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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要练就王逸少独俱一格的书法该是何其难,时人谡其“虎卧凤阁,丰神盖代”,其赞誉和影响不仅是一时之最,乃至于后世也对其心悦诚服。
桓澈曾说,她是他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艺术品,难道就是因为需要一个完美得甚至没有过去的她,所以,才会让顾家灭了满门吗?
顾钰心中翻涌着,刚研墨写下一个字,便颤抖着再也写不下去,一阵冷风从后面的穿堂吹来,思绪被吹乱,人反而清醒了一些,紧接着便有足音响起。
“谁?”前世所练就的警惕和敏锐令她脱口出声。
足音走进,在牛油灯光照射下,她才看清原来是妙微提了一篮子吃食进来。
“娘子,你跪了这么久,肚子一定饿了,我给你送点吃食来!”说着,把篮子放到面前,从中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蒸羊羔出来,笑嘻嘻道,“娘子,快吃吧,这些菜你一定爱吃。”
顾钰看了一眼篮中的菜肴和点心,疑道:“这些菜并不是你做的吧?”
她手头并不宽裕,暮烟阁里的食材可并不多,而这篮子里的菜却都是既贵且极难做的。
妙微脸色一变,收了笑容,点头答道:“是,娘子,这是大夫人身边的吴妪让我来送给娘子吃的,吴妪说,这是大夫人的意思,娘子身娇体弱,又刚生了一场病,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主母明面上的惩罚是教导,但也不能短了娘子的吃用。”
“大夫人?”顾钰立将目光转向了她,“大夫人送的吃食怎么会让你送来?”
妙微神情一愣,忖度了一刻答道:“奴是得了陈妪的吩咐,本是做了几道小菜悄悄的来送予娘子吃的,只是途中遇到了吴妪,吴妪说奴给娘子备的菜太过清素,所以就带着奴去了一趟大厨房……叫厨房的管事李妪备了这些送来。”
顾钰再次看了一眼妙微摆放出来的菜肴,心中默然一笑,可谓苦涩非常,前世的时候,她就是因为给嫡母虞氏送了一碗由张氏所做的银耳莲子羹,所以才会导致虞氏早产,之后张氏根本不承认,反而带着一众仆婢赶到虞氏的幽兰苑中将她当场抓获,几个婢子立马指出她是谋害嫡母腹中胎儿的凶手。
可笑的是,前世她一直视张氏为母亲,甚至帮着她暗中与嫡母作对。
顾老夫人乃是祖父的填房,大伯父又是先太夫人之子,这对母子可谓是貌合神离,连带着张氏在顾老夫人面前也不怎么讨喜,若不是因祖父偏袒着大伯父,这顾府中的管家之权也落不到张氏的手上。
不过,她记得祖父就是在今年去逝的,祖父已年近古稀,本就到了远离庙堂的致事之年,就此作古也算是寿终正寝,只是巧的是,祖父去逝后,她的生母沈氏也猝然病逝,而嘉兴伯的爵位最终落到了二伯父的手中。失去了祖父的庇佑,她在这顾府中的日子便更加艰难,所有的霉运都接踵而至。
想到祖父的死,以及生母沈氏的死,顾钰的眸中不觉的又射出清冷的寒光。
妙微看了一眼,心中不自禁的咯噔了一下。
这时,却听顾钰问道:“阿微,你知不知道,我从前有一个别号。”
“别号?”妙微讷讷的问,“什么别号,奴怎么没听说过?”
顾钰笑了一笑,接道:“你真的不知道?我的别号叫……夜罗刹!”
夜罗刹?
妙微心底一寒,勉强笑了一笑,僵着脸道:“真不知,娘子生得这般美貌,怎地会有这样的别号?何况娘子现在还未及笄,尚无人赐字,谁会给娘子取这样难听的别号?”
顾钰仍是抿嘴一笑,将视线转向了寝殿之上的牛油灯,忽地命令道:“你去将那一盏牛油灯取来吧!”
“娘子取那牛油灯干什么?”妙微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但见顾钰肃然的脸色,又忙颔首道,“好,娘子稍等!”
妙微起身,走到了伺堂之中一处神龛之前,将一旁置放的一盏牛油灯小心翼翼的取了来,摆放在顾钰的面前。
顾钰也不掩饰,当着她的面,从衣袖中取出一只荷包,将些许粉沫洒在了牛油灯之中,顿时,牛油灯中的火焰彭地一下如花绽放,一种奇异的香味从中散发了出来。
“咦,娘子,这是什么香味,可真好闻!”
妙微惊异的叹了一声,但见焰光照射之下,娘子的脸忽明忽暗,竟有一种诡异的惊心动魄之美,何况娘子还在笑,这笑颇有一种大司命俯视芸芸众生的威严神秘以及冷诮寒意。
看着看着,妙微只觉眼前的这张脸越来越模糊,亦近亦远,亦虚亦实,就仿若在画中一般,最后,她只看到那如朱丹含露的唇瓣轻启,好似说了一句话,但她却已经听不清了。
而这句话……
顾钰缓缓的站起身,说道:“我需要你帮我留守在这里!”
说着,便将妙微的身子摆正,解下身上的浅绿色氅衣,披在了她的身上,之后,迅速挽了发髻,以黑布蒙面,纤细的身子便如同游龙一般狡捷的打开一扇子跃了出去,因她里面着的是青衣,这般融入夜色之中,便几乎如风吹过一般无痕。
伺堂外守着的两名仆妇似听到有窸窣的响动,便朝伺堂中望了一下,但见一个穿着水绿色大氅的身影还端正的跪在那里,便也打消了心中的疑惑,没有走进去。
“刚才似有一只鸟儿飞过,你看见了吗?”其中一个仆妇问。
另一个仆妇思忖了一下,望了一眼夜色中婆娑的树影,枝叶因风而动,回道:“好像是有,不过,也许是我们看错了……”说着,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疑问,“对了,老李,你有没有问到一种很特别的香味?”
那李妪也凝神深吸了一下,迟疑的点了点头:“有,这香我从前好像还没有闻到过。老赵,你说这十一娘子在这里跪一夜,我们就真的要在这里守一夜吗?”言罢,又自言自语道,“可真是奇怪,今日的我怎么感觉特别的困倦……”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妪,却见适才还跟她说着话的人这一下子竟歪倒在地上睡着了。
“老赵,这大夫人交待的事,咱们可不能偷懒啊!你快醒……”李妪正要伸手去推赵妪,可话说到一半,自己的身子也一软,倒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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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夜遇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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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蜻蜓点水般,顾钰穿过门窗,越过一片槐树林,翻身从一八角飞檐的亭子上翻身跃过,便落进了一条较为隐蔽的羊肠小道之中。
驻足回望身后那一片槐树林,顾家的伺堂已掩于茂密参差的丛林之后,隐隐可见几点灯光浮动,如同暗夜里的莹火虫一般,闪烁不定。
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
时下世家大族皆养有部曲佃客,也就是所谓的私人武装,而顾家的部曲佃客也达数千人以上,这顾府之中自然也安排了不少部曲奴仆守夜,各大主子的院中俱有人看守。
幸好她重生后的这身子还算轻盈狡捷,不然,以她前世十数年的深宫生涯,久不历练,那些曾经学过的武艺势必会荒废掉。当然,此刻的她心中最要感激的还数前世在桓澈的残酷训练下所学来的那些技艺,这其中便有识香、制香以及如何用香。
从她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察觉到了陈妪在她寝房里点的熏香中有些诡异,初闻不觉什么,久了就会让人感觉身子绵软,精神空乏而体虚,这种香在大量的茉莉、檀香、龙涎、橙花、灵猫以及白芷砂仁中掺杂了另一味叫作“肉豆蔻”的香料,此香料又谓之“仙人掌毒碱”,若闻少许,便能让人感觉到心情畅快而愉悦,但多了就能致幻甚至使人昏厥。
她适才就是在那盏牛油灯中洒下了大量掺杂有“肉豆蔻”的香料,此香在燃烧之中所散发出来的香气会越来越浓,所以她也不担心,那两名守在伺堂外的老仆会追出来。
正是亥时时分,府中的主子们也皆已入睡,这正是她去看望生母沈氏的好时机,而且她还有很多未明的真相想要向沈氏询问。
这般想着,顾钰便加快了脚步,拉了拉面上的蒙布而顺着蜿蜒的小道行去,夜幕之下,周边皆是佳木葱茏,奇花烁灼,从这条羊肠小道之中走出来后,前面便是一条上山的路,抬头不难望见一角飞檐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顾钰继续往前行去,但见月光之下似有一条银带闪耀微芒,及近一看,竟是一带清流自花木深处倾泻于石隙之下,再往上道路便越来越宽敞,而那露出一角飞檐的屋舍也越来越近。
如果顾钰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就是关押沈氏的木澜院了,与顾府之中漆瓦金铃、银楹承梁的亭台楼榭、殿宇宫阙相比,这一座孤立于山坳之上的屋子果然是显得格外凄凉而寂寥,仿佛就只是立于乱岗之上的一处尖碑。
顾钰想到了记忆中的沈氏,一个身穿红衣的模糊背影,看不清容貌,却也能感觉到女子的艳丽张扬,然而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废人,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被卷于草席之中,本来世家大院死了一个犯了错的妾室也没什么,但沈氏死后,顾老夫人出乎意料的给她办了丧礼,将讣告发了出去,只可惜吴兴沈氏也只派了几个旁支的庶子庶女来沈氏灵堂前祭拜了一下,而沈氏唯一还活着的兄长,她的亲舅舅至始至终都未露面。
不过,后来成为了褚太后的她才知道,原来她的舅舅正是在那个时候赴往前线洛阳,仅以自己招募的五百部曲与鲜卑的战神慕容恪、慕容垂抵死相抗,最初却因粮食耗尽,无援兵相助而受俘于慕容恪,以身殉国。
脑海里思索着这些时,顾钰的脚步已不知不觉迈到了山顶,却在这时,黑暗之中突地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她拉进了一旁的梧桐林中。
而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响起一声叫嚣:“谁?”前方有火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