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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若是通不过,那你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进朝堂,你可愿意接受这次考核?”
天子说完,顾钰又霍地一下抬头,迎上了天子略显锋锐的目光,这一刻,她便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天子眼中所藏的无奈和希翼,考核有升便有黜,而天子所许下的这个条件便是断她的后路,她只能赢,否则从前为吴兴沈氏所做的一切皆是白废。
顿了片刻后,顾钰亦重重的道了一声:“是,吴兴沈氏沈黔,愿接受考核!”
得到这个答案后,天子唇角微微弯了弯,然后伸手指向一旁的尚书左仆射王彪之,道:“便由王仆射开始吧!诸位皆可向沈氏黔郎问难,一个时辰之内,你们若是辨不过他,孤便定他赢,反之便是他输,诸卿可有异议?”
“无异议!”
“无异议!”
“善!那就开始吧!”
“敢问沈氏黔郎,师承何人?”王彪之首先问。
顾钰便从容答道:“回王仆射,小子自小喜读书,孔孟庄老皆乃吾之师。”
嗤——
这小子还真是狂妄,“孔孟庄老皆乃吾之师”那岂不是无师自通吗?
站在后殿一处观看的琅琊王不禁嘴角微翘,便连天子的唇角边也溢出笑意来。
“那好,你既言孔孟庄老皆为你之师,那我们就今日就以诸子百家来辨,百家之言,你精通何?”
顾钰亦是毫不谦虚的道了一句:“皆通。”
王彪之一时愣住,竟略有些怒愤生气,所谓的后生可畏,他也不是没见过,但狂妄到这种境界的还是头一次见。
“好,你在中正考核之上与诸位郎君的辨难,吾已听闻,诗经,论语,庄子,老子,便不再说了,那我便以周易来出题,“象曰:天行健”,《正义》有曰“或有实象,或有假象,请试论之!”
顾钰便道:“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形容,象其物宜,故谓之象。《易》之有象,取譬明理也,所以喻道,而非道也,故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
当谢玄与谢道韫来到太极殿外时,就见一身男装打扮的顾钰从容行步于殿中,那清润动听的声音便从大殿中传来,竟是绕梁不断,回旋不绝。
谢道韫不禁感慨道:“《尚书·益稷》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今日方知什么是妙语连珠,什么是正始之音。听她辩论,实在是比听琴曲还动听啊!”
感慨完后,但见一旁的谢玄早已是魂不守舍,望着那殿中的人影一动也不动了。
而顾钰在转过身来的一瞬间,似也感觉到了谢玄投来的目光,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游词足以埋理,绮文足以夺义,韩非所为叹秦女之媵、楚珠之椟……”
……
转眼,一个时辰便已过去,而太极殿上竟已是鸦雀无声,仿佛只有顾钰的声音还在大殿中回响,每个人都似感慨万千,既叹服又不可思议的垂下头来。
“如此才辨,别说是王弼夏候玄在世了,便是竹林七贤复生,也未必能及,敢言先贤不敢言,谁还能辨得过他?”
“是啊!真没想到,此等辨才竟会出现在一个未及弱冠的小郎君身上,此为天人乎?”
“这以后谁敢与之辩难?”
看到大殿之中众臣脸上的羞愧难言之色,天子终于忍不住哈哈一声大笑,打断了殿中的嗡嗡低语,说道:“如此,诸卿可还有不服他的,孤所定下的这二品免状,可为过乎?”
谱牒司令史贾弼之立即答道:“不为过,以沈氏黔郎之辨才,便是一品也不为过,只是若算上家世簿阀,就只能降为三品了。”
天子便立时站起身来,道:“家世簿阀?吴兴沈氏已重归二等士族,孤觉得这不是问题,且欲使国朝安稳,就应该宗儒轻玄,玄风固然能使人清醒,但国无礼法,则上层荒淫,民生疾苦,而使内忧外患,天下不平,
经此考核,沈氏黔郎足可为二品,孤亦君无戏言,立即封沈氏黔郎为太子中庶子,辅佐东宫,参政朝事!”
辅佐东宫,参政朝事!
天子最后一句话仿若惊雷一般响彻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众大臣神色惊变,却也无一人再敢站出来反对。
太子中庶子为五品官,而很多即便是门阀士族的子弟也要从七品参军或县令做起,可见天子对这位沈氏黔郎之重视。
这时,天子又向顾钰伸手,含笑道:“来!上殿来,孤有话跟你说!”
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的聚集在了顾钰身上,便连站在殿外的谢玄也有些紧张起来,天子不惜拖着重病的身体也要用这次殿前考核的形式来给阿钰加官进爵,他到底想利用阿钰做什么?
然而,就在顾钰慢慢的拾阶走到殿上,慢慢走到天子的面前时,天子的手便向她伸了过来,但还未伸到她的肩膀上时,竟是突地一下栽倒了下去。
“陛下!”
“陛下!”
众人色变,殿中瞬时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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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顾钰名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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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康七年五月四日,成帝于太极殿上猝然病倒,众臣惊惧骇然,天子旋即被移驾于西堂,庾太后下令宫中御医尽数赶往西堂,然,众御医在看诊之后尽皆面露土色,竟无一能断出天子所犯何疾,不敢用药救冶。
庾太后勃然大怒,欲杀御医以泄哀愤,幸得病塌上的天子及时阻止,才避免一场无辜的鲜血横流。
也便是这一日,天子许是自知寿命将尽,竟立即下诏传位于琅琊王司马岳,同时任命会稽王司马昱、中书监庾冰、太傅褚季野,侍中高菘,尚书左仆射王彪之以及他新擢升的太子中庶子沈黔为顾命大臣接受诏令辅政。
天子遗诏一宣布,众臣尽皆哀恸哗然,一则痛哭天子年纪轻轻竟已夭寿,二则惊诧于天子委任刚刚才擢升的吴兴沈氏沈黔为顾命大臣之举动,然天子病塌前,无人敢提出异议。
而更让人迷惑不解的是,在继琅琊王与几位顾命大臣于天子病塌前领命之后,天子竟然下令所有人都离开他的寝房,而只叫沈氏黔郎于塌前说话,这场没有任何人在场记录的谈话持续了有半个时辰之久,沈氏黔郎自天子寝房而出,庾太后冲进了天子内室,不多久,天子内室之中传来一阵哀嚎声。
“天子驾崩!”
西堂之中,大臣内命妇以及宫女太监跪倒一片,哀声痛哭。
天子的这场病来得实在是突然,众臣还在迷惑中,便迎来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而就在这时,竟然有后宫女子披头散发的冲到天子寝宫前,喊道:“陛下,臣妾已有了你的骨肉啊,陛下,你并非无后,臣妾已有了你的孩子。”
不过,这名女子没有哭多久,很快就被人拉了下去,庾太后只淡然的说了一句话:“诏令已下,你来得太晚了!”
其实也不是来得太晚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为了国朝安稳,也为他们庾氏一族继续把持朝政,庾太后断然不会同意天子将皇位传给一个还在肚子中不知是男是女的胎儿。
琅琊王是她的亲骨肉,也必然是最佳人选。
天子猝然驾崩,举国哀悼服丧,健康城又陷入一种极为诡异的宁静与哀恸之中,有人甚至道,天子的猝逝便是因为桓大司马屯兵白石惊吓所致。
“天子就是被大司马给吓死的!”有人私下里这般议论道。
当然,天子驾崩前对沈氏黔郎的一场考核也成了天下人所好奇而争论的话题,沈氏黔郎之名自此名传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人甚至将他在考核之上与众名士所辨论的所有言论都抄记了下来,于家族之中,宴会之上议论相传。
“不读离骚,不可称之为名士。”
“然,屈子著离骚,其用意何在,强秦虎伺,楚都贵族竟只知耽于享乐,不思进取,不知忧患,醉生梦死,国难当前,屈子愤而作离骚,旨在有唤醒贵族,忧国忧民之意。”
“还有那一句‘游词足以埋理,绮文足以夺义’,沈氏黔郎这是在讽刺我们这些贵族子弟,只知清谈,不思报国啊!”
外面的那些议论多多少少也传到了顾钰的耳中,顾钰也只笑笑了事,此时此刻,她才明白了天子对她这场考核的真正用意何在?
如今她所扮的沈氏黔郎也是名士,以名士之身份来抨击名士,才会有足够的份量去唤醒某些人。
天子这是在利用她来拉拢人心啊!
自然天子驾崩前与她的一次密谈也成了众人所好奇猜测的事情,便连庾太后也曾将密诏于显阳殿,问过天子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顾钰没有答,天子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么她也没有必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然而天子的死在她心中却埋下了隐患,前世她便一直都有怀疑天子的死绝不是正常的病逝,却未想到这一世会来得如此之快。
是谁会想要天子死?天子的死对那个人来说到底又有何益处?
还有那个怀了龙子的女人又是谁?
这一切到底与桓澈有没有关系?
思及此处的顾钰才赫然发现,便在健康城这动荡的数日,桓澈似乎销声匿迹了一般,竟无人得知他的消息,也无人知道他在何处。
原本她对桓澈的去向并不感兴趣,但天子的死却不得不引起她的重视,以桓澈的名声才貌,只要他出现在健康城的某个角落,必然会引得众人围观,声势浩荡,如此销声匿迹则必为反常。
反常必妖!
“娘子,查到了,听说七日之前,桓郎君便失踪了,是和他那个贴身的婢女及隐卫一起失踪的,李夫人因此大怒还杖毙了好几个婢女呢!”
失踪了?
顾钰眉间微凝,陡然间长身而起,不知不觉中脑海里又闪现出了沈氏所画的那张画像。
“怎么了?娘子?”诗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