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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唐中德父子只是一对小小的卒子,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跨过了楚河汉界,把他这个将给逼了出来。
裴琇慢慢低下头颅,低声道,“唐中德父子的事,纯属意外,与本相无关!”
“朕知道。”
裴琇诧异的抬头,凤瑾唇边噙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话锋一转,“可其他人不知道,文武百官不知道,天下百姓也不知道!人人都只能看见裴卿为了不让女皇册立皇夫,铲除异己,趁着夤夜抓捕朝中一品大臣,还逼死了大臣父子!实在是权势滔天,一手遮天,狂妄至极!”
裴琇的脸色变了又变,良久,他目光如炬的望着凤瑾,“他们的死,是陛下派人做的吗?”
裴琇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无名。
凤瑾笑而不语,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屋子里静寂无声,暗潮在三人之间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凤瑾打了个哈欠,“裴卿若是无事的话,回去吧,朕要安寝了。”
凤瑾明明白白下了逐客令,裴琇依然一动不动,凤瑾看了无名一眼,无名一步步往裴琇走去。
裴琇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无名的本事他是领教过的,别说他现在没有恢复,就算他完全恢复,也不是无名的对手,再说,他深夜进宫,是想扭转败局的,不是和无名打架的。
裴琇慢慢弯曲膝盖。跪在凤瑾面前,低下头颅,恭恭敬敬的问道,“陛下想要什么?”
“朕什么也不想要。”
裴琇诧异的抬头,凤瑾勾唇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因为朕想要的,裴卿给不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那陛下做了这么多事,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给你添堵。”
裴琇长眉拧紧,狐疑的看着凤瑾,“陛下这话。无人会信。”
“那你说说,若不是为了这个,朕为了什么?”
凤瑾淡淡笑道,一双眼幽深似海,闪着裴琇看不懂的光芒。
裴琇突然有种感觉,数日未见。女皇的心思貌似更深更沉了。
裴琇拧了拧长眉,试探着问道,“陛下想要吏部?”
说出第一个字时,裴琇便一直盯着凤瑾的神色和眼睛,可让他失望的是,凤瑾神色如常。半分端倪也没露出来,就连眼中也无半分波动,这让裴琇摸不准她的心思。
听了裴琇的话,凤瑾微微一笑,“若朕想要吏部的话,裴卿会给吗?”
裴琇沉默不语。
凤瑾唇边的笑容变得讽刺,“看来裴卿是不愿意给的。”
“陛下尚未亲政,拿吏部有何用?”
“你别管朕拿来有没有用,你就说你给不给?”
凤瑾的语气有些执拗,还有些骄横,就好像娇贵的少女看中了某样东西,比如胭脂水粉。比如珠宝首饰,就一门心思的想要拿到。
裴琇再次沉默。
“你不用如此防备,朕可以告诉你,朕不要吏部,裴卿想捏着吏部,尽管捏着吧!”
裴琇脸上的神情摆明不信,凤瑾才不管他信不信,不耐烦的下了逐客令。
裴琇不肯走,“陛下,唐家的事……”
“裴卿不是说,唐家的事与你无关吗?裴卿在担心什么?”
裴琇眸中光芒微微一闪,“陛下知道微臣在担心什么,陛下也对微臣深夜进宫的目的一清二楚,微臣猜不透陛下的心思,还请陛下据实相告。”
凤瑾唇边的笑容隐去,“裴卿是想拿裴家的事做交换吗?”
“陛下费尽心机弄这么一出,不就想从微臣手里换点东西吗?”
裴琇冷笑道,反正双方剑拔弩张。你来我往这么久,也无谓在私底下继续保持着君臣和睦的面具了。
凤瑾的神色唰的沉了下去,“裴卿手里的,都是朕给你的,那些东西,也都是属于朕的,裴卿说换,是不是用错字了?”
“陛下想用什么字?”
“还!”
凤瑾目光如炬的盯着裴琇微微变了的脸色,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有力,坚定从容,“裴琇,朕会让你把你从朕手里夺走的东西,一点点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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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流言 (4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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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琇长眉微微拧着,看着凤瑾脸上志在必得的神情,忽而冷冷一笑,“不知是谁给了陛下这样大的信心,是齐老狐狸,还是沈文卿背后的江南士族?还是那个专门干些杀人行当的死门?”
“都不是!”
裴琇眸光一闪,难道女皇还有他不知道的势力?
“是朕!”
裴琇一双锐利深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凤瑾,凤瑾始终唇边含笑,任由着他看。
裴琇看了半晌,忽而嘲讽一笑,“陛下对自个也太自信了!”
“朕再无能。不也逼弯了裴卿的膝盖?不也逼得裴卿慌乱之下出了差错,弄死了唐中德父子,给朕落了把柄,深更半夜的进宫来和朕谈条件?”
裴琇忍着一腔愤懑,冷冷的盯着凤瑾,“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出错,陛下放心,以后微臣会提高警惕,防备着陛下的!”
凤瑾勾唇一笑,眸光流转,眼波儿似水往裴琇面上滑过,她微微一笑,红唇轻启,轻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等着了,裴卿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她妩媚含笑的模样,轻声细语的神态,不像在和裴琇针锋相对,倒像是在和情人约定幽会的时辰。
裴琇狐疑的看她一眼,凤瑾始终在笑,裴琇什么也没看出来,他皱了皱眉。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又听见凤瑾微微含笑的声音,“裴卿,唐中德已经死了,吏部尚书的人选,裴琇可有主意?”
裴琇心神一凛,陛下终于按捺不住了,要露出真实意图了吗?
裴琇转过身,目光深沉的看着凤瑾,“陛下想要谁?”
凤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裴卿选的是陈侍郎吧?既然裴卿已经先选了,那朕只好选黄侍郎了!”
裴琇目光如炬的盯着凤瑾,“陛下想让黄侍郎当吏部尚书?”
凤瑾笑而不语,默认了。
屋子里静寂无声,不知过了多久,裴琇一声冷笑打破了静寂,“既然陛下想要,微臣不敢不从。”
转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想扶黄侍郎当时吏部尚书,说起来,黄侍郎什么时候投向陛下的?
无论如何,陛下拿这个作为交换条件,那他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裴琇在心底止不住冷笑,他冷冷的看了凤瑾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凤瑾的唇缓缓上扬,勾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翌日一早,唐家的事才传到文武百官耳中,一开始有人议论裴相权势滔天,铲除异己。很快,那股声音就压了下去,而另一股声音冒了出来,说女皇陛下身为皇帝,无权无势,两手空空。连喜欢的男人都护不住,唐家出事了好几天,陛下依然心如刀割,夜不能寐,日不能食,日渐消瘦,憔悴不堪。
这个声音跟之前的声音并无差别,都在指向裴相篡权。
更可怕的是,这个声音一开始只是在文武百官里传来传去,当裴琇压下后,它居然传到了大街小巷,越演越烈。
当裴琇派人去追查时。那股风声突然销声匿迹,无处可寻。
裴琇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女皇的人在暗中搞鬼,目的是破坏他在民间的声望,为女皇将来亲政开始造势。
流言的可怕之处在于,明知道它可怕。却无力阻止,人人都有好奇心,尤其是深宫之内的皇族,神秘高贵,还夹杂着爱恨情仇,更是让百姓们津津乐道,欲罢不能。
越是打压,百姓们越信以为真,流言传得越狠。
所以,只能去查,查出散布流言的人,可是,当裴琇的人追查时,一切偃旗息鼓,就好像流言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谁都知道,流言过处,某些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至少裴琇原本在民间坚挺无比的声望。已经有了一丝裂缝。
年关将近,帝都看似平静无波,但在平静之下似乎潜藏着一股汹涌暗潮,在等着将帝都搅个天翻地覆。
而唐家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唐中德贪赃枉法的罪名没有落实,但同样的,当时带兵闯入唐府,逼死唐中德父子的刘校尉也没有受到惩罚。
所有人都认定了,陛下无力为心爱的男子翻案,只能任由着裴相弄权。
唐家的事情发生不到十天,因吏部尚书不能长久空缺,黄侍郎升任吏部尚书,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大一个馅饼居然砸在自己脑袋上,兴奋得摆了好几桌,请了亲朋好友喝酒。
陈侍郎原本以为尚书一位手到擒来,可没想到临到头了居然换了人,每天看着原本和自己同级的黄尚书,整日对着自己指手画脚,趾高气昂的,陈侍郎心里憋着一股气,终于忍不住在某一天夜深人静时去了相府。
“你急什么?本相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办成。”
听了陈侍郎的抱怨,裴琇淡淡道,他的身体已经恢复。重新处理朝政,现在辅政大臣少了唐中德,只剩三人,齐老狐狸是陛下的人,明里暗里和他斗,宋明中立。裴琇压根不把齐老狐狸放在眼里。
陛下手中没权,齐老狐狸再蹦跶得欢,单靠他一人也成不了事。
朝中大权,再次捏在裴琇手里,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可暗中似乎有很多东西发生了变化。
比如。上早朝的时候,朝堂上再也不是裴琇一人说了算,无人敢吭声的一言堂。
齐老狐狸总是和裴琇争,一开始,无人敢帮腔,渐渐的,开始有人帮着齐老狐狸说话,尤其是新任的吏部尚书黄尚书,大概他也知道,自己能当上尚书,完全是因为裴相选中的是陈侍郎,而女皇陛下肯定是不会用裴相的人的。所以,黄尚书费尽心机向女皇展示忠心。
裴琇察觉到这种变化,一句话也没说,等着时机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