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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完全不会用异族的人。”身后那人明里暗里的挣扎楚敬乾视而不见,直到骆成威说了一句,“方才那两个守门卫兵,可是声称被严将军教导了规矩的异族人士。”
楚敬乾的步子滞了一下,随即推开竹屋的门,将他迎到了里头。就在关门的那一刹那,有句话跌进骆成威耳朵里,“严将军奉命前往另外两城部署兵力,我们在苍州,不能拖太久。我会严查在这别院中的人,多谢你了,阿烟。”
堂堂荆王殿下,这是不介意对他说实话的意思了?那就好,他还以为,开头几句的进展不会那么顺畅。
于是骆成威跟随主人家前进的脚步楚敬乾往书桌后而去,他跟着就在底下的座椅捡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另外两城是齐云城和帛水城?”
楚敬乾点头,“不错。听说在那里,也有君逸山庄的人?”
骆成威望着他,不禁在想,他到底是早就酝酿好了,还是随口一问。
没有时间由得他思考太久,今天来此的目的,不就是把一切抖开么?想到这里,骆成威便也不再说话,只往怀中取出齐泽在苍州的调查情报,厚厚一沓贴身藏着,又是大夏天,楚敬乾愣是没看出来,“阿烟,这三年,你瘦了多少?”
回答他的是坦诚了关于君逸山庄一切的二少,“齐泽的父亲是洛将军的下属,整个君逸山庄差不多都是曾经在洛将军帐下效力的旧部。”
楚敬乾一面翻着这些结果,一面将骆成威这句话听进去,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说的是,“放心,皇兄那里,我会挡着。”
皇兄那样的人,当初能忍得下一支洛家军重新编入朝廷,他已经觉得是奇迹。更何况于已在江湖中树立了威信的君逸山庄。倒不是他自己接受程度有多高,只是先前就隐隐约约有过如此猜测,如今听二少亲口承认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岂有不保护阿烟的道理?
“虎符是我姐姐逃出生天时带着的,后来她把它给了沅沅。沅沅就是现在的阿阮。”
楚敬乾埋首整理着情报,犹自震惊在君逸山庄分舵搜集情报如此大量又快速,听到这里,终于先将苍州的事情放到一边,抬头看他,“阿烟,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交换,”骆成威只肯额外说这两个字,“郭琼玉是我安插在卫常仁身边的人,铜钱节上袭击太傅府的人不是琼玉说的那样,而是暗门有两次暗杀。卫常仁死前两度提醒我提防两个人,一是江默行,一是曹岚魁。”
楚敬乾倒吸一口冷气,“阿烟……你究竟……瞒了多少事情?”
“如果我不瞒,进京不出一月,我就会死在你哥哥手上。”
骆成威的眸子半抬,与书桌之后怔然的荆王殿下两相对视。楚敬乾从他眼中看到一种冰冷坚硬的东西,就是这层东西,把阿烟整个儿地包裹了起来,变作他无比陌生的模样。
他听见自己问,“婷葳的死,也是你造就的,是吗?”
“是我让她旧伤复发的。”
“阿烟,这不像你”楚敬乾终于站起身,就要往自己这边来。他的那双手高悬在半空,仿佛一个正在召唤孩子回家的母亲。
这样温柔,这样近乎无用的温柔。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齐泽还在调查帛水城的事情,另外,你皇兄派下来的高手,你看择个吉日把他们从君逸山庄的分舵提出来。”
“真的有人暗杀你?!”这一连串的事实砸得楚敬乾几乎要晕过去,他的手还是触到了竹屋之中的另一个人,他觉得自己与他隔了千山万水。骆成威脸上的银质面具触感冰凉。
“你哥哥的性子,别告诉我你不清楚,”骆成威冷哼一声,他终于没有怂,连躲一下都不曾,“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告诉我,你到目前为止,都掌握了哪些情报?”
“……关于君逸山庄?”楚敬乾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从洪水般涌现的过往记忆中抽身而出。眼前这个人果真无比陌生,阿烟呢,他的阿烟去哪里了。
骆成威没有放过他的慌张,他的口气有种居高临下的冷,“关于苍州。”
屋外风声静止。
骆成威等了一刻,主动凑到楚敬乾耳旁道,“你不告诉我,叫我怎么帮你。相比于两败俱伤,你皇兄更希望看到你领兵凯旋而归,助他在荆北州完成最后的对决。”
“你知道了什么?”楚敬乾太过震惊,以往荆王殿下的成熟稳重全部丢弃一旁,他只想弄清楚,君逸山庄的二少究竟对朝廷机密掌握到了何种程度。
“别慌,这是黎儿死前告诉我们的消息。她说,真正的战场,在荆北州。”
“黎儿?”
“是,我们的人也杀了她。”
看骆成威这样风轻云淡,他的手终于从他的脸滑落到肩膀,那么瘦弱,骨子里又那么冷硬,仿佛一个人的性命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一般。
“阿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冷血了?”
“殿下问这话,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么?当年江绮蓉那块红糖哪里来的?”
“够了”惊觉自己被骆成威逼到死角,楚敬乾无论说什么,出口都觉得自己心虚,“阿烟,当初是我做错了”
“如果我今天不这么对你说话,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和我说,是你错了?楚敬乾?”以前的萧景烟总叫不习惯他的字,连名带姓叫了他好长一段时间。他当时很是鄙夷,如今听她再叫时,才知道自己有多怀念。
“我找了你很久,阿烟。当知道骆成威就是你的时候,我简直,太高兴了。可是阿烟,到现在为止,”楚敬乾涩声道,“我从未要求你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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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张机设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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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严铭等人去苍州有一段时日,立夏节也成为记忆存在个人脑中,朝阳城的夏天越发往深里去了,炎热的天气和放不了多久便融化了的冰就是最好的体现。
楚承望在瀚奕殿各类奏疏中偶然抬头,自己随意擦了擦汗,便看见方才进来通传的小太监还站在地下不肯离去。
自己是让他退下,然而他却选择站偏了些,不时望一眼领他进来的公公。公公鬓边的头发已有些许斑白,眼神仍然狠厉,只瞪他一眼,就成功让他端正了站久了变得歪歪斜斜的身姿。
楚承望模模糊糊记得,自己还在低头看奏疏时,小太监有出声提醒自己,丞相江默行在外头候了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前,也是这名小太监进来对自己说,丞相大人有要事求见。
那时自己说了什么来着?哦,“朕忙着批阅几本要紧的奏疏,待稍微有空些了再传。”
奏疏处理了好些,可以暂且放一边,楚承望心中打算好了,便清咳一声,“让他进来罢。”
小太监如释重负。
一个深宫里的太监,竟然也尊敬害怕江默行到如此地步了。这龙椅,他还能安然无恙坐多少日子?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楚承望的手握紧又松开,看了一眼面前堆叠的黄本子,却不从上面翻找,而是在御案下的暗格中抽出一张信纸,压在刚刚看完还没收起来的奏疏下,从自己这个角度,可以看得到信纸上所写官员的名字。
他再歪了身子,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抚过鬓角,确认银发被一丝不苟梳进九旒冕中。那晃在眼前的珠帘帮他遮挡了神情,江默行从外头进来,仰着头,隐约看得见皇帝那标志性的,妖孽般的笑容。
皇帝虽然年轻,令他觉得比起自己这个两朝臣子来说,可以给小皇帝安一个后生之名。但撇开此子行为怪诞,他对这个后生,当真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毕竟这么年轻,就把一切心思都藏得这么好的人,不可小觑。倘若假以时日……不,他江默行等了这么久,原本计划还要再推迟几年,可随着自己身体每况愈下,他不能再等了。扔掉卫常仁,再除掉曹岚魁,这个帝王之位,非他不可。
江默行如此想着,便就这么仰着头,走到了皇帝御案前,直直地跪下行了三拜九叩大礼。闻得龙椅上的人轻笑一声,向着自己道,“早朝已下,此刻也不是在元华殿中,丞相又是我朝肱骨之臣,为何行此大礼?”
说话客气,却丝毫没有叫他平身的意思。
江默行多年养尊处优,除非早朝时必要应对一下场面,这双膝盖还真是很久没这么用力地跪过了,一时半会儿还有些受不了,但皇帝没开口,自己也还没和他撕破脸,不好意思就自己起来,只得先记下这笔账,待来日再算。
江默行便如此仰视着皇帝,双手从怀中掏出一本奏疏,“臣有要事禀告皇上,事关我朝安危,请皇上百忙之中务必听臣一言。”
这是不满自己让他在外头白白耗了一个时辰的意思了?楚承望嘴角笑意越发深了,扯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话题,把瀚奕殿中蓦然紧张起来的气氛调动到一个令人尴尬的地步。他说的是,“今年的天气未免太热了些,朕书房里的冰块都放不了多久,全都融成水了。”
当今皇帝时不时发疯的性子,起初是没人当真的。臣子做久了,练就一双精明的眼睛,和看透不说破的嘴巴是极为要紧的。更何况谁都不知道,这个总在笑的年轻皇帝,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直到他破格娶雅妓为后,才有人信了一半,再到后来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甚至关于琅华这位目前为止最年轻的帝王谣言满天飞之后,各臣子之间才互相调侃起来。
看来皇帝是真傻。
渐渐的,便连楚承望勤勉克己,励精图治,御驾亲征种种,一概不算了。
连江默行在面对这位皇帝时,有时候都想不起来,这位皇帝在十七岁继位,仅用几年时间便将大部分权力重新夺回了手里。他听闻这句,身子轻微晃了一下。楚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