刘朝的纷争,还格杀我堂北堂堂主秦风?”
徐鸿儒闻言愕然,道:“此话怎讲,我会何时又杀死过你们北堂堂主秦风?”
刘子孝冷哼道:“怎么,敢做不敢当吗?难怪了,这很符合你们闻香会诡秘的行事作风。”他气极无比,也毫无顾忌地出言嘲讽。
酒席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丁梦瑶连忙说道:“刘堂主何出此言,我们承认和净军都督刘朝有过交往,但是,那只不过是寻常的一些交情而已,我们又怎会插手贵堂与他的纠纷?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还望刘堂主仔细查明。”
徐鸿儒亦接话道:“梦瑶说的不错,我徐鸿儒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此事,一定是他人陷害。”
厉若冰看徐鸿儒言辞恳切,似乎并无作假,心中也犹豫起来,难道杀秦风的另有其人?
但是又不能完全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当下笑道:“既然徐会主说并无此事,想来定是他人所为了,故意如此,想惹得我们两家再次相斗,他好收渔人之利。”
徐鸿儒一拍酒桌,道:“厉老所言甚是,一定是有人故意挑拨。哼,厉老放心,此事就交给我们闻香会来处置,我一定查明杀秦风的究竟是何人,给厉老一个交代。”
厉若冰道:“那可不必,此等要事,我们关心堂自会处理,何劳徐会主亲自出手。”
徐鸿儒兀自说道:“厉老何故如此见外,你出手,我出手,不都是一回事。”
厉若冰淡淡说道:“徐会主今日如此热情,又要大力相助,似乎不太符合你平日的行事作风啊!”自从关心堂和闻香会对立以来,在万历末年的“红丸案”、“移宫案”中斗的不可开交,徐鸿儒今日似乎转了性子,自然让他心中难明。
徐鸿儒闻言皱眉扼腕,径自饮下一杯大黄,道:“厉老为何始终不肯相信于我。徐某已经再三言明,此次确实是一番真心诚意,要和关心堂化解恩怨,放下刀枪,从此不再相争相斗。”
厉若冰微微一笑,看着他说道:“会主,非是厉某不愿与贵会和平共处,我关心堂和你闻香会中的兄弟,争斗数十载,许多人已经结下了不解的深仇,不是你的兄长死在他弟弟手里,就是他的姐夫殁于你的小舅子手中,你说说看,我们两边,有和平相处的可能吗?”
这话倒是不假,关心堂和闻香会争斗以来,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两边的旧怨宿仇,岂是说化解便能化解得了的。
徐鸿儒闻言长叹,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就是为什么我此番找你前来相商的原因所在啊。”
厉若冰道:“哦?愿闻其详。”
徐鸿儒接着说了下去,道:“未知厉老知否,我闻香会的宗旨一向是普度众生、救济世人,并非江湖市井中的一些泛泛之辈口中所言,是什么蒙蔽世人的邪教乱党……”
厉若冰想不到他居然谈起了闻香会的普世观念来,一边吃喝,一边点着头表示在听着。
“如今这个天下,外有女真人、蒙古人觊觎一旁,内又党争不止、灾祸连绵,可谓是危急存亡之际。”徐鸿儒继续侃侃而谈着,道,“可是朝堂上的那些朝堂大臣、王公贵族们在干什么呢?他们在自相争斗、为己谋私,哪里将天下黔首庶民放在心里?陕西、山西的荒灾没人管,山东、河南的水患没人治理,辽东的流民无人安置,江浙闽一带的海患朝廷更是无能为力。”
说到这,他似乎情绪激动,将手中筷子往前面一掷,道:“这,还是一个为民谋福、以民为重的大明天下吗?”
厉若冰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徐鸿儒又说道:“自古天子明君,都知道以民为贵,以民为本,可如今,天下祸乱四起,民不聊生,不仅有叛军作乱造反,更有豪强肆掠于途。当今天子,不但不能平叛止戈,还屡加重税于民,令天下百姓难以为生,流离失所,这可真是昏庸误国啊……”
此乃皇城根底,天下脚下,他居然说出如此一番话来,席上众人顿时都惊诧莫名,无言以对。
半晌,厉若冰打破沉默,道:“那依会主之见,应当如何才好?”
徐鸿儒叹道:“实不瞒厉老,窃以为,一切生计当以民为本、以民为根。天下之大,并非皇土,众生平等,皆是善缘。没有人生来就是将军王侯,也没有人生来就是奴隶贱民。”顿了一顿,又道,“厉老应该知道京师的耶稣教会吧,他们的天学之说‘坚信德’、‘亲爱主’、‘求赦罪’、‘生谦德’等章法,都是益国利民之说,与我会的主张想来暗合近同,有所互裨,所以,只有大明子民都人人敬畏、守望相助、扶危解困,才能真正达到天下大同、消灾弭祸啊!”
厉若海听了此言,表面平静,内心却也腾起了波浪。
徐鸿儒这番话,倒是和叶向高、徐光启等人平日所说有所契合,这可是牵扯到明末儒道佛和外来教派之间的纷纷扰扰,从来就是复杂难断,难以说清,只是没想到,闻香会居然也受了不少耶稣会的影响。
不过这也难怪,自从耶稣会于万历时传入明朝以来,一开始是拉拢明朝的士大夫集团,希望能够借助儒家的力量传教载道,并大力批驳佛教和道教的观念,竖立起独尊上帝的旗帜。
但是,随着教会力量的慢慢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