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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便命左右递了一只长长的锦盒过来,取出盛放在其中的明黄卷轴,宣读道:“陛下有旨,加大司马桓温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假黄钺!”
此言一落,又是众声惊喜哗然,黄钺就是黄金为饰的斧,乃皇帝专用,假黄钺就是皇帝赐黄金斧给专主征伐的重臣,此乃无上之尊荣,如今桓温已是军政大权在手,又加侍中,录尚书事,这便是既让他总领兵权,又让他参政朝事,自此以后,大司马温便是权倾朝野,无人敢撼动。
“陛下还有一言,待大司马廓清河洛,平定苻秦与慕容燕,收复中原之时,陛下必退位让贤,禅让于大司马桓温。”
谢玄这句话一说完,桓澈便“哈哈”一声朗声大笑了起来。
“司马岳当真愿意退位让贤,为什么不是在此时,而是要等平定了苻秦与慕容燕之后?”他道,“谢七郎君,你也当我父亲好欺骗吗?”
谢玄笑了一笑,道:“大司马若此时便行谋图废立,只怕这天下人也不会服你们桓氏吧!自古有尧禅位于舜,千秋万世,传之为美谈,天子既然有让位之贤,大司马难道就没有冶天下万民,忍一时之美德吗?桓六郎君如此聪慧多智,当明白我此言中的道理,玄绝非危言耸听,也绝没有欺骗之意!”
桓澈听罢,心中更怒,可是面对谢玄如此坦然的眼神,他竟然会生出一丝隐隐的畏惧,毕竟谢玄已是知道他身世之人,他此番前来,莫不就是想以此为要挟,与他默谈一笔交易。
“桓六郎君,桃林之中,你可还记得我最后说的那一句话!”谢玄又道。
这句话,谢玄说的声音极小,可桓澈的身子已是猛然一颤。
“只要你肯劝得你父亲退兵,那么我今日所听所闻,不会传出半点对你不利的消息。”
便是这一句吧!
果然……是想拿他的身世来作威胁啊!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了你吗?”他不由得冷笑怒道。
顾钰不禁移步上前,这时,又听谢玄含笑说了一句:“桓郎君,请恕玄情非得已,桓郎君若是肯退一步,玄亦不会咄咄逼人,毕竟,人生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你说是吗?”
人生三乐:父母俱在,兄弟安好,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得天下英才而育之,这难道不比争夺天下更有意义吗?
而前世的你在行王者之道,争夺天下的路上,你又得到了什么呢?
谢玄的这句话不可谓不戳桓澈的心窝,的确他前世在行王者之道的路上又得到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有得到,除了登上皇位时那种终于达成目的快感,剩下的便只有无穷的空虚和寂寞,原以为永远都不会失去的人,最终也失去了。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老子的这句话果然说得没错啊!
桓澈不由得眼含悲凄的看了顾钰一眼,然后对谢玄说了一句:“你走吧!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是有一样我不能答应……”
说着,他再次看向顾钰,斩钉截铁道,“她必须留下!”
他话音才落,却听谢玄说道:“不,我来就是奉天子之命,带她回去的,如若她留下,那么我必然也会留下!”
“你说什么?”
桓澈的怒火瞬间又被蹭地一下激了起来,他怒目而视,一双瑰丽的眸子仿佛被血染一般的通红。
这时的顾钰终于忍不住上前,悄然握住了谢玄的手,对桓温道:“黔愿随大司马北伐,以效犬马之劳,但是黔绝不会自降身份以龙阳之姿来侍人,听闻桓公乃是极重贤才之人,想必不会以此方式来折辱于我,是吗?”
这便是回答了桓澈的上一句话,她说不会以龙阳之姿侍人,也便是不愿意跟随桓澈。
桓温又怎么听不出来,可如果他真的将她给了自己的儿子,倒还真会让这那些贤士们以为他轻慢士人,以后谁还敢为他效命!
毕竟,这个时候,他还不能将她就是顾十一娘的身份道出来。
桓温正要出言挽留,不料,却听桓澈怒喝了一句:“让他们滚!”
他喝了一句后,又对桓温道:“父亲,有儿在,我们桓氏不需要他们,让他们尽快滚!”
这时的桓温不禁神色大变,这个时候,如果还看不出儿子情绪极不稳定,他这个父亲也是白当了。
“澈儿……”他唤了一声。
桓澈却是斩钉截铁道:“父亲,五年之内,儿也能助你完成北伐大业,到时候别说是这偏居江南的晋室朝廷,便是整个天下也将会是我们桓氏的囊中之物,我们不需要他们,让他们走!”
桓温忽然无言以对,只当是儿子一时情绪失控所说的胡话,但也不想怫他意愿,便招了两名军士过来,在他们耳边悄然说了一句话。
那两名军士点了点头,忙走到顾钰与谢玄面前,道:“大司马请二位速速离开!”
顾钰微微有些愕然,他不知道桓温到底在这两名军士耳边吩咐了些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桓温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放他们离开。
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他们也没有不走的道理。
“走吧!谢郎!”在谢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后,顾钰便与他一起转身向着校场外走去。
而就在他们各自骑上骏马,向着城门之外慢慢驶去时,站在远处一直目送着的桓澈忽地从一名弓弩手中夺过弓箭,弯弓搭弦,拉如满月。
箭失对准了那逐渐离去的身影,在月光下闪着极冷的寒光。
这时的桓温不禁惊骇大变,转眼就见儿子的眼中竟然蓄满了晶莹,一颗硕大的泪水便从他眼眶中溢了出来。
“桓郎,你以后会不会厌倦我了,就将我送给别人!我见你二兄他们时常会在宴客的时候就将婢女送给他人!”
“不会,阿钰,你有武艺防身,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谁欺负你,你都可以反抗,一切后果自有我来承担!”
“不就是一个婢女吗?我玩一下又怎么了?这种事情,你也敢拿剑来指我!”
“就算是婢女,她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婢女,除了我,谁也不许碰她!”
如果一件事情你觉得自己做了之后会后悔,那就不要做,否则,永远都不要说后悔二字。
我不后悔!
我绝不后悔!
当最后一滴晶莹落下,桓澈手中的箭失终于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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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回归,谢郎之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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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箭如流星一般的划过长空,朦胧的月色之下,两匹骏马正在疾驰,夜空之中好似有夜莺发出的低鸣,周边的营火好似狼的眼睛一般伺机窥视。
几乎是在桓澈射出那一箭时,顾钰就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以及背脊发凉,她不知道那一箭到底是射向的自己,还是射向的谢玄,只是本能的想要跃到谢玄所骑的马背之上,而这个念头只是刚刚才升起,她便觉得身体一暖,感觉到一双坚实有力的手环抱在了她的腰间,因为马的疾驰,夜风呼呼的吹过,可她却好似浸入了暖泉之中一般,私毫感觉不到夜风的寒冷。
“谢郎——”只唤了一声,顾钰的眼睛便有些微微的湿润。
谢玄迎上她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便立即俯身将她完完全全的护在怀中,便在这时,他们感觉到头顶上似有一道闪电“嗖”地一声划过,耳畔陡地传来一声夜鸟的嘶鸣,待他们抬起头来看时,竟见一道银光好似穿透了夜间盘旋的一只夜鸟,那鸟在一声凄厉而短促的啼鸣之后便径直落了下来,且正巧落在了他们的马背上。
看到这只被箭失贯穿的夜鸟,谢玄与顾钰不免心中一喜:这一箭,他们终究是躲过了。
不,也许并不是躲过了!
只有顾钰心里明白,这支箭或许最终的目的并不是射向他们,而确确实实只是这只鸟,桓澈的箭法到底有多准,她前世便有亲见,校场练箭,每一次考核,他几乎都是百发百中,没有射中的唯一原因只有可能是,他此刻还并不想要他们死!
那么这一箭便只是为了告诉她,从此以后,便是桥归桥,路归路,再见面便是兵刃相接。
顾钰不禁心中苦笑:不是早就该如此了吗?
骏马也不知奔了多远,终于在一山岗处停了下来,马一停下来,顾钰就感觉到谢玄手上加力,再次拥紧了她,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身体发颤以及声音的哽咽,这是一种极度害怕之后的本能反应吧!
“谢郎,你不该来的,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做没有把握之事吗?”顾钰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说道。
“我知道,这一次,是我自私了,是我自作主张,阻了你的道,我知道你要进桓温军营行细作之事,可是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成全你。”
他说着,声音有些微哑,目光极为专注而心疼的看着顾钰,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阿钰,你可知你每一次涉险,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如果还让你一个人留在桓温军营,每日行走在悬涯峭壁之上,那样的日子,我不敢去想,也无法过下去。”
“说一句不忠的话,我总是在想,晋室羸弱,国家兴亡,与你一个小姑子又有何关系?前一世,你便为了这软弱的晋室耗尽了自己的一生,背负骂名,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过,你所做的一切他们都看不到,他们只会用一个词来形容,说你‘牝鸡司晨’,而这一世,他们又凭什么将国之重任强压到你一个小姑子身上,
阿钰,我知道你有理想,但理想是以生命为代价,这一点,我便做不到成全你。所以,请原谅我将你从桓温军营中带出来!
而且我便不信他桓符子真的敢造反,他若敢造反,我陈郡谢氏首先便第一个不答应!”
待谢玄说完,顾钰心中也是一�